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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主养成计划 作者 今日元旦

文案

方承前世父亲殉职母亲重病，为了救母亲甘愿出卖身体成为总裁圈养的金丝雀。
总裁大人温柔脆弱，让他不由得深陷其中。
合约到期，两人分手。
总裁却在分手的第五十天自杀了。
秘书说：
“有人跟贺总说：‘爱情拥有毁灭和拯救一个人的力量。’”
“贺总想要试试。”
“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感受不到快乐和悲伤，没有满足和失望。”
“他没有爱上你，所以别伤心。”
这场所谓的包养爱情，只是他对自己进行的最后一场自救，他对方承的温柔，是对这个世界失望后，妥协的无所谓。
而被留下的方承，连伤心的资格竟然都没有。
——
方承重生了。
他用尽一切手段，满腔热血的向贺桤奔赴而去。
转到他的学校、闯进他的生活、将前世所有在他那里得到的温柔包容成百上千倍的还回去。
但年轻的贺桤却是那样的阴郁、沉默、死气沉沉。
-我该怎样留住你？
-这一次，你会爱上我吗？
-求求你，爱上我吧。
*
贺桤的眸色真的很漂亮，是带着绿调的琥珀色，像是被冰凌包裹住的初秋的落叶，清澈透亮。
他正用这样一双眸子盯着方承，全然不顾对方已然爆红的耳朵，一本正经的问：“今天可以解‘方程’吗？”


1他没有爱上你
=======================

那是他入职三年第一次见到“火柴人”的幕后大boss。

贺桤非常瘦，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甚至能看到凸起来的锁骨尾端。头发很黑，但没有光泽；眸色很浅很独特，是像落叶一样的黄绿色。他的脸太小了，浓重的黑眼圈几乎占了他的半张脸，肤色惨白暗沉，像是进入生命尾声的吸血鬼。

但依旧能看出来他很年轻，周身是脆弱都挡不住的浓浓的书卷气。

贺桤的秘书将方承带到“火柴人”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内的全景落地窗一半被窗帘遮了起来，另一半则豪放的接纳了室外六月的天气所有明媚的阳光。

光明将黑暗的那一半也填充的满是亮堂，贺桤就坐在阴影那边的办公桌前，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将正在燃着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中。

秘书说：“贺总，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有了一个人选。是本公司的员工，年龄比您小一岁，同事之间风评不错。”

贺桤抬了抬眼皮，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谢谢，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聊一聊。”

“好的贺总。”

秘书走到门口，关门的最后一秒，提醒贺桤：“贺总，不要勉强自己。”

贺桤温顺的点了点头，从皮质的办公椅上离开，将另一半的窗帘也拉上。窗帘并不厚重，窗外的阳光又烈，所以室内还是一片光明，但是凉爽了很多。

“坐吧。”贺桤说。

方承惴惴不安的坐到迎宾用的沙发上，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火柴人”的贺总白手起家，只用了四年就打造了具有极其完整世界观的“落羽”世界。无数玩家趋之若鹜，将他推上神坛。

这样一个神话，却鲜少有人见到他的真容。

方承一毕业就来了火柴人，算公司里老一辈原画师了，却也是第一次跟他面对面产生交集，不由得紧张，掌心的析出细细的汗水。

贺桤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给他倒了一杯水，弯起唇角柔声说：“我先说一下我的情况，如果你愿意接受，再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轻飘飘的，在空气里荡啊荡的，撞进方承的耳膜上。

“我希望跟你建立一种亲密的关系，你可以当做是恋爱，也可以当做是包养。钱和条件都随便，时限是一年。唯一的要求，是你在这期间要全身心的陪在我身边，工作可以暂时停下。当然，一年后你可以回到原来的岗位。”

贺桤说的时候没有看方承的眼睛，虽然声音温柔，但语调下沉，像个没有感情的语音AI。

方承一愣，心神巨震。抿着下唇沉默良久以后，终于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我希望您能帮忙救治我的母亲，如果可以，我就接受。”

贺桤并没有很惊喜，笑容也与之前如出一辙，“好的。”

方承说：“我叫方承，27岁，男性。是‘火柴人’的原画师，入职三年，家中只有一位母亲，目前正在南城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无不良嗜好，偶尔会喝酒，但酒品良好，会做饭，但味道一般……”

他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全部说了出来，贺桤并没有打断他，垂着头静静的听，像一个假人。

“……喜欢画画，喜欢看一些没营养的综艺。没了。”

贺桤这才看向他，那双像被冰凌包裹着的落叶一样的眸子没有丝毫动容，笑容却依旧柔和恬淡：“我了解了，现在能签合同吗？”

方承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指节泛白，吐出一口气后说道：“能。”

贺桤看着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眸光闪了闪，“合约成立，可以过来抱我一下吗？”

……

被包养的生活跟方承想象中很不一样。

贺桤从来不碰他，最紧密的举动不过就是抱一抱、亲一亲——只是额头和发顶，连脸颊都不曾碰过。

贺桤睡眠质量很差，光太亮了睡不着，完全没光会做噩梦；不能见火、不能看见超过三十公分的长条状物体；有幽闭恐惧症，家里只有一扇大门，其他屋子全部连通，连厕所都不例外。因此就连公司的总裁专用电梯，都被设计成了全透明的观光电梯。

他永远挂着一幅温温柔柔的笑，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嘴角的弧度鲜少产生偏离。

一个长相优越、身材挺拔、身价不俗又性格温柔的人，很难不让一个母胎solo的小基佬心动。

方承时刻铭记自己的定位——他只是个老板无聊时用来消遣的笼中雀。

可即便日日夜夜的提醒自己，他还是无法自控的陷入贺桤的温柔乡。

贺桤对方承的头发情有独钟。洗完澡后的吹发环节向来由他承包，经常顺着柔软的发丝一抚一抚的，偶尔绕在手指上，他会力道很轻很轻的拉一拉，然后落下一个吻，将下巴搁在那处，把方承整个圈在怀里，用自己把他包围。

贺桤的温柔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他对任何人都一样，对来家里清扫的阿姨，对报告工作的秘书，甚至会议上跟他针锋相对讨论“火柴人”未来发展路线的股东……

有时方承会感受不到自己的特别之处，但下一秒又会沉溺在贺桤像日光下的湖水一般的又深又清的眼睛里。

方承的母亲被接到了一家私人医院，得到了国内外最先进的救治。跟贺桤在一起的时候，他时长会忘了自己曾经被生活深深地压弯了脊椎过。

他爱上了这样的日子。

金主温柔体贴不乱搞，每天画自己早就想画的漫画，即便是稿费还没有金主送他的一束花贵，方承却无比的满足。

贺桤将他宠的像一个小孩子，让他抑制不住的想回报他。

方承想让他更像正常人一些，便开始想方设法的帮他摆脱怪癖。

他用了半年时间，帮贺桤克服了长条恐惧症。每次他出门看望方家妈妈时，都会站在玄关，等自家的金主给他系鞋带。

曾经连系鞋带的鞋都不让穿，如今却能用干净修长的手指，一脸从容的在他的鞋面打出一个完美的蝴蝶结时。

方承觉得自己好棒，虽然没跟他上床，但确确实实的帮助到他了。

——直到某天，贺桤的秘书找到了他，满脸欲言又止的给他看了家里的监控：

方承走后，贺桤会浑身颤抖的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呻吟。他的冷汗会沾湿浅木色的地板浸成深木色，他的手臂小腿会磕到玄关的边边角角产生淤青，严重的时候还会跌跌撞撞的跑到卫生间吐个昏天黑地……

可当方承快到回来的时间，他会强迫自己爬起来，整理好一切，挂起那个一成不变的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秘书说：“您可以帮他克服恐惧，不过希望您能再有耐心一些。”

从那以后，方承就再也不想改变他什么了——他不敢了。

他也陷得更深了。

……

随着协议的一年逐渐走到尽头，贺桤逐渐表现出对他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不让他出门见他妈妈，不让他见到外人，连秘书过来的时候都要隔着房间，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他每晚睡觉都要将方承牢牢的圈在怀里，身体之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缝隙，生怕他逃走似的……

就在方承以为贺桤也对他有一些想法的时候，他鼓起勇气，提出了涩涩邀请——他本以为这是他们之间改变关系的契机。

没想到的是，贺桤只顺了顺他的发顶，笑容一成不变，“合约结束后，去找一个更爱你的人吧。”

他不肯碰他。

这半年的心思，仿佛一场笑话。

协议的最后一天，贺桤带着方承来到他们最开始见面的那个办公室，两人坐在与之前相同的位置上，连动作都和一年前如出一辙。

贺桤说：“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方承沉默半晌，哑着嗓子出声：“好。”

这个字一出，贺桤的脊背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些。但方承垂着眸子，什么都没看到。

秘书在旁边等着，见他们似乎无话可说了，便上前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到方承面前：“这是您这一年的酬劳，明天开始您可以继续回到原部门工作，您的母亲也将会继续在私人医院进行治疗，直到你们自己想出院。现在，您可以走了。”

方承拿过文件袋起身，深深的望了贺桤一眼，像被沉潭溺死一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秘书送方承下楼，等电梯的间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言语间却藏着一丝不明情绪：“方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留下来。”

“你希望？”

“贺总也是这么希望的。”

方承轻笑一声，“我只是为了钱。”

秘书抿了抿嘴唇，“好的，如您所愿。”

食道癌的存活率很低，但方家妈妈赵静华恢复的很不错。

私人医院的环境好，护士也很亲切，每次他到医院去，总会有很多小护士过来打听。

方承没跟他妈妈说过自己是弯的，他的朋友也很有默契的帮忙瞒着，赵静华俨然已经开始在这里选上儿媳妇了。

这种节骨眼儿上，他更不敢跟她出柜，只好每次都敷衍的一笑而过。

贺桤给他的卡里有很多钱，多到能让他妈妈在这家医院住一辈子，他的工作也升了一级，手下带了三个新人画师，等培养出来，说不能竞争个总监。

——虽然他并不想当什么头儿。

除了离开贺桤，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

然而异变突生，协议结束第五十天，贺桤自杀了。

他留下的钱全被被捐给了孤儿院，股份被瓜分，“火柴人”照常运行。

“据悉，‘火柴人’的贺总孤儿出身，曾在疏云孤儿院生活，孤儿院倒闭后被就近领养，养父有暴力倾向，童年悲惨导致他的精神一直存在着巨大的隐患，终于在今年尾声，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死者留下的遗书完整，遗产分配清晰，想必早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他为我们创造了独一无二的‘落羽’，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结，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只是去了‘落羽’的世界，在那里他会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会有个爱他一生一世的人。”

赵静华坐在床边刷着短视频，频频叹气，“这么好的一大小伙子，怎么就想不开呢？岁数跟你一般大啊，可惜哦，长得也这么俊……”

方承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整个人怔愣住了，脑子里那根接收消息的网络突然卡顿，心脏却先它一步裂开一条缝，像是脱离身体独自跑到北极迎面被冷冽的罡风暴击。

他喉结滚了滚，在所有的情绪将他淹没之前，猛地站起来：“妈，我突然有事，先走了。”

他大步流星的跑出病房，路过门边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在无意识的发抖，大脑终于接收到了突如其来的噩耗，像是落入海底最深处，海水冰冷刺骨，水压将他整个人挤到变形。

绚烂的日光有些刺眼，将他拉回现实世界。他靠着医院大门撑着膝盖剧烈的喘着气，空气中仿佛混入了什么毒气，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刺痛起来。

假的……不可能的……

他掏出口袋的手机，找到贺桤秘书的联系方式，拨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抖得这么厉害，点了好几次电话号码都点错了人。

怎么会呢……他那么温柔，他一直都在笑，他最喜欢摸他的头了……怎么会的，一定是误会……

秘书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像个机器人似的没有情感。但方承毕竟跟她熟了，能听出她机械音之外的微乎其微的哽咽：“方先生，我正要联系您。”

“贺桤……”

“贺总有些东西留给您，麻烦您来一下公司。”

方承失魂落魄的到了公司，腿软的厉害。秘书已经等他很久了，桌面上有一分股份转移文件。

“贺总留了一部分公司的股份给您，签一下字吧。”

他的嗓音极哑，又干又涩，像是老旧的水管，长满了铁锈，拧开水龙头，流出的不是水，而是粗糙的砂砾，“他有没有留话给我？”

“有。‘谢谢。’”

他慢慢蹲下来，整张脸埋入膝盖，再也克制不住喉头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逐渐在室内放肆开来。

撕心裂肺。

秘书在他哭声渐小的时候，说道：“有人跟贺总说：爱情拥有毁灭和拯救一个人的力量。我劝他别信，他说他不信的话恐怕就活不过明天了，所以有了这场包养的戏码。”

戏码？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戏，只有他自己当真了？

“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感受不到快乐和悲伤，没有满足和失望。他对一切都是温温柔柔的，不单是对你。

你成功的将他的生命延长了一年，这是他注定的结局。我也……我也早有准备。”

这场所谓的包养爱情，是贺桤对自己进行的最后一场自救，他对方承的温柔，是对这个世界失望后，妥协的无所谓。

“他没有爱上你，所以别伤心。”


2重生
===============

方承17岁的时候，永远失去了他的父亲。

方志明是一名民警，在他的辖区内发生了燃气爆炸事故，他去救援，却有无知民众偷溜进去看热闹，还抽烟，发生了二次爆炸，当场死亡。事后救援队在现场搜了两天，才找出了半只已经烧坏了的鞋子。

赵静华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却也不能换回自己的丈夫。

保险赔了不少钱，后来全都用在了给赵静华看病上，一直撑到方承被贺桤包养。

他的一生就这么简单，一百来个字就能概括全部。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承看着饭桌上正给赵静华夹菜的方志明，鼻尖一酸，忍不住湿了眼眶。

“又怎么了？你这孩子，这几天就闷闷不乐，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赵静华摸了摸他的头，眉宇之间尽是担忧。

她脸色红润，即使已经快四十多了，脸颊边还有肉嘟嘟的婴儿肥，和前世生病后瘦到脱相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志明冷哼一声，把媳妇儿的手拿下来揣到自己怀里，“别理他，男子汉大丈夫，成天哭哭啼啼的没出息。”

赵静华把他推开，瞪他一眼，“就你有出息，到现在不也还是个到处跑的片儿警。”

“好好吃着饭呢说这话干什么呢。”方志明讪讪一笑，“老婆大人吃肉。”

方承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妈，细嚼慢咽，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这是他重生的第五天。

前世得知了贺桤自杀的消息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半梦半醒间，他看到贺桤向他伸出手。

“你后悔了吗？”贺桤问。

梦里白茫茫一片，唯一存在的颜色就是贺桤的面容。

方承似乎知道自己在做梦，贪婪的看着他，“为什么没有爱上我？”

“那你呢？”

还没等方承回答，他一睁眼，就回到了11年前。

方承用了三天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又用了两天，将自己调整成十年前的状态。

既然重来一次，那上辈子所有的遗憾，他都要尽可能的避免。保护好父亲，预防母亲生病，找到贺桤阻止他自杀，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要改写！

低垂的眸子里满是坚定，而抬眼的瞬间，他敛了所有的情绪，看向正在打情骂俏的父母，突兀的说道：“我想转学。”

空气瞬间静止，夫妻二人一同转头看他，方志明先皱了皱眉，“说什么胡话呢，你现在学校多好，转什么学？”

赵静华也说：“对呀，当初我们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把你送到现在的学校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转学。”方承的眼里多了些痛苦和委屈，“不管你们信不信，但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梦里人告诉我这里即将发生很不好的事情，我很怕，我不想去上学了。”

方志明横眉冷竖：“你这熊孩子，做个梦就连学都不上了？什么时候这么任性了，找打是不是？”

“爸，你单位不是又快到了申请转岗的时候了吗？我们一起转到我妈单位那边吧，这样她上班也近，不用那么辛苦。妈，你帮我说说话嘛，我真的不想在这个学校了！”

方承从小长大都是很乖的，从来没让赵静华操过心，叛逆什么的更是没有过，这是他头一次对他们当父母的提出过分的要求。

如果不是这个要求太过离谱，赵静华是非常愿意满足儿子的愿望的。

“阿承，转学没那么简单，转岗更不简单，你要是想要别的妈妈都可以满足你，但是这个……”

“老婆，你跟着臭小子费什么口舌，我看他就是皮痒了，打一顿就好了。”

“爸！”方承有些着急，“我真的想转学，在这里我都学不下去了！”

方志明重重的将筷子拍在桌上，厉声道：“你要造反是不是？全家都你说的算了？你想转学就转学？你想上天你怎么不上天呢？我告诉你，转学免谈！你给我老老实实上课，下次考试退步一名，你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计划第一步就这么艰难，方承咬着下唇攥紧了拳头。

他到底没跟他们硬刚，低着头故作坚强的擦干眼泪，“是我错了，对不起。爸爸妈妈，你们吃吧，我先回房间了。”

身后方志明的怒吼声传来：“绝食也没用！爱吃不吃！”

“哎呀！孩子不就随便一提嘛！你至于这么凶？”赵静华给了他一巴掌，却也没追上来，明显是站在老公那一边的。

方承坐在书桌前，脸上还哪里看得出半点泪痕。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要完成的各个事项，第一项就是：转学。

转学很重要，方志明可以躲开一年后的燃气爆炸案，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接近贺桤，幸运的话，说不定能转到跟他一个班。

还是要想想办法。

次日一大早，赵静华叫方承起床上学，叫了好几声没人答应，一进屋，才发现他正满脸潮红的躺在床上，额头上的冷汗沾湿了枕头，整个人混混僵僵的低喃着什么，像是中邪了一样。

“老公！快过来看看，阿承生病了！”

方志明急匆匆的跑过来，看到他的样子顿时慌了，上前拍拍他的脸，“儿子？”

方承的两眼眯开一条缝，声音虚弱到了极点，“爸？”

“诶，撑一会儿啊，爸带你去医院。”

“不能去……咳，好大的火……”

赵静华摸了摸他的额头，“快点吧，这肯定得39度往上了。”

夫妻二人急急忙忙的开车到医院，输上液，方承才再次睁开眼，“爸、妈……”

“好孩子，怎么突然生病了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承顿时眼泪就下来了，“我又做噩梦了，我梦到爸爸被火烧了，妈妈躺在医院里……剩我一个人……”

赵静华心疼儿子，看方承一哭，自己更是忍不住了，“乖儿子，别害怕，都是梦。”

方志明则是松了一口气，“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我去上班了。”

方承乖惨乖惨的，“好，爸爸路上小心。”

小可怜见儿的，方志明撸了一把他的头，“听你妈的话，爸爸晚上给你带炸鸡吃。”

方志明一走，赵静华出去给他买早饭，方承皱巴巴的一张脸终于平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滚烫滚烫的。

11月底的天气，京市的温度已经到达了零下，方承昨晚洗了个凉水澡，打开窗户吹了一夜的冷风，终于是把自己搞生病了。

什么做梦什么害怕……只有生病是真的。

他想了很多方法，但无论是搬家、转岗还是买房子，每一件对他们家来说都是大事。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说出的话简直太没有重量。

也只有半真半假的玄学说法，能勉强一试。

无论他们信不信，撒泼打滚他都要带他家人离开这里，到疏云区去。

疏云孤儿院……应该在疏云区吧。

挂完水回家，今天也不用去上学了。

赵静华帮他和自己都请了假，他躺在床上休息——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方承扯着嘶哑的嗓子在吼，“妈！你进来！”

赵静华快步走进他房间，“怎么了？”

“我害怕，你能不能在这陪着我。”

她翻了个白眼，“多大的小伙子了，还离不开妈妈。”

方承虚弱的笑了笑，“我就算八十岁也离不开妈妈。”

哪个母亲能承受得住乖儿子这样撒娇，赵静华立即笑开了花，把工作搬到了他的房间里来。

——方承睡着了，又惊醒了。

——又睡着了，又惊醒了。

赵静华将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心紧蹙，“一直在做噩梦吗？”

方承脸色惨白的嗯了一声，“只要一入睡，就会做同一个梦。在梦里，爸爸葬身火海，你生了重病在医院。妈，如果这个梦只做一次，我也不会当回事，可我已经连续做了5天了，我不得不相信是有种力量在指引我。”

赵静华忧心忡忡，“要不我找个大师来给你驱驱邪吧。”

“妈，你都相信大师能驱邪了，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做的梦真的是一种预警呢？”方承咳了两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年末爸爸单位就开始调岗申请了，让他申请到疏云区去，你工作的单位不是也在附近吗？在那边买一套房子，我听说那边已经规划在修地铁了，房价肯定要涨，我们提前过去，就当投资不行吗？”

赵静华有些动摇。其实她也早就想换个房子，他们这个房子在城南，空气不好，而且离她上班的地方非常远，通勤需要一个半小时，真的很累。

“你让妈妈好好想想。”

方承趁机添了一把火，“要不我去我姥姥家住一阵子吧，如果到她家我不做噩梦，那我们就搬家，好不好？”

她看着他带满了哀求的双眼，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好。这个周末，我带你回姥姥家。”


3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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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静华和方志明都不是宠孩子的人，但方承的病反反复复一个星期了就是不见好，连学校都去不了，两人不得不把他说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周五一家人都请了假，开车到北边山区的姥姥家去。

晚上，方承不停地喝热水，偷偷减半的消炎药也好好吃了，夜里发了一身汗，第二天一早，烧就奇迹般的退了。

赵家姥姥是信佛的，她带着方承去了附近的寺庙，求神拜佛的折腾了一上午。

中午吃斋饭的时候，方承被寺庙的住持叫了去。

他还以为住持看出了他是重生的，结果老和尚摸着胡子一笑，“小施主，你信佛吗？”

方承说：“说实话，从前是不太信的。”

但是他都在世上重来一回了，还有什么神佛鬼魔是不能信的呢？

老和尚狡黠的朝他眨眨眼，“我看您愁眉不展，还一直看那位老人家欲言又止，您不愿意说的话，多捐一些香火钱，佛祖会听到你的愿望的。”

……

这和尚，实在是个揣摩人心的鬼才。

“行。”方承附到他耳边，“我想让……”

下午回家的时候，赵姥姥坐在车里，拍着方程的手心有余悸，“一定要搬！这家一定得搬！我回去就跟你父母说，我就你这一个孙子，说什么都要好好的长大成人！”

果然，一进门，她就哭喊着将女儿女婿都叫了过来，“搬家！快搬家！寺庙里的师父说了，不搬家会有血光之灾，家破人亡！”

赵静华瞬间慌了，“怎么回事？”

赵姥姥胖胖的，脸上的褶子都没多少，此时却将眉心皱成了深深地沟壑，“庙里的师父说，我们阿承是有福之人，上天都在灾祸来临之前给了预警，你们两个不信，我老婆子可信，不然就让乖孙儿来跟我住！躲的远远地，可别被你们俩的晦气给连累喽！”

方承一惊，这可不是他的目的，连忙接口道，“那和尚没说这么严重，大概意思就是最好搬家避祸。爸妈，要不咱就搬家吧，你们看我一来姥姥家，都不发烧了！”

赵静华：“这……老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不就搬到疏云区吧，就算儿子的梦是假的，左右就是换一个地儿生活，没什么坏处。”

方志明是不信的，但儿子生病在前，丈母娘逼迫在后，连媳妇儿也肉眼可见的倒戈……还有什么是比家庭和睦更重要的呢。

“搬就搬！老婆，下周你就去看房子！”他愤愤指着方承，“满意了吧臭小子，就你能折腾！”

方承躲到赵姥姥身后，嗫嚅着开口，“我是在救你……”

面上唯唯诺诺，实则终于松了一口气。

重生的第九天，方承总算解决了第一件事。

一切顺利的话，下学期就可以见到少年时期的贺桤了。

*

自从决定了搬家，方承的身体大好，赵静华看房子看的不亦乐乎，只有方志明每天唉声叹气，舍不得自己相处了十多年的老同事。

方承全当没看见。逃离了这里，就逃离了一年后即将发生的爆炸案，再深的感情都没人命重要。

又是一个周末，方承跟赵静华一起在疏云区看房，随意找了个理由单独行动，按照手机导航找到了疏云孤儿院旧址。

此时孤儿院已经倒闭了，低矮的围墙散发着潮湿腐朽的味道，这在干燥的北方很少见。

方承回头看了眼挡在孤儿院南面的一幢大厦，它的阴影严丝合缝的将整个小院遮挡住，常年不见阳光，潮湿也变得情有可原。

铁栅栏上挂了一把铁锈斑驳的大锁，方承甚至没用力，把锁头往下一拽就开了。院墙里有一些儿童玩乐的设施，不是脏就是坏，完全没法用。

方承绕着整个孤儿院唯一一个平房建筑物转了一圈，所有的门都被锁上，幸运的是，有一扇窗户年久失修，已经摇摇欲坠。

他翻窗进去，想找到一些能指向贺桤被谁收养的信息，如果能找到收养人的地址，就能找到贺桤。

越早越好。

前世贺桤总是将身体裹得很严实，就算去洗澡，出来的时候也一定已经穿好了居家服，但毕竟一起住了一年，方承再怎么粗心，也发现了他手腕上有不少一看就很深的疤痕，是不一定什么时候留下的自杀过的痕迹。

方承猜，自杀成功前每一天，贺桤都在喟叹生活的无趣，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留恋。

这一世，越早找到他，也许就能让他手腕上的痕迹少几道。

平房不是很大，孩子们睡觉的寝室、卫生间、教室、办公室、医务室等，沿着走廊看过去一目了然。

或许孤儿院当时的负责人觉得没人会来一个废弃的孤儿院偷东西，这些房间竟然没一个上锁的。

档案室已经空了，办公室还有一些文件。方承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房间里阴冷阴冷的，人类曾经生活过却又抛弃这里的痕迹，让这个地方像个鬼屋。

方承加快动作，从办公室出来，又翻了教室和宿舍

终于在宿舍里有了些一些收获——一本孤儿院孩子们的相册。

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全家福，三个大人，七个小孩，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最大的也不过大人的腰线高。

照片很模糊了，方承分辨不清哪个是贺桤，直到往后翻了好几页，他才看到有个极为受弱的小萝卜头对着镜头怯怯的笑。

三四岁的样子，是个没出现没再全家福上的新人。

他穿明显不合身的肥大T恤，被一个老师抱在怀里，眼睛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带着一些绿调，像颗容易破碎的玻璃珠。

是贺桤。

方承迅速翻了后面的所有相片，贺桤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已经是最后一间房了，他都没有发现能指向贺桤去处的资料。

他失望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那张唯一的照片抽出来放到包里，相册各搁回原处，起身看了眼宿舍破败的全貌。

下一秒，突兀的英文歌响彻在阴冷的空间内，令人格外毛骨悚然。

是赵静华给他打的电话：“阿承，有个房子在二中附近，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二中是他即将转入的学校，过几天他还得去面试。

方承沉吟片刻，说道：“行，我这就过去。”

原本想着如果这次能顺利找到贺桤的领养人，他就可以引导他妈选个住得近的房子，可现在线索没找到，住哪里也就无所谓了。

赵静华说这个房子离学校近，果然很近！近到小区后门正对着学校大门，在家里估计连上课铃都能听到。

房子上一任主人是一对刚结婚的小情侣，婚房装修，不知什么原因着急出手，清理干净就能搬进来。

方承悄悄跟她咬耳朵，“这应该很贵吧。”

赵静华看起来倒是很喜欢，笑眯眯的：“贵不贵不归你管。”

“可是会不会很吵啊，万一你跟我爸以后退休想睡个午觉，结果学校一直上课下课的怎么办？”

她白了他一眼，“怎么，我跟你爸到退休都住不上你给我们买的大别墅吗？”

方承一哂，心道：那可不，我未来可是要傍金主的，让我上班？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说：“别墅啊，说不定还真有。”让金主送他一个别墅不过分吧，毕竟上辈子贺桤自杀前留给他的钱都够买十个了。

赵静华犹豫不定，这房子是学区房中的学区房，确实贵。但装修不用费事，周围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就有商场和公园，最重要的是离她上班的公司也很近。

方承建议道：“要不明天您跟我爸再来看看？”

“也好。”

返程的时候，方承路过二中门口，门口小店林立，休息日人少，在年末的寒风中略显萧瑟。

贺桤会在这里吃过早餐吗？会在这里买过文具吗？会在这里对别人展示那种如沐吹风的笑吗？

方承仿佛能看见清瘦的贺桤身穿蓝白色的校服，一边肩膀挂着书包，跟小卖部老板娘抬眼温柔的笑笑，递出纸币结账买单的样子。

很帅。

他跟在赵静华身后，视线默默扫过每一处贺桤可能驻足过的地方，心中的思念疯长，恨不得下一秒就已经坐在了二中的教室里。

“这就是你非要转来的学校，过两天的面试准备好了吗？”

“材料都准备好了，成绩单也找老师签过字盖过章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脚面，打算明天去买双没有鞋带的鞋子。


4寻夫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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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的面试其实只是走个流程，他在南城区的学校比疏云区要好一些，所以二中接收的很痛快。

面试当天，他特地提早来了学校，门卫早就被通知了今天有转校生，看了他的证件后就放行了。

疏云二中在疏云区是最老牌的高中，学校算不上很大，但园景布置的非常好看。正门正对着一面墙上有记录时间和通知用的电子屏，旁边立着一个年代久远的大钟。主干路很宽，两侧立着表彰两列告示牌，上面有各种活动照片和学校简介等。

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方承仔仔细细的看完了每一个告示牌，渴望能在上面找到一丁点儿关于贺桤的消息。

却依然一无所获。

寻夫路漫漫，他都习惯了。

方承在校园内漫无目的的游荡，路过连廊，踏上长长的林荫道，看到个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女生。

她正隔着栅栏跟街边的小贩买烤红薯，圆圆的娃娃脸上两眼放光。

他凑上前去，略微踌躇后礼貌的询问：“同学你好，你知道哪里是高一教学楼吗？”

女同学回头展颜一笑，指着右手边的一个小小的侧门，“这栋楼就是。”而后视线快速扫描了他全身：“你是校外的学生？怎么进来的？”

方承：“我是下学期要转学过来的，今天来面试。”

女生颇有兴致的一挑眉：“转到哪个班？”

“还没决定。”他不自觉地将手放到包里有着贺桤照片的地方，犹豫着问：“你认识贺桤吗？”

她接过小贩手里的红薯，点点头：“认识，我们年级学霸。”

方承顿时喜形于色，“太好了！他在哪个班？”

“4班。”女生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你是他朋友？”

“嗯！”

“那很好啊，那就转到四班呗。”

方承用力一点头，“我尽量！”

他以为这女生是个女同学，毕竟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初中生，但下一个场景，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面试方承的是高一年级的年级主任，是个小个子的中年女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非常知性。

她细看着手中的成绩单，非常满意：“同学的成绩很不错，在二中连实验班都可以进的。”

方程摇头道：“我不想进实验班，我想进四班。”

她有些惊讶：“为什么？”

“四班有我的好朋友，我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跟认识的人在一个班更好融入。”

年级主任皱了皱眉，“实验班的同学很好的，很快就能融入进去。以你的成绩近普通班的话有点浪费了。你父母怎么没来？你自己就能做主吗？”

方承点点头：“他们工作忙，我可以的。他们也都同意了。”

她还是没松口，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重义气重感情，但实验班师资力量是最好的，节奏也快，进了普通班可就没机会了。我还是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

“不用！”方承挠挠头，“我学习好全靠勤奋，实验班节奏快的话可能就跟不上了。”

“真的？”年级主任对他态度存疑，正想给赵静华打电话，门口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一个眼熟的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进来。

是那位方承在楼下碰到的女生：“主任，出来一下？”

“宋老师？”

——老师？！一个长着初中生脸的老师？

主任对方承带着歉意的一颔首，“你先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也不知宋老师跟主任说了什么，主任一回来态度就转变了，不再提实验班的事儿，直接答应道：“去四班也挺好，确保你的家长没意见吗？”

方承连忙点头：“没有的！”

“好，那就先这样。等下学期开学你就过来，具体时间安排等我们通知。今天辛苦了，先回去吧，你没穿校服别在学校里多逗留。”

方承噎了一下，歇了去偷看贺桤的心思，老老实实打道回府。

但即便没看到贺桤，他还是忍不住的开心，连步子都轻快起来，走路带风。

好心情持续了一路，到家的时候还嘴角带笑。

赵静华被他感染，喜滋滋的在厨房里忙活，一边切菜一边跟他说：“今天你刘姨跟我说，咱们看那学区房可不好买了呢，我跟你爸打算马上定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可以，赶紧定吧，别被别人抢先了。”

她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连饭也不做了，立刻就给中介打了电话。

方承则回到屋里开始学习，他高中成绩确实不错，但都毕业七八年了，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期末考试成绩不好的话能用最近的噩梦搪塞过去，可一旦转了学要是成绩还一落千丈，恐怕方志明又要唠叨不该搬家了。

方承可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多亏了赵家姥姥的督促，一家三口搬家搬得极为迅速。十二月份看完房子，一月份办完手续，好在不用装修，几天就把新家打理好了，赶在正月之前搬了进去。

搬家过程中方承没少出力，赵静华直夸自家儿子长大了。

虽然一切都很顺利，开学就能见到贺桤，但方承还是觉得不踏实。应该说一天没找到贺桤，他就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方志明的调岗要等年后才能生效，最近一直都在南城区自己住在老房子，赵静华准备升职经常加班。

方承放暑假没人管，每天除了学习就是下楼到处溜达，学还没上呢就先把校门口的小店逛了个遍。

也不是白混，跟老板娘熟了，他又开始打听对方认不认识贺桤。

老板娘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欲言又止，深深地叹了口气后说道：“那孩子……命苦。”

方承的笑霎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怎么了？”

老板娘却不接话了，转移话题道：“小伙子转学过来挺好，二中去年有三四个考上华清大学的呢，你好好学，出息了阿姨在店里挂你照片！”

方承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不死心的提高了音量：“他到底怎么了？”

老板娘敛了笑，“小孩子家家打听这些干什么，有时间操心别人不如多写两本练习册，买不买东西，不买赶紧走！”

方承愤愤的看着她，攥紧了手心，难过打败了对老板娘的迁怒，他丢了魂儿似的走了。

连校门口的阿姨都知道贺桤过得不好，他究竟有多苦啊……

可无论是他再怎么着急，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能联系到贺桤的方式，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耐心等待开学。

方承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盼星星盼月亮，二月的倒数第三天，疏云二中高一年级终于开学了。

方承作为转校生，再一次因为没穿校服被拦在校门外。不得不说，门卫大叔真的很负责。

方承将背后的书包拽到身前，翻找转学证件，身旁路过的学生纷纷注目。

猝不及防间，他的后背不知被谁撞到，力道大的让他向前一个趔趄，还好门卫即使拉了他一把才免于跌倒。

还没来得及抬头，只听耳侧路过一声低沉的“抱歉”。

那声音的语调毫无生气，音色却像林间的一阵风，属于方承朝思暮想了三个月那个人。

他猛地抬头，身侧却再无旁人，眼前只有鱼贯而入的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其中一个胖的很匀称的高个子格外瞩目，却没有那个记忆中瘦到只剩骨头，连后脑勺都温柔的像三月阳光的熟悉身影。

方承只觉心尖一阵刺痛，瞬间填满心房的情绪一时之间无处发泄，眼眶瞬间盈满了一层水汽。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碰到的！

门卫大叔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没事儿吧同学，撞疼了？”暗自腹诽现在的小孩儿也太脆弱了，又没跌倒，撞一下就哭。

方承直起身，没心思注意别人的表情，快速从书包里找到转学证明，鼻音闷闷的：“大叔，我能进去了吗？”

“去吧。”


5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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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初中时曾经休学过一年，比同班同学都大一岁。

他成绩不错，但很话少。黑色的头发很长时间没有打理，杂乱无章的自由生长，脑后能扎起一个小辫子，额前挡住了双眼，显得邋遢又肮脏。

他又高又胖，永远都坐在最后一排，仿佛在周身布置了一个透明的结界，结界里面乌云密布气压低沉，偶尔还会电闪雷鸣山雨欲来。

这个人实在太过阴沉，凑近他都会被浇得一身水，晦气。

没人想搭理他。

全班三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有同桌。陪着他的，是墙根一只红色的垃圾桶，和从窗外伸进来的一根挂着几片枯叶的树枝。

枯叶经历过了一整个严冬，流失了所有水分，仍倔强的挂在树枝上不肯屈服于命运，苟延残喘。

但那有用吗？它没落下，但已经死了。

贺桤抬手将那片枯叶摘下放在课桌中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它们的颜色很相似，也应该拥有一样的结局。

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被垂下的眼皮掩藏。

一只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衔着一片落叶，静静谋划着自己的死期。

方承似是心有所感，心脏像是突然间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似的，呼吸一滞，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痛苦。

高媛疑惑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他摇头，按压了下左侧的胸膛，“谢谢宋老师特意帮我领了校服。”

高媛一笑：“没什么。我已经跟班长说了多领一份教材，待会儿到班里跟同学们一起发。我得先去找一下你们语文老师，你是在这等我一起回班，还是自己先过去？”

“我先自己去吧！”方承迅速抱起桌上的校服，语速极快：“正式介绍太尴尬了，我先去熟悉熟悉同学！”

高媛对同学们向来随意：“也好，那你先去吧，待会儿见。”

“好！”

高一四班在二层，上楼左拐第一间。

方承在洗手间里换了校服，从后门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发现，还是某个收作业的女生一头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气势汹汹的说：“作业作业！快点儿！”

“呃……我没有……”

“怎么可能……？”女生一抬头，表情呆滞了一秒，像是在回忆自己班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号人，随即嗖的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脸色微红：“你走错班了吧？这是四班。”

方承挠挠头，“我是这学期新转来的。”

女生的眼睛逐渐瞪大，染上兴奋之色，回头就是一嗓门：“咱班有转学生！”

“哪儿呢哪儿！？”

“卧槽着小哥儿有点帅诶！”

“你从哪儿转来的？”

“你叫什么啊？”

“为什么转过来啊？”

“先交作业啊我日！”

方承前一下围过来五六个人，一句接着一句的提问。

他讪笑着后退半步，有点意外陌生同学的热情，“你们好，我叫方程，从南城一中转过来的。”

立马有个男生惊讶的大声道：“学霸啊！南城一中那么好，怎么转我们这破地儿来了？”

方承说：“我爸工作调动。”

“这样啊，那还挺可惜的。不过欢迎啊欢迎！我叫刘霖。”

方承想问贺桤在哪，但贺桤现在并不认识自己，大张旗鼓的找太容易惹人注意，“班里有空位吗？我能坐哪里？”

“空位啊，有倒是有……”几人一同看向那个阴沉的角落。

——其实那个靠窗的位置非常不错，虽然靠着垃圾桶，但桶里干干净净没有味道，窗外天气晴朗，一缕阳光从玉兰树枝的缝隙间穿过来，照在坐在那里同学的课桌上。

桌上放着一片落叶。

“要不我们帮你吧课桌挪一下吧，那个人……不太好接触。”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同学悻悻的笑了下，说着就要把空桌挪到另一排最后，还有几个同学也立刻上去帮忙。

方承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上前按住桌子，将书包放到座位上，“算了，我坐这里就可以。”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眼镜男生只好说道：“那你以后想换的话随时可以换。”

“好，谢谢。”

他的同桌是个有点胖胖的男生，头发有点长，低着头，侧面看过去像是个流落街头的艺术家。

方承将东西放好，轻声问他，“同学，你知道贺……”

胖同学抬起头，那双松花色冰魄般的眸子猝不及防的摄取了他所有的神志。

“什么？”暗夜林间的风，清且沉，还带着颗粒质感的浮尘。

方承张了张嘴，像是迎面被一辆卡车撞上，大脑一片空白，再说不出话来。

你有见过死潭的水吗？没有进水口、也没有出水口，潭低长满了青苔，任凭风吹草动也也带不起丁点的涟漪。

就是此时贺桤的那双眼。

在大脑片刻的空白之后，方承的五脏六腑都在抽痛，像是被杀人犯掏出来放到油锅里炸了一遍又塞回到他的躯体里，脑子里的弦正在被目光所及的一切细节狠狠拨动。

贺桤的头发乱且没有光泽，发尾发黄，跟前世如墨般的黑发简直用的不像同一套基因，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可却长了一身软软的肉肉。他的眼下有一圈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唇色暗沉。

缺吃、缺喝、缺觉且内分泌紊乱。赵静华前世生病时食不下咽，痛苦的睡不着，也是这样的精神面貌。

就这呆滞的一秒钟，他就已经要被这些收集到的信息刺激到崩溃。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拽住贺桤的手，将他校服袖子向上一撸，手腕上赫然横躺着三道狰狞的伤口，其中一道竟然还没愈合，血痂缝隙处渗着新鲜的、艳红色的液体。

贺桤的眼里闪过恼怒之色，用力挥开方承的手，紧蹙着眉，用力的瞪着他。

方承以为自己至少会被他骂一句，可仅仅两秒钟以后，贺桤的那想活人一样的情绪就像阵烟似的，飘散在空气中了。

他面无表情的回过身，用那只伤着的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重新变成一只雕塑。

方承小口小口的喘着气，伸出手臂想去碰触逆着光的身影，心脏难以抑制的疼痛转化身体成显而易见的颤抖，他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那脆弱的、隔着一个时空的灵魂。

“好了同学们，上课了！”高媛进班上了讲台，“班长领书回来了吗？”

一个男生在下面喊了一声：“还没呢。”

“行，那先不等他们了，你们来认识一下我们班的新同学。”

高媛对方承做了个起立的动作，他只好轻叹了生气，站起身来坐自我介绍。

四班的氛围其实很不错，班主任高媛不仅是长了一张娃娃脸，性格也很年轻，把同学当成朋友来相处，开得起玩笑。

方承进到这个班级不过一个多小时，已经感受到了师生之间氛围的友好。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班里，贺桤却能格格不入到这种地步，像是身处另一个次元，大家看到的他只是个投影。

高媛是教物理的，早自习之后就是她的课，下课后，她让课代表把作业搬到办公室，对着方承勾了勾手，“新来的小帅哥，跟我出来下。”

“好。”方承转身前用余光瞥了眼贺桤，他正盯着高媛刚讲的一道典型解析题发呆。

高一教学楼只有一侧有教室，背阴的北侧是一整排的窗户。正值二月，虽算得上是初春，但北方的冷空气依然穿透力极强。

高媛没穿外套，打了个冷战，往楼道里侧蹭了蹭，“方承，你跟贺桤是朋友？”

方承说：“是，小时候的朋友，估计他已经把我忘了。”

她点点头，稍加思索后说道：“是这样的，你也看到了，贺桤现在的性格可能跟大家都不太一样，有点孤僻，不太合群。上学期咱们班同学挨着个的跟他搭讪都没成功，久而久之的大家都不愿意理他了，不是我们孤立他，是他孤立了我们。贺桤成绩很好，脑子聪明一点就透，但是心里状况实在令人堪忧。你是他的小伙伴，你愿不愿意帮帮他？”

方承经过一节课的观察，也发现了贺桤不对劲。

前世的贺桤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同事，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尽管有时他的笑意不及眼底，但至少在表面上一直都会保持着翩翩君子的风度。

就算少年时期的性格会有些不同，但方承以为最多只是童年悲惨导致的畏畏缩缩胆小孤僻。

却完全没想到，十六岁的贺桤，不仅自闭颓废，还死气沉沉有自杀倾向。

“贺桤的父母都不在了，回家没人说话，在学校也一言不发，会憋坏的，老师希望你能帮他融入集体。”

高媛眉心皱起川字，小小的细纹终于能让人看出她确实是个奔四的女人，“当然，不是强迫你，你想放弃随时可以，只是老师真的不希望贺桤再继续这样下去。”

方承重重的点点头，垂着眸子，比起回应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会放弃的。”

高媛露出个笑，拍拍他的手臂，“谢谢你，有问题就来找老师。快回去吧，外面冷。”

他若有所思的回到班里，看着贺桤的背影。那束窗外的光已经从桌面转移到了他的后背，让白色的校服变得有些刺眼。


6追逐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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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我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你能带我去一下吗？”方承眉眼柔和，轻声轻气的问。

贺桤随意翻开了一本新发下来的教材，头都没抬。

倒是方承的前桌肖晓星回了头，“我也要去，咱俩一起吧。”

方承看了贺桤一眼，无奈的点头，“好吧，谢谢。”

整个上午，方承尝试了无数次与他攀谈，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方承不由得有点难过。

他为了见到贺桤，又作又闹还演了好一档子戏，给那个破寺庙捐香火钱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奉上了，带着全家穿越半个城市，好不容易见到面，却连句话都说不上。

他没想放弃，只是和心中的设想落差太大，他以为他是来拯救一只落入泥潭的小兔子，没想到是驯服一只求死的猛兽。

二中的午休时间有一个半小时，走读的同学可以回家，住宿的同学可以去食堂。

方承故意放慢动作，等身边的贺桤起身，才紧跟着起身，装作同路走在他身后。

贺桤前世瘦骨嶙峋，少年时期倒是长了一身匀称的软肉，只是配上他高高的个子和凌乱的发型，实在是不太美好。

如果包养方承的是这样的金主，恐怕他也不会……算了，恐怕他还是会溺死在同样温柔的眼眸里。

贺桤的步子大，但很缓慢，方承跟着他来到食堂，排在他身后，心里胡思乱想眼睛却从来没离开过他。

直到贺桤刷卡拿饭离开，方承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饭卡。

食堂阿姨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催促：“吃啷个？”

方承尴尬的问：“可以用现金吗？”

“不行哦，先跟同学借一下呗。”

方承回头，偌大的食堂熙熙攘攘，贺桤早就不知道坐到哪个角落去了。

排在他后边的女生地过自己的饭卡，小声说：“同学，你可以先用我的。”

他笑了下，“谢谢，我去找我朋友，你先打饭吧。”

贺桤其实很好找，乍一看融入在相同的校服中，但他个头大，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就能发现。

方承坐到他对面，客客气气的，用对新朋友那样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询问：“贺桤，我的饭卡还没发下来，你的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

贺桤淡淡的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从口袋里丢出一张卡片。

一上午的冷脸将方承的喜悦阈值降成了负数，这次得到了回应，他受宠若惊的拿起饭卡，连连道谢，而后美滋滋打了一份和贺桤相同的饭。

打完饭一回来，贺桤就向他伸出手。

方承将卡片递给他，“能加一下微信或qq吗？我把钱转给你。”

贺桤冷声道：“没有。”

方承一下紧张起来，“那我下次请回来好不好？我没有现金。”

贺桤沉沉的盯着他，浅色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他仿佛不耐烦的抿了抿唇，“不用了。”紧接着起身，换过餐具以后离开了。

方承看着他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这才第一天而已，来日方长……

他忽然想起他手腕上那条渗着鲜血的血痂，心情再次变得焦躁不堪。

高媛说的对，不是贺桤被孤立，而是他主动将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前世的成人贺桤也是这样，只不过表现得更不动声色，用温柔当做掩护，自闭得很隐蔽。

课间，贺桤不在，方承想去接杯热水，余光瞥到贺桤的水杯空了，便顺手拿上，准备一起接。

肖晓星不忍直视，“别管他，他不会念你好的。”

方承轻轻一笑，“没关系，顺便嘛。”

肖晓星不在多说——说了也没用，不如让新同学撞撞南墙，就知道对付贺桤是怎么热脸贴冷屁股都没用的。

方承接水回来，见贺桤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便将水杯放到他桌上，“顺便帮你也接了，有点烫，过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贺桤便黑着脸拧开杯盖，将水杯里的水全都从窗户倒了下去，然后拿着空杯子，自己去重新接了一杯回来。

……

方承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贺桤却一脸漠然。

肖晓星一脸的果然如此，义愤填膺的瞪着贺桤，骂道：“都说了不用管他，狗咬吕洞宾。”

“贺桤你过分了吧！人家新同学好心帮你接水，你给倒了是什么意思？”

隔着一条过道坐在右桌女生也过来安慰方承，“你新来的不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上学期老师还让我们多跟他说话，现在连老师都不想理他了。”

身边又围过来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贺桤的罪过。

“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呗，不就是学习好点儿吗，有什么可傲的。”

“天天臭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全班都欠他钱呢。”

“他肯定觉得自己可酷了吧！不就是一个死胖子。”

“头发也不剪，脏了吧唧的，臭死了！”

方承心尖一阵刺痛，生硬的且突兀的放大了音量：“别说了！”他用力扯起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谢谢你们，我没事。快上课了，赶紧回座位吧。”

这些小孩儿不一定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贺桤过于特立独行，外表又不美型，驳了他们的面子，难免就将他当成他们共同的敌人，此时新同学的好心被辜负，更是正义感爆棚为方承打抱不平。

他们心性还未成熟，方承能理解。

贺桤面无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翻出本书，眼珠在书面上游走起来。

可他变现的越无所谓，方承就越难受。

十六岁，是怒放的、恣意的、永不枯竭的，是充满了年轻的生命力的，是包裹在糖衣里的年纪。

绝不会是像贺桤这样，对外界的所有摩擦都视而不见的死气沉沉。

方承的鼻腔一片酸涩，他吸了吸鼻子，在所有同学散开后，侧身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缓慢话音温柔：“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喝别人接的水。”

贺桤身体微微一僵，像是不习惯别人跟他离得太近，躲开了些，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没说完：

“那个，你挺香的……”他身上都是干净的香皂味道，一点都不臭。

方承说完就感到自己有些脸热，揉了揉耳朵坐正，欲盖弥彰的到桌斗里翻下节课要用的书。

没人看见那汪觊向他的死潭里，多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方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关注着贺桤，帮忙递卷子不被领情、帮忙传话被无视、帮忙记作业纸条还被扔掉……

在所有人看来，方承都是在自讨苦吃。

甚至连高媛得知了发生的事情，都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说，“虽然老师希望有人能帮助贺桤，但你也不用太过委屈自己，这不是你的义务。”

可方程重生的契机就是贺桤自杀，对于他来说，组织贺桤走上前世的路，是此生的目标，仅仅暂时的失败，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方承自嘲的笑了声。

况且上辈子他们朝夕相处了一年，贺桤都没有爱上他，仍旧选择了从高空一跃而下。这辈子，方承早就做好了拉长战线的打算。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贺桤就算是块石头，等方承坚持到十年后，也该被感化了吧。

次日清晨，方承从到班里的时候时间不算早，教室里已经已经坐满了七七八八，只有贺桤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才姗姗来迟，脸上挂满了倦意，眼睛半眯着，眼下坠着两条眼袋。

方承故作熟络的打招呼：“早上好啊。”

贺桤无视他，径自开始早读。

方承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他很快就听到身侧那人肚子传来一阵饥肠辘辘的响声。贺桤按了按肚子，怏怏的趴在桌上。

可可爱爱。方承偷偷翘了翘嘴角。

早自习一下，方承就跑去学校里的小卖部，他记得贺桤乳糖不耐受，特地买了两盒舒化奶，又拿了两个小面包，风风火火的回了班。

怕贺桤不收，他还特地自己喝着一盒，将另一份给他，“顺便买的，给你吃吧，就当答谢前几天的午饭。”

贺桤考虑了片刻，觉得这不算是单纯的好意，只是算“还钱”。

于是接了下来，小口小口的咬，奶喝完了，面包却只吃了半个，剩下的和包装盒一起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方承心脏角落又开始泛起熟悉的痛感。

这几天中午吃饭他是一直跟在贺桤身后的，早就发现贺桤吃的很少，今早的面包更是只有巴掌大，都没有吃完。

看来一身肉都是虚胖，白长了。

他看着贺桤脸颊鼓起来的奶膘，手有些痒，舔舔嘴唇忍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月，方承每天都给他带早餐，追着他去食堂吃午饭晚饭。

然而贺桤除了第一天接受了他的牛奶，后面的日子照常全都把他当成空气。

四班的同学从最开始的劝阻，后来的习惯，到现在偶尔还能调侃一句方承像是一只野生豪猪的小尾巴。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美好，但和贺桤现在的形象莫名的贴切。

方承默默地将他的减脂计划提上日程，打算能说上话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改造一番。

他的金主大大明明是一只性格温顺条顺毛亮的猎豹，怎么能被叫成豪猪呢！

他不服！

方承一般放学后都不会跟着贺桤，他怕追的太紧，贺桤会感到压力，所以只在学校做他的跟屁虫。

但今天有点特殊，贺桤和平时一样下二晚就溜了，但数学课代表却又临时发了一张试卷，正孤零零的躺在他的桌上。

肖晓星看着他手脚迅速的收拾东西，问道，“你要去追他送卷子吗？”

方承嗯了一声。

肖晓星劝阻道：“其实不用，这么几道题他明早十多分钟就写完了。”

“不行，他向来压点上学，来不及的。”

他啧了一声，“你对他还真是上心。”

“同学之间应该的嘛。”方承对他浅浅的笑了下，步履匆匆的往出跑，“好啦，我得赶紧走了，待会儿追不上了。”

肖晓星在身后喊了句：“加油哦~”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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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贺桤步速慢，方承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拐过校门口的长街，进了一条胡同。

方承寒假的时候把这附近转了个遍，记得那条胡同有不少岔口，不由得将脚步加的更快，免得贺桤进了哪个岔口找不到。

然而他刚拐进来，就看到贺桤高大的背影在一直橘黄色的路灯下，身前站着个还没他肩膀高的男生。

那男生十三四岁的样子，剃了个寸头，稚气未脱的奶气之外还一脸凶狠之色，向贺桤面前摊开手心勾了勾，“快点儿，别磨蹭。”

贺桤神色平静，没起一丁点波澜，抬腿和他擦肩而过。

寸头男感觉到自己被无视，恼羞成怒，握起拳头就朝贺桤挥了过去。

方承看的心惊胆战，大步流向的冲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贺桤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一个趔趄，扶着路灯剧烈的咳嗽起来。寸头男冷哼一声，“这就是不给的下场，识相的……啊！谁他妈偷袭老子！嘶！”

方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这一下就把小个儿的寸头男推坐到了地上，屁股和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一听就疼。

方承却无暇顾及，到贺桤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没事吧？还疼不疼？”

贺桤的咳嗽逐渐平复，整张脸涨得通红，眼尾泛着生理性的泪光，他用手背把嘴唇一抹，回头问寸头男：“是你妈让你来的吗？”

寸头男刚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拳想冲上来跟方承打一架，却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啊？不是。等等，你要告诉我妈？你都多大了还玩儿这一套？”

贺桤冷眼盯着他，那眼神像是暗夜的孤狼，阴翳晦暗。他不自觉地放下了攻击的架势，极小幅度的后退了半步，又似羞愧于自己的怯弱，硬着头皮脸红脖子粗的放狠话：“就算你跟她说也没用！没人回管你的。”

方承恶狠狠的瞪着他，指着自己：“我不是在管吗？你无视我？”

寸头男：“你、你算什么东西，小身板还不够我一拳头的。”

方承看了眼他刚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完的屁股。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寸头男眼露凶光：“那是你偷袭，有种正面打一架！”

方承当场啐了他一口，“呸！你对贺桤不也是偷袭？”

“那又怎样，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我把他杀了都没人在乎！”

方承敛了神色，气压低沉下来，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直接上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寸头男不甘示弱的回手，两人扭打到了一起。

方承不会打架，他向来是个乖娃娃，但他容不得别人再将贺桤放到前世的那种境地，全凭本能的对对方拳打脚踢。

贺桤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跟一个小屁孩儿打在了一起，他的大脑负责情绪的部分很久没有转动了，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启动，上前用高大的身躯将两人隔开。

方承的嘴角被打破，渗出血迹，站在贺桤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想到前世在一起时种种的温情时刻，鼻子一酸，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贺桤皱着眉头，眼中暗色渐浓，嘴角板的很平，对着寸头男蹦出一个字：“滚。

寸头男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明明刚才还敢对他拳脚相向，此时却结结巴巴的留下一句狠话：“你、你等着！”然后屁滚尿流的跑了。

贺桤用同样的神色转头看向方承，清隽少年的脸上竟然挂着两道泪痕，顿时将他想要说出口的驱赶的话憋了回去，喉头一噎：“你、怎么样？”

方承霎时觉得身上更痛了，他瘪瘪嘴，虚弱的抱着手臂，委委屈屈的说：“好疼。走不了路了。”

贺桤眼神有些迷茫，对他好的人向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早就知道的。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因为他受伤后，反过来向他撒娇的，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种神情恰好把他身上一直挥散不去的死气驱散了。

方承的心底不由得绽放出一朵小花，偷偷翘了翘嘴角，在抬起头便更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绿茶样儿：“我这个样子不能回家，能不能先去你家处理一下？”

贺桤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以。”

值了！

就算今天被揍也值了！

方承内心的小人儿在疯狂转圈撒花，表面却依旧柔柔弱弱委委屈屈的样子。

贺桤的家就在下一个路口的小区，一幢老楼的的一层。

一进门方承就惊呆了——半个教室大的客厅，竟然除了一个电视柜，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墙面和天花板上被染上了黑色的烟尘，从烟尘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大火燎出来的，地面是乳白色的瓷砖，被打扫的很干净；头顶的灯罩上也是烟熏火燎的灰色，灯光暗淡极了，还没有从外面透过来的路灯亮。

贺桤随手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方承匆匆瞥了一眼，连鞋柜的一侧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房间是两室一厅的，由于太过空旷，所以显得很大。

贺桤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面的书桌前终于有了个能坐人的椅子。

方承将书包放在上面，环顾一圈，除了必要的床书桌衣柜，仍然是一丁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但残存的家具和房屋的硬装能看出来，这家人之前的生活水平应该不算差。

方承只知道贺桤从孤儿院出来后被领养了，却不知道领养后发生了什么，高媛说贺桤现在家里只有自己，那他的养父母呢？

难道是被大火……

贺桤指着一个磨砂玻璃门，“卫生间，去洗一下。”

“啊，哦。”方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到卫生间里把伤口简单的清洗了下。

出来的时候贺桤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药箱，里面满满当当，创可贴碘伏酒精棉签，还有各种应急必备的药，放的整整齐齐，从洁白未拆封的盒子能看出来，都是新的。

想来贺桤不会自己准备，那还能有谁这样帮他呢？

方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贺桤算得上是一无所知，凭着一腔热血转学过来，信誓旦旦的说要拯救这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可他真的需要吗？

前世没有自己，他不是也活到了二十多岁吗？

自己只要等到他自杀那天去阻止不就好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浮上心头，方承被贺桤家巨大的信息量冲击，脑子里的头绪像是一盒散乱的磁带，理不出个头尾。

贺桤拿起一根棉签，在酒精和碘伏之间犹豫。

方承的视线扫过他的面容，那双清澈的眸子被半垂着的睫毛遮住了一半，另一半正的读着瓶身的说明，平静的神色让他纷乱的思绪逐渐坚定下来。

不能动摇，自己是该来的。

贺桤手腕上的血痂已经掉落，落下了浅色的疤痕，方承知道，这些疤痕将会伴随他整个人生。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方承拿起碘伏，“用这个吧。”

贺桤冷漠看了他一眼，将棉签塞到他手上，“你自己来。”

方承撇撇嘴，下一秒眼泪说来就来，“我手臂也受伤了，一动就疼，你帮帮我吧。”

他太知道贺桤吃哪一套了，就算现在的他和十年后的他性格大相径庭，但他们毕竟是同一个人，性格深处的萌点确是没那么容易变的。

果然，贺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仍然用棉签蘸取了碘伏，轻手轻脚的涂在他手臂红肿的伤口上。

“刚才那小孩儿是谁？拦住你干什么？”

贺桤淡淡的道：“养父妹妹的儿子，找我要钱。”

方承“哦”了一声，偷偷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试探着问：“你的养父母呢？”

贺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个死了，一个进监狱了。”

他说的一脸平淡，就跟说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也不对，贺桤根本就不会跟人谈论天气。

方承点到即止没再多问，鼓起一侧脸颊伸向贺桤，含含糊糊的说：“嘴角也受伤了。”

贺桤换了根棉签，抬眼的一瞬间，方承黑曜石一般的瞳孔撞进他的眼睛里，像是天外的一颗流星落到平静的浅潭，溅起偌大的水花，缓缓沉入潭低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方承是很漂亮的少年长相，睫毛细密纤长，瞳孔黑亮黑亮的，鼻尖挺翘小巧，肤色莹润奶白，唇色鲜艳，但因为下颚角清晰流畅，尽管总是奶兮兮的撒娇，却也不显得娘气。

贺桤喉结滚了滚，将还没用的棉签丢掉，换了个新的，借着动作做了个深呼吸，才再次变成那副习惯性的臭脸。

前世的温柔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是假的；今生的臭脸也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也是假的。

那真正的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方承下意识想抿嘴唇，被贺桤一个冷冽的警告眼神瞪了回去。

心底的花花又开了几朵，方承暗喜。

处理好伤口后，方承把卷子拿出来给他，“你走之后发的卷子，我本来是给你送这个的。”

“谢谢。”

方承挑了挑眉，察觉到了贺桤态度中极其细微的一丝变化。如果把贺桤看成一款攻略游戏，那么转学开始，历时近一个月，他终于找到了“开始”按钮。

他乘胜追击，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贺桤：“我可以在这里跟你一起写作业吗？我家比较吵，没法专心。”

贺桤正慢吞吞的收拾药箱，闻言动作顿了顿，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内心在挣扎，片刻后低低的嗯了一声，声音比衣料之间摩擦的声音还小。

可方承还是听到了，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觊觎多日的奶膘，“谢谢你啦！”

贺桤皱起眉，垂着眼皮侧头躲开，声音重新变得生硬：“别乱碰。”

方承嘿嘿一笑，拿出手机跟家里说了一声晚点儿回，便乖乖的拿出卷子坐在桌边写了起来。

卷子上题不多，一共就十道填空。贺桤坐在床边，一手捧着卷子，扫一眼写个答案，十多分钟就完成了，而方承拿着草稿纸写写画画才做了一半。

不是题难，而是他心不静。

——贺桤养父母都不在，那他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呢？

——平时都在学校里吃，难道周末在家的时候他会自己下厨吗？

——家里这么简陋，洗手间里的清洁产品除了牙膏只有一块原味香皂，他一直这么得过且过吗？

——家里没有长条物体、每个房间的门都开着，说明已经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和长条恐惧症，那在这样一个只有一盏大灯的房间里，他睡得踏实吗？

“你在这里走神的话不如赶快回家去。”

安静的房间内，贺桤的声音突然响起，十分冷漠不近人情。

方承缩了缩肩膀，笔尖无措的点着卷面，“我不会嘛。要不你教教我？”

贺桤：“这都是典型例题，老师课上讲过。”

方承感觉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一抬头，果然对方看他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你是傻子吗？”的疑问。

方承：“……好吧，再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方承收拾好书包，看了眼他的床，心不在焉的问：“你有手机吗？”

贺桤：“没有。”

“好吧，那明天我来找你一起上学吧，我家离的不远，顺路。”

也不等贺桤回答，他径自背上书包小跑出门：“拜拜~”

方承家在学校南边，贺桤家在学校东边，虽然都离得不远，但要说顺路实在是有些牵强。

但方承次日还是提早了起床时间，先到贺桤家敲门，等着他揉着鸡窝脑袋出来，递给他一盒牛奶和一颗鸡蛋：“我妈硬塞给我的，我不想吃，你帮我。”

贺桤习惯性的皱起眉，下一秒眉心就感受到一点柔软的凉意。

方承用指腹将他眉心的褶皱揉开，“小小年纪怎么总皱眉，要改！”

贺桤歪头躲开，手里的牛奶鸡蛋也还给他，“不吃。”

方承摸着自己的肚皮一脸哀求：“求求你了！我在家已经吃过鸡蛋饼了，我妈妈非要让我再吃点，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丢掉。”

“那也太浪费了吧！你对得起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的汗水吗？”

方承将他推回屋里，“好了赶紧洗漱，时间要来不及了。”

贺桤只好被迫接受了强制投喂。

他在洗手间洗漱，方承则在客厅盘算着这个家缺的东西。墙面肯定是要重新刷的，买个沙发和地毯，再来个投影仪，灯要换，卧室里的窗帘要换，还有日用品备齐……

这么多东西要买，看来要想办法搞点钱。

方承没想到前世是贺桤包养他，这辈子倒是反了过来。

金主养成游戏？也不错嘛。

两人一起上学，一进班就引起了关注，同学们纷纷诧异的侧目过来。

肖晓星带头鼓掌：“恭喜我们方承承守得云开见月明！今天竟然学霸大人一起上学了！”

右桌的女生叫刘思佳，也凑上来对方承挤眉弄眼：“怎么回事？突然要好起来了？”

方承嘿嘿一笑，对着上前的同学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中间，“别吵别吵，上学顺路。”

贺桤则对此视若无睹，像平时一样坐到座位上随意翻开了本书。

方承拿起水杯，看了眼他桌上的空杯子，尝试着问：“我帮你接水？”

贺桤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起身，拿起杯子，顺便将方承的杯子也一块而拎走，出了班级。

肖晓星和刘思佳立刻围了过来：“发生什么了？他怎么突然愿意跟你接触了？”

方承有心想让同学们多跟贺桤交好，便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嘛，我都粘着他这么久了。”

又有个黑皮男生凑了过来，说：“我上学期也跟他同桌过半个月，不过他一直不理我我也就没理他了，难道是我坚持的不够久？”

刘思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可能，毕竟咱班也没人坚持了一周以上……那他也太慢热了吧！谁受得了他这种人啊！”

肖晓星朝方承挑了挑眉：“他不就受得了。”

方承合理推测：“也许是我长得好看？”

“切~”几人一齐翻了个白眼，余光看到贺桤从后门进来，纷纷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八章 杀人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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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贺桤的变化也仅仅止步于此了。上学的时候他帮忙解决方承“浪费的早餐”，作为回报，他会在课间帮方承接水。

都是公平交易，除此之外，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

倒是肖晓星和方承快速的熟络起来，方承突然得知，他和贺桤竟然是一个初中的。

这天课间操解散后，方承没跟着贺桤回班，而是跟肖晓星一起到小卖部买饮料。

肖晓星说：“贺桤本来比我大一届，他初三毕业的暑假家里好像出什么事情了，休学了一年，我上高一的时候就跟也回来上学，刚好一个班。”

方承把买来的AD钙拆出来一瓶递给他，自己也攥着一瓶喝，“他初中就是这个性格吗？”

肖晓星回忆了下，“他初中也是大学霸来的，而且初中他没这么胖，长得很帅，喜欢他的女生很多的。”

“休学的一年胖起来的？”

“对啊，他那时候真的又高又瘦，帅惨了，出了名的高冷学霸，是在校园里碰到都要去偷拍的风云人物。”肖晓星颇为可惜的叹了声气，“也不知道发生啥了，突然变成这样。”

方承盯着脚尖前的柏油路面微微失神。

他接着说：“贺桤来上学，我们初中升上来的女生都幻想破灭了，学校贴吧还有过一个女生们讨论他的帖子，后来好像有人爆出个内部料，就被删了。再后来就现在这样了。”

两人边走边聊回了班，贺桤不在座位上，班里的同学吵吵嚷嚷，比平日里还热闹。

方承给了刘思佳一瓶奶，最后一个放到贺桤桌斗里，随口问道：“他们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儿？”

刘思佳甜甜的道了声谢，“五一放假回来要举办运动会，正报名呢，你要报什么项目？”

方承是个实打实的运动菜鸟，上辈子参加运动会一个名次都没拿到过，这辈子估计也差不多，“等你们报剩下的给我就行了，反正我参加啥都一样。”

刘思佳：“行呀，我帮你去跟体委说。”接着蹦蹦跳跳的跑到前面去了。

方承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先是去疏云二中的贴吧逛了一圈，果然没找到贺桤休学相关的帖子，倒是找到几张他初中的美图，干净纤瘦，少年感满满，跟现在肉乎乎大相径庭。

没找到线索，方承便开始琢磨怎么赚钱养贺桤。从做家教考虑到端盘子，最终发现以他现在的年龄，就算去搬砖都没人用。

他怏怏的趴在桌上，烦躁的揉着脑袋。

太难了，金主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跟五一假期连放，方志明的转岗手续终于办理完成，一家人为了庆祝团聚，特意去下了个馆子，吃完才七点多，赵静华提议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

方承盯着夫妻两人狡黠的笑：“我就不去啦，好不容易的二人世界，我哪能这么没眼色呢？我找同学玩会儿去。”

方志明站在妻子身后，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在同学家住一晚上也行，明早上再回来更……”。

赵静华脸蛋一红，回身拧了他一手，“去，胡说八道什么呢！”

方承一挑眉，福至心灵，突然改了主意：“我突然不想去了！我好久没跟老爸好好呆着了，我得跟着你们！妈，晚上你到我那屋睡吧，我跟我爸父子俩好好谈谈心……”

方志明瞬间变了脸色，破口大骂：“滚一边去！谁他妈想跟你这臭小子谈心！”

赵静华绷起脸，“在儿子面前怎么说话呢！”

方承嘿嘿一笑，“不去也行，就是吧，我手头有点紧……”

方志明翻了个白眼，掏出钱包：“要多少？”

方承比了个巴掌。

“五十？好说。”

“五百！”

“什么？”方志明上来给了他脑瓜子一巴掌，“还五百？我给你五百个巴掌！”

方承夸张的“哎哟”一声，躲到赵静华身后，“妈，爸都把我打傻了，我都考不上华清了……”

方志明嗤笑一声，“你可拉倒吧！我借你俩脑子你也考不上！”

赵静华朝他一瞪眼，“净会说屁话，咱们儿子聪明着呢！”

方志明颤颤巍巍的指着方承：“你你你，就会挑拨我跟你妈关系！白生你了，我就说咱应该要个闺女！臭小子太气人！”

“爸，上过学的都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这你可怪不了我妈。”方承贱兮兮的挑衅，“你就说给不给吧！不给我就跟我妈换房间睡！”

方志明恨得牙痒痒，从包里掏出五张崭新的粉红票票：“给！”

方承得偿所愿，松开赵静华，“行，那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住同学家！”

父子俩相视一笑，方承摆摆手，“赶紧走吧，我给同学打包两个菜。”

赵静华走到一半，回头指着他警告：“钱不准乱花！”

“知道啦知道啦！”

夫妻俩并肩离开了，透过落地窗，方承看到他爸一出门就把老婆搂到了怀里，被推开后又死皮赖脸的黏了上来。

呸，老不正经。

——但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啊。

贺桤家在一楼，方承远远地就能看到他家亮着灯，灯光微弱，却仍照亮了一方空间。奇怪的是他家的左邻右舍似乎全都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方承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生冷的质问：“谁？”

“是我。”

贺桤打开门，几缕额发湿漉漉的粘在额头上，紧紧的抿着唇，脸色苍白。

方承霎时全身紧绷起来，闯进他的家门，手探在他的额头上，触碰到温凉的体温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烧，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桤似是浑身无力，竟然没像平时那样躲开，任由方承将他扶到卧室的床上。

被子凌乱的掀起一个角，看来是贺桤给他开门之前在睡觉，那这种身体反应，很可能是做噩梦了。

“这么早就睡觉？”

贺桤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嗯。”

“昨晚没睡好吗？”

“没睡。”

方承抬头看了眼贺桤房间的大灯，这里没有被火燎过的痕迹，很亮堂，窗帘薄薄的一层。

难道是晚上光线不合适，白日里窗帘又挡不住日光，才让他睡的不好的？毕竟前世贺桤睡觉就挑剔的很。

方承将打包的饭菜放到屋里唯一的桌上，“吃饭了吗？我给你拿了点吃的。”

贺桤阖着眼，脸色阴沉，睫毛轻颤，“不用……”

“可不是免费的。”方承就知道他要拒绝，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我爸妈今天要过二人世界，把我赶出来了，我想在你家借住一晚。”

贺桤掀起眼皮，漠然的看着他，嘴角竟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你确定？”

方承帮他摆弄着餐具，“确定呀，我都收了我爸的钱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贺桤不动声色的舔了下嘴唇，做好准备欣赏对方被惊吓的表情：“这里可不干净。”

方承拆筷子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这里发生过凶杀案，剁手剁脚分尸的那种。”


第九章 肉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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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见方承呆愣住，嘴边的笑逐渐扩大，“还住吗？”

方承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冲他天真的一歪头，“为什么不住？难不成夜里还会有残肢在地板上蹦蹦跳跳的来找我吗？好了，赶紧过来吃饭吧，我出去买点东西。”

贺桤盯着他跑出去的背影，眉眼淡漠。

这就被吓跑了，看来胆子也没大到哪里去。

鼻尖飘来饭菜的香味，他却再次闭上眼，任由自己陷阱柔软的床里。

性子那么软，动不动就要撒娇，那天怕是中二之魂爆棚了才敢替自己出头跟人动手打架吧？

呵，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将他看成一只溺水的兔子，他们是想救他的命吗？

不，他们只是想满足自己幼稚且无聊的正义感。

在新鲜感过后，他这只兔子就会再次被抛弃。没人会在乎他会不会有下一次溺水，亦或堕入悬崖。

贺桤心脏坠坠的，却觉得浑身轻快。

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他从来都不需要可怜。

饭菜的逐渐蔓延到了整个房间，缩在被子里都逃无可逃，贺桤烦躁的起身，动作粗鲁的一把扣上饭盒盖，正想将它们丢出去，外面的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方承拎着个大号塑料袋，从外面望进来，见他坐在桌前，还以为贺桤在吃饭，声音愉悦起来：“好吃吗？”

即使背对着他，贺桤都能想象到那人瞳孔幽黑闪亮眉目灿烂的样子。

他默不作声的将食物放回桌上，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花菜，低低的嗯了一声。

方承霎时笑了，“那就好！我特意挑了最好吃的两道菜呢！你猜我出去买了什么？牙刷，牙膏，洗发液……还有一双拖鞋和一个小夜灯！我没光睡不着的，但你房间的灯也太亮了，有这个小夜灯就刚好啦！”

伴着喋喋不休的bgm，贺桤小口的吞咽着。

“我还买了红纸！打算给你做个护身符，你不是怕鬼吗，有了这个……”

贺桤回头，十分冷淡的打断他，“谁怕鬼了？”

方承心里在冷笑，腹诽贺桤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竟然以为区区凶杀案就能把他吓跑。

面上却一脸认真：“你啊！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凶杀案，什么不干净，什么怕鬼吗？放心吧，有我的护身符你绝对万鬼不侵，偷偷告诉你，我是异世穿越的修仙大佬，任你是大鬼小鬼男鬼女鬼，见了我的符全都灰飞烟灭！”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谱，贺桤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默默回过身吃饭不再搭理。

贺桤以为方承买的红纸是什么稀奇玩意儿，结果就是小学手工课上的普通红彩纸。

他把一张纸一分为二，分别写上“平安”二字，随意到字体都是最普通的简体字，就变成了他口中的威力巨大的“平安福”。

方承把其中一张一张折吧折吧塞到贺桤睡衣口袋里，另一张用胶条贴在了小夜灯上。

他把小夜灯打开，信誓旦旦的说：“好了，现在只要这盏灯照亮的地方，万邪不侵！”

“……”我信了你才真是有鬼！

方承自己也被自己的幼稚的举动逗笑了，歪倒在贺桤的床上捧腹大笑。

贺桤将筷子放下，看向他：“你真要睡这里？”

方承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坐起来：“你都吃我的饭了，可不能说不行！”

贺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小夜灯的光晕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随你。”

方承在他家随意冲了个澡，换上了新买的睡衣，趴在床上玩手机。一块柔软的布料从天而降，啪的一下盖住了他的视线。

方承将毛巾拽下来，转头对着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你干什么，谋杀亲…同学啊！”

贺桤：“擦干净，水滴到床上了。”

方承一低头，果然看到墨蓝色的床单上有一滩暗色的水渍。

他讪笑着起身，用手抹了抹湿的地方：“哈哈，没事儿没事儿，这块我睡！”

贺桤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上一次跟贺桤同床还是前世两人未分手时，算算时间不过才半年多，却实打实的隔了一个时空。

方承面对着他侧卧，用目光勾勒他饱满的额头和直挺的鼻梁。

贺桤的长相其实是清冷挂的，他瞳孔的颜色浅，唇色淡，眉骨挺括，下颚线锋利。不笑的时候，像是一块立在天山顶峰千万年无情无欲的顽石。

只是前世他习惯噙着温柔暖意的笑，今生又长了一身软乎乎的肉，清冷的气质被藏的严丝合缝，此时闭着眼睛睡觉，才能从他直扑扑盖在眼下的睫毛和带着一抹暗色的眼尾窥见一二。

贺桤的唇蠕动了一瞬，低哑的嗓音带了些沙沙的质感：“睡觉。”

命令的语气。

方承不情不愿的闭上眼，感受到身边人在床上翻动，猜他肯定是不愿意看见自己，背过身去了。

在心中暗暗哼了一声，方承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蕴满了情绪的浅眸。

也许只有四分之一秒，快到方承根本来不及分辨那些情绪是什么，它们便被尽数敛去，只剩一层漠然的凉意，好像自己只是个物件，躺在他身边占了他的地方。

方承眨了下眼，将心底一片失落压下，傻傻的笑了笑，“偷看我是另外的价钱。”

贺桤反驳，“那你应该欠我不少了。”

方承在被子里探出手，偷偷接近他，“不对，你是欠我。你想啊，世间万物物以稀为贵——我经常看你，所以我看你不值钱，你从不看我，所以你看我很值钱。刚刚虽然你看我时间短，但单价高啊，算起来还是你欠我。”

“歪理。”

方承耍赖：“总之是你欠我。”

贺桤躺平，身体力行的表达：“那我不看了。”

“那可不行！”方承趁机凑得更近，“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偿还啊。”

陌生的气息喷射在贺桤的脸上，心跳的节奏霎时乱了，他往后躲了躲，故作镇定：“什么方式？”

方承嘿嘿一笑：“肉偿！”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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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喉结上下滚了滚，“你知道……”

“给我摸摸你的肚子吧，我觊觎它好久了！”方承可怜兮兮的哀求，“它看起来好好rua的样子哦！”

“……”

方承不死心的探出手，刚一接近被子里的另一团热源，就被“啪”的一声拍了一下，隔着被子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方承立刻开哭，“呜呜呜，好痛痛，你坏坏，我要摸摸，不给就哭哭……”

贺桤头疼的将他推远了点，“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人家痛痛，只有软软的肚肚才能治愈，嘤嘤嘤……”

“闭嘴！”

方承猛地停住作妖，撅着嘴巴委委屈屈：“你好凶。”

饶是贺桤面无表情惯了，此时也忍不住像见了鬼似的，“想摸你可以多吃点，自己长点肉。”

方承拍拍自己的肚皮，“自己的肉有什么意思，别人的摸起来才有手感。”

他终于能好好说话了，贺桤暗自松了口气。

“我听肖晓星说你初中的时候挺瘦的？怎么突然胖起来了？”方承想起了正经事，此时气氛正好，装作随口一问。

贺桤起身关了大灯，将贴了红纸的小夜灯插在电源上，弱小却温暖的光源盈了满室。

方承等的都要睡着了，贺桤才开口：“生病治疗时用了激素类的药物，副作用是会变胖。”

方承一下就清醒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急的好像被生病的是他自己一样：“什么病？好了吗？严重吗？”

贺桤不为所动：“已经停药了。”

方承得心脏落回原处，放松的躺了下来，动作间，他和贺桤的距离贴近了些，“那就好。会慢慢恢复的，别担心。”

贺桤很想说我从来没担心过。但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好好睡觉，此时身边有个没攻击力的活物，竟奇迹般地让他的心境平静下来，倦意渐浓，困意上涌，嘴唇活动的力气都已经消散，方承用手机查个资料的功夫，他便已经沉沉的陷入安眠。

激素药物引起的肥胖一般来说会在停药后一年左右恢复正常，如果想尽快恢复的话，就要提高身体代谢，依方承的理解，大概就是多吃多动吧。

想起贺桤小猫一样的食量，和每个课间都要趴在桌上补觉的懒劲儿，他顿时觉得任重道远。

方承不想让同学们嘲笑他胖，尽管同学们嘲笑他不仅是因为胖，但目前这个状况，似乎只有外形的改造是最容易入手的。

或许贺桤自己变好看之后，就舍不得死了呢？

方承想跟贺桤商量一下，一扭头，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眉眼间的气质像是雪山上的孤松，孤傲清冷。

方承翘起嘴角，凑上前去，偷拍了几张怼脸大图，而后摸出一早准备好的眼罩戴上，也沉沉睡去。

贺桤一夜好眠。

他很久没有睡的这么沉了，没有闭塞的小黑屋、没有笼罩而来的大火、没有四处分离的残肢断脚，也没有紧紧束缚住自己无处可逃的绳子……一睁眼就已经天光大量。

床头的小夜灯还开着，身旁的人却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被子下的床铺，还残留着薄薄的暖意，看来是刚走没多久。

贺桤掀开被子，睡衣下摆被连带着掀起，瞳孔中倒映出一块白嫩嫩的皮肤，上面还有两个红红的爪子印。

贺桤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哪位的杰作，无奈的揉着红彤彤的肚皮，起身洗漱。

方承到楼下买了两人份早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慢吞吞的往贺桤家走。

本来想顺便买点菜中午自己做饭，但突然想起他家的厨房似乎用不了。

从客厅的墙面和天花板都能推测出来火势是从厨房蔓延出来，而且贺桤又不关门，厨房里擦不去的污迹一览无遗，能不能用还真有待考证。

到家的时候贺桤正坐在桌边写作业，他在旁边看了会儿，由衷的发出赞叹：“你的课余生活真是枯燥乏味。先吃早饭吧，吃完陪我去买个东西。”

贺桤隐隐觉得这种发展趋势不太对劲，却又具体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方承用没开封的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愣着干嘛，吃呀。”

贺桤皱了皱眉，下一秒筷子尖就抵上了他的眉心，“别皱眉，会变老的。”

他不耐烦的把筷子抢过来，反手敲了回去。

方承被敲得一愣，须臾大笑起来：“哇，你好用力啊！”

他们本打算饭后一起出门，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贺微来了。

贺微是贺桤养父的妹妹，也就是贺桤的姑姑。贺桤养父进了监狱以后，贺微就变成了贺桤的临时监护人。

她平时对贺桤并不在意，却也并不苛刻，帮贺桤申请了低保，放任他住在哥哥的房子里，其他事情一盖是不管的。

她来找贺桤，可能是为了之前那个寸头男跟方承打架的事。

贺桤让方承先走，方承也不好多留。一步三回头的看姑侄俩的身影，直到贺桤家的大门被毫不留情的关闭，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离开。

再次见面已经是五一假期结束后的开学。

学校不想让同学们假期开学没多久又被运动会打扰了学习的心思，干脆一开学就举办了春季运动会。

早上课代表收完了假期作业，运动会的开幕式便潦草的开始——要不是教育局强制要求校方举办课外活动，恐怕二中连整个运动会都不会举办。

虽然校方对运动会不怎么上心，但同学们却都格外兴奋。

四班的同学一股脑的奔向操场，贺桤和方承远远地落在后面。

方承手上拿着开幕式方队表演用的道具旗子，站在班级门口看动作慢的像只树懒的贺桤，并不催促：“你姑姑找你干什么？”

尽管两天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但一到学校里，贺桤就又变成了那副与世隔绝的阴沉模样。

贺桤没理他，径自收拾着东西，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那书的封面有点眼熟，看起来却不像平日里他看的课本。

方承撇撇嘴，继续问道：“不下去吗？”

贺桤说：“无聊。”

好吧。

方承只好自己下楼，跟上班里的队伍。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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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开幕式音乐声响起，贺桤手上的书还停留在第一页。

他抬眼从左侧的窗户望向楼下，春日盛开的玉兰树粉白的花朵挂满了枝头，校园内空无一人，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却把少年少女们的肆意青春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并不显得萧瑟。

除了合上书本，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贺桤。

贺桤习惯了学校的嘈杂的环境，平日里在这种分贝下也会睡的挺熟，甚至比在家里睡的还要安稳。

但此时却不一样了。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不自觉蹦出一些画面。

有某个人跟在方队后面咋咋呼呼的，坐在观众席挥着小旗子向着操场呐喊助威的，还有他参加完项目汗流浃背被同学们围成起来庆祝欢呼的……

越想越烦躁，贺桤猛地睁开眼，将那本被当做枕头的C语言丢进桌斗里，起身走出班级。

方承自己项目不多，只有一个短跑和引体向上。他体力一般，短跑还好，引体向上做十个就到头了。

不过四班同学的参赛宗旨是重在参与，方承倒也没多大的心理压力。

开幕式过后项目陆续开始，方承坐在观众席上，耳边是广播集结运动员的口号，眼下是绿茵场上聚散不停的人影。

十五六岁，方承无由来的羡慕这种年轻的生命力，怒放的、恣意的、永不枯竭的，是包裹在糖衣里的年纪。

不对，他和贺桤现在也和他们一样了，同样有着一万种可能，同样有着不止死亡这一条路的未来。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召回了他的神志。

方承看向手的主人，是体委谢世远。

他微微一笑：“在担心我拿倒数第一。”

谢世远身材精瘦，带着一副窄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却是班里有名的运动健将，光这次运动会就报了五个项目。

方承看向他手中拿的编号：“你待会儿是哪个项目？”

“跳高。”谢世远推了推镜框，“贺桤是没来吗？还是在班里？”

方承下意识直了直脊背，“在班里，怎么了？”

“他有个长跑的项目，班里没人愿意报，而且只有他没项目，我就把他名字写上了。”谢世远一边望向操场中跳高场地一边心不在焉的说：“不过他应该不会来，反正咱班也没要争名词，无所谓了。”

他说完，拍了下方承的肩膀，“我先走了。”

“哦，好。”方承攥紧了手中代表四班颜色的紫色小旗子，犹豫了片刻，抿着嘴唇起身，决定回去找贺桤。

虽然可以不参加，虽然班里同学无所谓名次……但是方承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也许自己好生劝劝，他就愿意去跑了呢？

方承到了班里，却发现那个本应该趴着一个高大人影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又去找了卫生间和办公室，哪里都不见贺桤的身影。

不得已，方承只好回到了操场。

刚踏入观众席，他就远远的发现班里的人聚成了一堆儿，将黑着脸的贺桤围在中间，神采奕奕的样子和贺桤的阴沉气场行程鲜明对比，却意外的不违和。

方承将人圈拨开条缝钻进去，贺桤看见他，脸色只缓和了一瞬间，随即更臭了，“你去哪了？”

“班里找你。”方承扫视了一圈，“你们围着他干嘛？”

王思佳激动的一拍手：“他竟然同意了去长跑！”

旁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发出惊叹：“方承，你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这不是我认识的贺石头吧？”

“不是吧贺桤！上学期半年的同学友谊竟然抵不过方承才两个多月的跟屁虫策略？”

方承有点迷糊，“他同意长跑关我什么事？”

王思佳把他拽到一边小声说：“我骗他长跑是你的项目，但是跟你的引体向上时间撞一起了，没人愿意帮你，你压力大到偷偷哭。然后他就同意了。”

“……”方承无语。

这么拙劣的谎话也能骗到人？贺桤脑子这么不好使的吗？

贺桤很无辜。

他本来是不信的，可拒绝的话脱口而出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在自己家里方承动不动就偷偷抹眼睛的脆弱样儿，又觉得这种为了仅仅为了项目撞到一起就掉眼泪的愚蠢事，方承也不是做不出来。

于是他就接了下来。

谁知项目是个骗局就罢了，还被人围起来打趣——烦死了。

其实如果放在以前，四班同学对贺桤又恨又怕的疏离态度，就算他同意跑长跑，他们也是不敢围在一起调侃他。

可自从方承转学过来，贺桤对他的态度一天比一天柔和少年少女们对他逐渐弱化的边界感有所感知，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最近已经有人敢于向贺桤问题了，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被拒绝，但至少不是完全无视，甚至有时烦到了极点，还会将解题步骤写下来，甩给前来问题的人。

方承受宠若惊的感觉到了自己被偏爱，面上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用小旗子在众人面前挥了挥：“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王思佳不怀好意的笑，乖乖退到一旁，余光却还是不停的往两人这边瞟来。

人一走，方承立刻露出翘高了的小尾巴，贴近贺桤，“嘿嘿嘿，谢谢你啦。”

贺桤嫌弃的坐远了些，方承用小旗子轻轻打了下他的腿，“长跑能跑吗？”

“不能。”

方承瘪嘴，“怎么这样啊，你都答应人家了。”

贺桤轻哼一声，“反正不跑。”

他的的情绪在学校里极少有这样的起伏，就算他不跑，方承今天也足够满足了。

于是他毫不介意的晃着脑袋，喜滋滋的说道：“行吧，那我替你跑。我先去准备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的比赛区域在操场西侧的单杠，周围加油的人很少，大部分还是在观众席看接力比赛。

方承手臂力量柔弱的像个小姑娘，拼了老命也只做了十五个。

不过他并不是最菜的，还有只做了三个就做不动的，方承心满意足的拿了倒数第三，到操场中间准备短跑的检阅。

接力比赛刚刚结束，肖晓星跟几名男同学一起看完分数，一回头就看见方承朝这边走来。

“这里！”

方承小跑到他们身边，“怎么样？”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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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晓星笑眯眯的跟谢世远勾肩搭背，“第一！你呢？”

“牛啊！”方承跟他们击了个掌，“我拖你们后腿啦，倒数第三。”

谢世远：“嗐，没事，重点是不用上课，第几名都无所谓。”

肖晓星把胸前的号码摘下来递给他，“拿过第一的号，给你沾沾喜气。”

方承接过来挂在胸前，“谢啦，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

方承站在起跑线上，余光望向观众席，看见贺桤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轻快了些。

随着发令枪一声闷响，方承全力想前方冲了过去，急速提升到心跳和逐渐远去的世外杂音，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方承方承，没你不成！”

“方承方承，一定能成！”

自己的名字突然响彻操场，方承差点被惊得一个趔趄，急忙调整步伐，却来不及多想，灵魂出窍似的往前冲。

直到冲过终点线，缓缓降下步速，一回头，看见观众席上的贺桤站起身，而他身边的王思佳正举着旗子疯狂尖叫，肖晓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搭上他的肩膀，方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就说这个号码有运气吧！你看，果然第一！”

方承剧烈的喘着气，忍受着肺部仿佛要撕裂开的难受，“我第一？”

“对啊！牛逼啊小承承！”肖晓星跟他走向终点，方承脚一动，右脚跟腱突然抽了下劲。

“嘶！”

肖晓星：“咋了？”

方承弯下腰动了动脚踝，“没事，抽筋了，过会儿就好。”

两人报完成绩，一起回了四班观众席，贺桤的视线从他们缠在一起的手臂上一扫而过，而后落到方承一瘸一拐的右腿上。

王思佳急忙上前一起搀扶住他，“扭伤了？”

方承笑了下，“没事，只是抽筋。贺桤……”

贺桤下了层台阶，沉着脸色站到方承和肖晓星之间。这幅模样明明跟平时的他相差无异，可身边的同学却莫名觉得空气阴冷下来。

方承仰头看他，讪笑着说：“贺桤，我好像跑不了了……”

贺桤嗯了一声，语气不虞：“我自己去。”

“长跑？你要去长跑？”肖晓星大吃一惊，诧异的喊了出来。

话音一出，果然附近的人视线再次投了过来。

方承瞪了肖晓星一眼，后者立刻闭上了嘴。

贺桤径直走向操场上的检阅点，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同学们。

方承狠狠地掐了一下手臂，在心里暗骂自己：人家不跑你又要劝，人家跑了你又开始担心，磨磨唧唧反复无常，一点都不帅气。

第一圈，贺桤跟在队伍的最末端。

第二圈，他逐渐缩短了与前一位同学的距离。

第三圈，有一名开始跑得很快的同学落在了后面。

方承的心脏跟着贺桤的步速跳动，他一把抓起王思佳用来给同学们加油的扩音小喇叭，朝着跑道上连喉咙都开始冒出铁锈味儿的贺桤大喊道：“贺桤！加油！”

贺桤似乎是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承立刻忘记了抽筋的腿，蹦起来挥起小旗子：“贺桤，加油！”

王思佳小眼珠一转，拉过肖晓星窃窃私语，很快，两人使着眼色：“1、2、3！”

“贺桤贺桤！永不放弃！”

“贺桤贺桤！勇争第一！”

这一嗓子，贺桤听没听到不知道，方承的大脑却因为耳边暴起的音量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就跟上了两人的口号。

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了助威的团队，整个操场上唯一能和广播声音争锋的声音出现了：“贺桤贺桤！永不放弃！贺桤贺桤！勇争第一！”

少年人的世界是单纯且热烈的。此时此刻，没人记得曾经他们对这个为之呐喊的人避之不及，共同的目标和荣誉让他们成为一个整体，仿佛在跑道上的不是孑然一身的高大人影，而是整个四班熊熊燃起的团魂。

贺桤的速度不快，胜在很稳。伴随着四班同学声嘶力竭但同样很稳的呐喊声，最后两圈，一个接一个的同学被他落在身后，最终冲过终点线，成为第三名。

成绩不算优异，但依旧出乎了所有四班人的意料，毕竟在他们眼里，贺桤只是个好吃懒做脾气臭的大胖子，两千米的长跑能跑完就不错了，竟然还拿了第三，简直是意外之喜。

贺桤的归程像个英雄，递纸的递水的，一时之间，方承根本凑不进去。

“贺桤，你自己偷偷练过吗？”

“万万没想到我们拿了第三，我还以为得缺席或者倒数第一呢！”

“哇，我们班的总分能排到前三了。”

“多亏了你，贺桤！”

“贺桤，你挺厉害的嘛。”

方承停下凑近人群的动作，往上爬了一个台阶，居高临下的角度能看到贺桤挂满汗水的额头，他的眉心微蹙，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似乎是没看到想见的人，脸色微沉，用校服袖子将汗水一抹，张了口：“离我远点。”

原本聒噪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春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

方承把旗子在众人头顶上一挥，“太热了，大家别凑那么近。”

肖晓星立刻应和道：“对对对，两千米跑完肯定很难受，让他歇会儿。”

谢世远也在一旁打趣：“好啦，我们贺贝壳儿好不容易张开条缝，大家就别再给摁关上喽！”

方承噗嗤一笑：“哈哈哈，你这形容好贴切，贺贝壳儿……哈哈哈。”

贺桤抬眼看向方承，默不作声的抬脚拾级而上，自顾自的走向教学楼。

方承的右脚只是抽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忙敛了笑容跟上贺桤。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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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始，空气中的温度湿度刚好，阳光温柔却不热烈，让校园中的玉兰花盛开到了极致。

贺桤腿长，迈步又急又大，方承一路小跑好不容易够到了他的衣角：“喂，小贝壳儿，等会儿我！”

贺桤身形一顿，走得更快了。

方承一眯眼，一鼓作气加速，挡到他身前：“你在赌气？”

贺桤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再次越过他，带起周身清新的香皂味，与他擦肩而过。

方承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打量他的背影。

回到班里，方承看到贺桤掏出了那本封面很眼熟的书，立刻挑高了眉梢——竟然是他上辈子大学必修的C语言！

好家伙，原来贺桤从高一就开始涉猎这方面了。

前世贺桤是在大学时期创造了“落羽”世界，毕业后创立“火柴人”。

方承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大学学的这方面的专业，才会有后面的际遇。现在看来是先有了对编程的兴趣，才会选择计算机专业。

方承摸摸裤兜，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些——学编程怎么能没有电脑呢。

贺桤感受到身旁那道目光，不耐烦地瞪了回去，正想质问他看什么看，却被那目光里沉重的“慈爱”惊得一怔。

-他又犯什么病？

-算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他。

贺桤默默转回头，继续看书。

次日便是正式开学，方承到贺桤家门口给他送早饭，然后两人一起上学。

不同的是，今天贺桤一到班里，就有不少同学跟他打招呼。先是王思佳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巧克力：“我爸从战斗民族给我带回来的，听说可以减肥。小贝壳儿，别客气哦，吃完我还有。”

随即肖晓星也回过头来笑嘻嘻：“贺哥哥，给小的抄抄作业呗？”

贺桤没理他，方承便把自己的给了过去：“我的行不？”

肖晓星顺手把他的作业递给了前桌的数学课代表：“要抄就抄年纪第一的，谁要年级倒数的。”

方承：“……我下次绝对不是倒数了！”

肖晓星：“你上上次月考前也是这么说的。”

方承无法反驳。

没办法嘛，高中的知识他实在忘得差不多了，这几个月虽然在努力回忆学习，但毕竟他的大部分心思还是被贺桤占据，四班的成绩又是实验班之外的第一，在班里排倒数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在他想继续跟肖晓星贫嘴的时候，贺桤将自己的作业扔了过去，十分冷漠的说：“抄完帮我交了。”

“yes　sir！谢谢大贝壳儿！”紧接着扭头就开始臭显摆：“我抄到贺桤的作业啦哈哈哈哈！”

三四个人像是闻到食儿的小猪，捧着卷子一拥而上：“快快快！给我也看看！”

“你们别都抄正确答案啊，太明显了吧！”

“靠，不愧年级前十大神，这解题步骤写得太详细了！”

方承对这种情况喜闻乐见，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你这外号真是传开了。”

贺桤没搭他的话，对着在旁边看热闹的王思佳淡淡一撇，后者立刻缩回了自己的位子，而释放压力的本人，则掏出那本C语言继续钻研起来。

方承想起自己昨天刚收到的快递，暗暗算计着时间。

这一整天，贺桤惊讶的发现方承似乎转性了。

平日里时时刻刻粘着自己说话，去厕所都寸步不离的小尾巴，竟然所有课间都在写作业，上完一科写一科，连午休时间都不休息，一直都在埋头苦干。

难道是真的要开始发愤图强了？

第二节晚自习过后，贺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方承却没有感觉似的，在语文卷子上奋笔疾书。

贺桤慢吞吞的拿起书包，把椅子往后推，自己退出座位，走到后门……又走了回来。站在方承身后，两眼眯了眯，浅色的瞳孔被压成一条缝。

他淡漠出声：“不回家吗？”

方承猛地抬起头看向班里，“已经下二晚了？”

贺桤嗯了一声。

方承再次低下头，头一次对他显得有些冷漠：“你先回去吧，我写完再走。”

贺桤走后，方承又呆了十多分钟，把最后一道数学题解完，连书包都没背，便着急忙慌的一路小跑回家。

直到家门口，他才想起来自己打算跟贺桤一起跑步的减肥计划。

赵静华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是承承吗？”

方承一边进屋一边应道：“是我。妈，今天有我的快递吗？”

赵静华穿着睡衣从屋里出来，指了指门口：“在换鞋凳旁边。”

方承宝贝的将快递一层一层拆开，直至最后，一层薄薄的塑料膜下，崭新的黑色的数位板显露出来。

赵静华把热好的牛奶放到桌上，看向他手中的“小黑板”，“这是什么？又瞎买！”

方承抱起数位板就狠狠地亲了一口，“这是我梦想的起航！”——这可是他养成未来金主的重要道具！

赵静华捡起纸盒里的说明书，“数位板？画画用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梦想？”

在他妈妈的看来，方承只有小学的时候学过几年画画，后来就再也没见他说过感兴趣，这梦想来的莫名其妙，八成又是三分钟热度。

方承前世是大学时自学的画画，画的不错，成功干掉了他的专业课，毕业后成为了“火柴人”的原画师。

重生以来，他为了将贺桤健康养成自己的未来金主殚精竭虑，最终发现，他所有计划都需要金钱来扶持。

毕竟是给自己养老公，方承也不好意思跟父母那里拿太多钱，前思后想，终于想到可以通过连载漫画来赚钱。

他前世也连载过漫画，但那时候市场已经饱和溢出，想要出圈实在太难，所以连载的两三部都没有惊起太大的水花。

今生这个时间漫画市场倒是正好，可方承又没有时间来试错——他可是要老公养的人。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将前世贺桤的“落羽”，改编成漫画来连载。

“落羽”是经历过市场考验的，只要他改编得当，就一定会火。虽然这可能算侵害贺桤的著作权，但毕竟也是为了养他嘛，大不了钱都给他就是了。

方承一口闷掉热牛奶，抱着数位板回了房间，“我休息了，别打扰我！”


第十四章自家老公自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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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铺天盖地的大火向着地板上的男孩张牙舞爪的扑去，疯长的火浪像是塌下来的天空，想要把男孩砸穿，烧透。

男孩的面色却异常平静，他的双眼无神的瞪着，浅色的瞳孔轻易地被炽热染成艳色，倒映着雪白的两只手臂两条腿——也仅仅有两条手臂和两条腿。

女人的躯干被放躺在他的身侧，断肢处被绑上了止血带，但鲜血仍然蔓延，与火焰交接。

男孩逃无可逃。他被一根细长的绳子绑住，一圈一圈，缠的像一只蚯蚓，脸颊贴在地板上，躺在女人的血泊里，被火焰逐渐逼近。

或许殡仪馆的焚化炉就是这样吧，不同的是，焚化炉里不会有活人——还是两个。

没错，那个女人还活着，尽管已经奄奄一息了。男孩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失去四肢，真的可以不死。

不知过了多久，总归不会太久，大火像是一朵艳丽的食人花，终于将舌头伸向垂涎已久的二人。

男孩平静的表情变得狰狞，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火焰舔舐上了他露在外侧的那条腿。

“血……沾上血……”女人的声音弱到还没火焰燃烧的声音大，男孩却听见了。

但他没动。

女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血……”

大腿上的绳子被烧断了，女人闭上了眼睛。被烧的滋味实在难捱，他挣扎着在血泊里打了个滚。

身上的火灭了，屋内的火仍旧在疯狂蔓延，侵蚀了墙壁，触碰到易燃物便像烟花似的猛地盛开……

窗外的警报声长鸣，贺桤在一身冷汗中醒了过来。

不是惊醒，这个梦他做了将近两年，早就没有惊了。

一开始在被绑的阶段就会醒，现在已经可以进行到最后的逃出生天了。

-呵，真是有进步呢。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床头的小夜灯光辉被天光覆盖，灯罩上的红纸摇摇欲坠，贺桤从抽屉里翻出一卷胶带，将它固定得紧了些。

贺桤照常洗漱，却没有听见往常一样的敲门声。一直到班里，他身边的座位竟然也是空的。

直到下了早自习，方承才慌慌张张的从后门冲了进来，拍着胸口坐到座位上，“早自习谁的来的？”

贺桤冷声道：“班主任的。”

明明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方承却硬生生听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来不及跟他计较：“我作业呢？你帮我交了吗？都在桌上的！”

“交了。”

方承这才舒了口气，“谢了。那班主任没说我吧？”

贺桤：“说了，让你来了去找她。”

方承顿时卸了力，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哎哟，早上闹铃没响，我就睡过头了，也没能给你送早饭，还被老师抓！”他噌的一下又坐起来，掏出手机查星座：“我昨天还抽筋了！一定是水逆！”

贺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最好还是赶紧去一趟办公室，快上课了。”

方承放下手机，苦着脸去找了高媛。

高媛见到他倒是没生气，反而语气温柔到了极点：“睡过头了？”

方承可怜巴巴一点头：“嗯。”

“没事，叫你过来就是确认一下你来学校了。”高媛轻轻一笑，“前几天的运动会我不在，听说贺桤参加长跑了？”

一说起这个，方承立刻精神抖擞：“对！全班同学一起给他加油呢！”

高媛笑的更开心了，两眼弯成了月牙，“多谢你，你做的很好。”

方承莫名羞涩：“我应该的，而且他现在只是写下了一点点心房，我还任重道远呢。”

“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我们一起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我说。”高媛递给他一张卷子，“这是你数学卷子，交到我这里来了，赶紧去找数学老师换回来。”

“……好的。”

方承气势汹汹的回到班里，一巴掌拍在贺桤桌上，“你！帮我交个作业也能交错！服了！”

贺桤从C语言里抬起头，淡淡的看向他，没说话。

方承霎时就怂了，悻悻笑道：“错就错了呗，没事，我换回来了。”

贺桤：“怎么错了？”

“数学跟物理教反了。”

“哦，那两科是肖晓星说要抄一下，拿走了的。”

肖晓星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了头，心虚的一哂，“抱歉啊，交的急，没注意。”

方承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哟，我不是倒数吗？怎么您老人家也肯屈尊降贵抄我的作业了？”

肖晓星：“嗐，我总不能全抄成正确答案吧，大题过程我又懒得想，就拿了你跟贺贝壳儿的一起抄。”

方承咬牙切齿：“……我可谢谢您抬举我了昂！”

“客气客气！”

方承一拳就锤了过去：“谁跟你客气！还来劲了是吧！”

“诶嘿打不着，你气不气~”肖晓星灵巧的一躲，将他的拳头按下，两人隔着桌子闹在了一起。

王思佳在一旁吃着早餐乐呵呵的看戏，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逐渐被一股黑色的气焰包裹，连嘴巴里的食物都忘记了，怔怔的觊向肆无忌惮散发着死气的那人。

“贺、贺桤……你、你冒烟了！”

方承闻言，望向贺桤，他正垂着眼皮看书，气压确实有些低沉，但他平时也是这幅孤僻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奇怪。

王思佳：“呵、呵呵……”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向贺桤竖起一个大拇指，“牛！”又给了方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坐正身体吃自己的饭，那模样十分乖巧。

方承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将肖晓星一巴掌拍回去，转头问贺桤：“你没吃早饭吧，饿不饿？”

贺桤十分吝啬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记笔记翻页一气呵成。

“……”行吧，自家老公，我不宠谁宠。


第十五章老公平A我交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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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课间，方承任劳任怨的跑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两盒牛奶两个面包，当做自己和贺桤的早餐。

而后一整天，方承再次投入到分秒必争的学习中。

今天的作业比较少，刚上二晚，方承就写完了所有科目，他又没拿画漫画的工具，便找个本子练笔。

练着练着，笔下的一张张毫无意义的面部细节处理，都变成了贺桤的二次元画像。

画像是他前世跟贺桤在一起的时候创作的，他还偷偷画了他们相处时一些很暖心的小片段放到微博，得到了不少赞。

不过他那时候太过害羞，没好意思跟贺总说。

“你会画画？”贺桤压低声音的时候，音色像是松树林在深夜落了雪，冷冽又幽暗。

与音色反差得像是北极与赤道的，是灼热的呼吸。打在方承耳朵上，让他的脊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全身的血液一涌而上，耳朵涨的通红，“会、会一点。”

“这是什么人物？”

是未来的你。

方承就是一只纸老虎，平日里贺桤懒得理他，他就在脑海里幻想等以后两人在一起后，一定要把前世的场子找回来，将贺桤oo再xx，再oo再xx，让他欲罢不能。

可此时冷不丁的被主动接近，距离无限趋于零，一时之间连说都忘了话，缩着肩膀抿了下嘴唇，须臾才支支吾吾的道：“我我自己乱画的，可帅吗？不对、可可爱吗？”

“嗯。”贺桤将整个本子都拿了过来，打量着上面的小人。

小人是Q版的，脑袋大身子小，戴着一副金属边眼镜，镜腿上挂着细细的链条，穿着西服，可爱又斯文。它旁边还有个大人，是同样的装扮，只不过变成了漫画中的美型人物，比Q版的多了一丝沉稳冰冷。

方承发现了这画的盲点——他明明画的是前世那个温柔到能溺死人的贺总，可纸上的那人虽然有着贺总的外表，神态确实十足的“贺贝壳”。

他将本子拿了回来，自己端详片刻，翻开新的一页，对贺桤笑道：“我画一个你吧。”

贺桤微微一愣：“我？”

“嗯，卡通形象的。”方承说着就开始动笔，寥寥几笔，一个身着校服的小胖子就跃然纸上，他洋洋得意：“看这张臭脸，多像你！”

贺桤：“……”

“是挺像。”王思佳不知道什么时候歪着身子凑了过来，“方承，想不到你还有这特长，早说啊，下个月的黑板报就你来帮忙呗。”

方承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我没用粉笔画过，可能画不好。”

她回头看了眼除了花边就是字的后黑板，讪讪一笑，“没事，反正肯定比我强。”

“能画个我吗？我想当头像。”王思佳抓起一把巧克力放到他桌上，“还是需要约稿？我也可以的。”

“你还懂得挺多嘛。”方承挑了挑眉，这年头约稿还没流行起来，看来这小姑娘也是同道中人。“不用约，我回家就给你画个电子版的发给你。”

“嘿嘿嘿，谢啦。”

方承撕了块巧克力放到嘴巴里，苦涩味蔓延开来，这味道也TM的太过健康了吧！

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把巧克力吐在了上面，吐完才缓缓抬头看向这条手臂的主人。

贺桤面无表情，将巧克力包好，随手一丢，准确的击中后面的垃圾桶。

方承：“不好意思啊，实在太苦了，我没忍住。”

贺桤只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便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反倒是方承想起一件事情，“我晚上放学后想跑步，你可以陪我吗？”

他都想好下一句要怎么劝了，贺桤却意料之的格外爽快：“可以。”

方承受宠若惊，惊喜道：“太好啦，那我们今晚就开始？”

“但我有条件。”

他立刻答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贺桤：“换座位。”

方承整个人霎时僵住。

换座位？

贺桤不想跟他同桌了？

他惹他生气了？

怎么会呢？没有一丁点预兆啊！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商量吗？干嘛干嘛非要换座位？”方承慌了神，语速加快“你觉得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说嘛，我改。”

贺桤嘴角隐约多了点笑意，这丁点儿的笑意方承从重生就开始等，如今它真的出现了，却被他自己紧张的神经忽略。

贺桤握拳在唇边轻咳，深深地望进方承黑亮黑亮的眸光中。

“很害怕？”

方程点头，脸色很是沉重：“相当害怕。”

贺桤：“哦。”

方承更急了：“所以呢？可以不换吗？我不用你去陪我跑步了还不行吗！”

贺先生托着下巴看他，“可以跑……”

尾音拉长，听得方承心惊胆战，“不不不别别别，还是算了。”

贺桤终于打算放过他：“我是说，我们两个换座位。”

方程一脸的黑人问号：“……我们两个？”

“嗯。”

他们两个现在坐的是窗边最后一排，贺桤靠窗，方承靠过道，他们两个人换的话……

方承送了口气，紧接着赏了他一个白眼，语气里还心有余悸：“那你直接说让我坐里面不完了，还说换什么座位，让人误会。过分！”

贺桤似乎心情很不错，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心都舒展开了，眉眼温顺，像是青山远黛间的缥缈水雾轻抚过：“嗯，我的错。”

方承被他的语气腻到，脸色微红，却仍在嘴硬：“换就换呗，待会儿就换。那说好了你要陪我去跑步。”

“好。”

方承的时间更紧了。他原本的计划是每天在学校写完作业，回到家后画三个小时漫画，这样至少保证他能在凌晨一点前入睡。

现在晚上又多了半个小时的跑步时间，就意味着他的睡觉时间需要再往后延半个小时。放在前世社畜身上，这时间算不上晚，可放在一个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身上，却让他的日间生活变得萎靡起来。

自从开始画漫画，方承一个星期内已经迟到三天了。


第十六章请正面上我（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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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贺桤却再也没饿过肚子。因为不论方承来的多晚，他的手上一定会有一盒牛奶和一小包方家妈妈自己做的包子。

方承将牛奶和包子塞到贺桤的桌洞里，揉着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问肖晓星，“贺桤呢？”

肖晓星嘴里不知道含着什么，说话含含糊糊不清楚：“不知道啊。你昨天晚上当贼去了？怎么困成狗了都。”

“唉，你不懂。”方承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顺手捞起水杯想去接水，却突然感觉到水杯温暖的温度和沉沉的重量。

他揭开盖子一看，里面咖色液体的香浓气味扑面而来。

“咖啡？贺贝壳给你冲的吧，我刚才看见他拿你杯子来的。”肖晓星好不容易咽下嗓子眼里的食物，伸手去拿他的杯子，“给我来口，还挺香。”

方承嗖的一下将杯子抢了回来，还哪有那副迷糊的样子，简直凶神恶煞：“那可不行！”

“咦~”肖晓星鄙夷的看着他，“瞅你那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我抢的是你老婆呢。”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

方承嘿嘿嘿的傻笑，“我要留着提神呢，想喝自己买去。”

他们俩现在的座位是斜对角，说起话来比前后桌还方便，肖晓星正想上手跟他闹，贺桤从后门走了进来，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方承旁边。

莫名有种威压从天而降，肖晓星收回爪子，咂舌道：“啧，贺哥、贺总，也就咱这世道不能修仙，不然你好歹是个化神期大佬，一进来就拿修为吓唬我们这些小鸡仔。”

贺桤听不懂他在扯什么，拨弄了下过长扎眼的额发，扭头问正在捧着杯子小口抿着的方承，“不烫吗？”

方承笑成了一朵花：“好喝！”

贺桤：“……”

肖晓星：“切，没出息。”

方承瞪他：“你懂个屁。”

肖晓星理直气壮：“我要是能懂你们这gay里gay气的相处模式那就麻烦了好嘛！”

肖晓星的同桌叫陈雨芮，是个很文静的女生，似乎是很怕贺桤，平日里连头都不敢回。

今天却大着胆子转过头加入群聊，还直接向大boss发起邀请，只是语气有些局促：“那个……贺桤……我、我叔家新开了一家理发店，开业酬宾，我有好多优惠券，给你几张吧。”

她把几张红红绿绿的优惠券放到方承桌上，“方承你也一起去吧，反正有很多。”

方承早就想带他去剪头发了，明明贺桤的颜值就算是个胖子也是个眉清目秀的胖子，都是被脑袋上的鸡窝挡住了。

他瞥了眼贺桤过长的刘海，点头道，“行啊，我们周末一起去。”

陈雨芮柔柔的笑了笑，似乎是很开心，肩膀极小幅度的耸了下，“嗯！”

肖晓星却嚷嚷起来：“喂这位陈同学，我跟你同桌这么久你都不说给我，太没良心了吧。”

陈雨芮被他一喊，脸蛋瞬间爆红，“你、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啊，我给了很多张呢。”

“那我不要，不是给我的我不要。”肖晓星矫情又悲伤，抹了抹莫须有的眼泪：“难过！太难过了！还有什么是同桌不给优惠券更能让一个青春少男难过的呢!”

陈雨芮不知所措，慌乱间求救般的看向方承的方向。

方承接收到信号，腿一伸给了他凳子一脚，“别闹了，周末一块去。”

“哼！”

*

周六一大早，方承就提着早饭敲响了贺桤家的门。

贺桤光脚给他开了锁，而后闭着眼睛摸回卧室重新倒在床上。

方承一进门，墙壁上大片的烟熏火燎的黑色污痕像是恶魔降落留下的痕迹，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这幅画面，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不会习惯。

他把早餐和书包放到贺桤卧房，自己去试了下厨房的燃气和管道。燃气已经打不着了，但水管还能用。而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漫画连载网站上的签约申请，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这样下去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养得起贺桤呢。

方承走到贺桤床边，低头的看着整张脸都扎在被子里某个大块头，伸手揪了长度都能扎起辫子的头发。

贺桤一动不动，甚至传来更沉重的呼吸声。

方承露出个邪恶的笑，查了下麻花辫的编发，笨手笨脚的给他编了三条，两条坠在脑后一条耷拉在脑门。

做完这一切，才把熟睡的贺桤翻成仰躺：“你不闷吗？”

贺桤眼睛眯开条缝，觉得后脑勺硌硌的，伸手一摸，顿时清醒，脸色沉下来，冷声道：“无聊。”

“今天要去剪头发，赶紧起床！”方承丝毫不拿他的起床气当回事儿，低头看着他说话：“剪完头发回来你帮我补习一下。又快月考了，我可不能再倒数，不然肖晓星又要笑话我。”

贺桤长手一伸，握住方承的手腕，稍一用力，方承眼中的世界瞬间倒转。

他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天花板，虽然整个过程只有一瞬间，但他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起贺桤向他压下来的画面。

……

理想总是美好的，事实上贺桤将他撂倒后再没多看一眼，十分干脆的转身去洗漱了。

方程颇为可惜的，瘪着嘴唇失落的喃喃自语：“啧，我什么时候才能跟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陈雨芮叔叔家的理发店地理位置很不错，在一个小区对面。

方承路上给肖晓星打了电话，结果那臭小子早就到了，正缠着陈雨芮耍宝呢。

两人到店的时候，小小的店面已经有客人了，唯一一个理发师在跟顾客交流，还有两个学徒，一个在洗头，一个在乱晃。

方承把优惠券递给正在乱晃的小黄毛，小黄毛挺惊讶，“你们是芮芮的同学啊，等一会儿，我叫她过来。”

方承：“不用着急。”

黄毛笑了笑，“当然要急啦，她不过来，谁给你们理头发？”

“……？”方承嘴角抽了抽，怀疑自己的理解除了问题：“不会是陈雨芮给我们剪头发吧？”

理发师回头说十分灿烂的一笑：“答对！不过别担心，我们芮芮技术可好了，刚会走就跟着我学拿剪刀了。瞅我这头发，就是她给剪的。”

这位疑似陈雨芮叔叔的托尼，发型没有其他托尼那么花里胡哨，但非常适合他的脸型气质，一看就是特意设计过的。

方承惊讶的向贺桤一挑眉：陈雨芮还真有两把刷子哈！

贺桤：……

陈雨芮来的挺快，身后还跟着个尾巴。肖晓星跟着她一路小跑，“你慢点儿呀，着什么急呀，他俩又跑不了。”


17有味道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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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芮风风火火的跑进店里，在方承面前站定，扶着旁边的椅子背喘气，“等很久了吗？都怪肖晓星，你们给他打电话他没跟我说，不然应该来提前等你们呢。”

“没事，又不着急。”方承和后面进来的肖晓星招了招手，“你给我们剪头发？”

陈雨芮略带羞涩的嗯了声，“可以吗？”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方承，“不过你们要是想让我叔叔来剪的话也可以。”

方承其实是不太信一个女高中生手艺的，但又不太好意思拒绝，于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硬着头皮说：“你先拿我的脑袋练练手？手感好的话再给贺桤剪吧。”

陈雨芮重重一点头：“好！”

贺桤正对着玻璃窗看向窗外，陈雨芮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桤，后脑勺怎么还有根麻花辫儿啊？”

肖晓星望过去，毫不客气的抓着贺桤的袖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贺贝壳，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

贺桤抬手一摸，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起床的时候明明已经拆了两根，怎么还有？

方承当然早就发现了，只是坏心眼的一直都没提醒他。

恶作剧就是要被别人发现才叫恶作剧。此时他也终于忍不住，跟着两人一起大笑：“对呀，贺桤这么喜欢麻花辫，要不留个及腰长发吧，梳起来更漂亮哦！”

边说还在心里想象了一下，竟然觉得长发贺桤说不定还真的不错？

贺桤冷眼看向他，定定的看他两秒后，突然两眼一眯向他逼近几步。

方承立刻敛了笑容，火速后退：“干嘛干嘛！在这里我可不跟你动手哦！”

没想到贺桤直接没理他，对着后面的陈雨芮说，“你先给他剪头发吧。”紧接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陈雨芮眼睛都亮起来了。

方承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贺桤的嘴唇贴近女生的耳朵，然后轻轻张张合合……

妈的！老父亲都要热泪盈眶了。

贺桤竟然已经可以跟别人这么亲密了！看来他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太好了！

感动是感动，该吃的醋还是要吃的。

方承从二人中间强行穿过，走向他们身后的洗头用的水池，“赶紧开始吧。”

贺桤少见的眉眼舒展，跟肖晓星一起坐到了门口的等候座位上。

大概是女生天生心细，隔壁的陈叔叔已经剪完了三个脑袋，陈雨芮手下的方承发型才初见雏形。

方承身体纤细，脸型虽然是长脸型还有个尖尖的小下巴，但五官却很圆润端正。再加上皮肤白皙，脸颊还有稚气味退的奶膘，少年感很足。

所以陈雨芮给他剪的发型只是后面比较凉爽，头顶的长度却较长，可以扎起来一个苹果头，放下来刚好在眉骨上面。他的黑眼珠较大，显得整个人又乖又奶。

发型马上就收尾了，方承一直悬着的小心脏中旅落到了原处，陈雨芮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贺桤走过来，接过了陈雨芮手上刚换上的剃头非常小的电动剃刀。

贺桤对着镜子里的方承一挑眉：“礼尚往来。”

方承福至心灵，瞬间大惊失色：“不要啊！”

肖晓星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鼓掌：“哈哈哈，干得漂亮。剃个猪头！屎粑粑也不错！”

贺桤打开剃刀，嗡嗡声开始作响，逐渐靠近方承的头皮。

陈雨芮在一边振振有词的指导：“对，就这样，弧度在圆满一些，这个尖尖不错，一看起来很有味道。”

方承一动不敢动，表情惊恐的大叫：“住手，你们不会真的给我剃个懒羊羊同款吧！”

贺桤很快完成作品，拍了拍他的头顶，嘴角含笑：“很不错。”

方承：“……！”

贺桤笑了！

不是自嘲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朋友们之间玩笑、因为生活中存在乐趣的笑！

方承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革命胜利的曙光猝不及防的闪了下，让他几乎想站起身抱着贺桤转上几圈！

相较之下，脑袋上有个懒羊羊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方承吸了吸鼻子，将内心的动容压下，嘴上继续挑衅：“你还没剪呢，等你剪的时候休怪我不客气！”

贺桤恢复了面无表情，语气虽然习惯性的凉薄，却莫名让人听出了一种嚣张的意味：“无所谓。”

方承学着他的语气：“呵，你给我等着。”

陈雨芮用一块海绵将方承脖子上的头发碎屑清理干净，娇娇一笑：“好啦，你再去洗一下吧。”

方承对着镜子摆弄一番，转身试图看清楚后脑勺上究竟被贺桤作了什么妖，却因为角度问题什么都看不到。

他愤愤的瞪了贺桤一眼，而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黄毛去洗头。

贺桤的头发没方承那么复杂，陈雨芮将他所有头发撩起来观察了下脸型，试探着问：“要不剪个寸头吧？”

贺桤无所谓，甚至觉得剪个寸头更好——够短，至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剪了。

方承却躺在远处提出抗议：“不行！”

他家老公那么好看的脸，怎么能剪寸头呢？

陈雨芮：“但他的脸型全露出来是最好看的，而且会显得很干净，更有学生气一点。。”

贺桤无视方承的意见：“就剪寸头。”

方承挣扎着起来阻止，却被黄毛小哥牢牢的控制住了脑袋，“别动，还有泡沫没冲干净。”

于是他悲壮的躺了回去，做好了见到丑贺桤的准备——寸头胖子，和弥勒佛有什么区别？

贺桤剪头的速度很快，快到方承来不及做恶作剧就已经完成了。

方承头发又细又密，在一旁吹干，陈雨芮脆生生的一句：“好啦！”他才从热风中睁开眼。

一只高贵纯洁的鹤顿时闯入了他的眼帘。

陈雨芮说的没错，贺桤的脸确实非常适合全露出来。他的额头饱满但并不外扩，漂亮的眉眼半阖着，浅色的瞳孔情感和情绪都不显分毫，像是俾睨天下的仙。挺直的鼻梁和轻薄的唇，将他仅有的三分人气更削弱得薄如云雾。

方承的心脏狠狠的颤了颤，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前世的贺总——他在公司开完会后，总会用这幅神情在办公室呆坐一整个下午。

肖晓星惊叹的声音传来：“贺贝壳！你终于恢复颜值巅峰了！”他兴奋的围着贺桤绕了好几圈，然后摸着下巴打量：“有点初中贺校草的意思了，就是还有点胖，下颚角的看不见。”

方承简直不能更赞同。不过他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他们已经开始一起跑步了呢！

方承已经被贺桤迷得找不着北，将后脑勺的懒羊羊忘得一干二净，吹完头发就凑到正在洗头的贺桤耳边，迫不及待的分享自己的感受，“贺桤，你真好看，我要被你迷住了。”

贺桤躺在洗头椅上，淡漠的撇了他一眼，将垂在两侧的手插到上衣口袋里，闭上了那双被某人笑脸占满没有一丝一毫空隙的眼，“走开。”


18贺贝壳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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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头发，四个人一起去附近的商场找吃午饭的地方。

肖晓星嚷嚷着要吃一家看上了很久的自助，陈雨芮却非要吃麻辣烫，说是她减肥，麻辣烫热量低。

方承自然是同意后者的。贺桤每个月唯一的收入就是社区发放的低保，方承查过，也就八百到一千块之间，平时吃食堂就用的差不多了，再加上生活必须，恐怕他手里是一点存款都没有的。

这么一想，方承恨不得立马拔腿回家画漫画。

陈雨芮跟肖晓星争执了很久，后者终于垂头丧气的跟着其他人进了麻辣烫店。

方承注意到，陈雨芮轻轻的吐出口气，偷瞄了贺桤的方向一眼，却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视线，像是受惊了的小鹿，迅速转过了脑袋。

啊这……

难道……

是情敌！

方承要是只猫的话，恐怕这个时候已经炸起来全身的毛了。但可惜他是个人，辨识到情敌的情况下，也只能装作一脸无辜的跟她坐在一起吃麻辣烫。

可恶！

他一口咬掉半个煎蛋，筷子却不小心碰到了贺桤的手臂。

贺桤将他推远了些：“太近了。”

方承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椅子已经紧紧的跟贺桤贴在了一起，他默不作声的将椅子挪远了些，暗地里偷偷注意陈雨芮频频看向这边的目光。

“吃完饭去干吗？”肖晓星大爷似的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在桌子底下碰到了方承。

方承在发现情敌后心情不虞，毫不客气的踢了回去，“回家写作业！”

陈雨芮慌了慌神：“不如我们去电玩城吧，隔壁那个，我卡里还有好多币呢！”

肖晓星：“行！”

方承瞥了眼贺桤，见他没兴致的样子，略带歉意的笑了笑，“算了，我俩就不去了。”

肖晓星：“那更好！”

陈雨芮瞪了他一眼，而后失落的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那我也不去了。”

吃完饭，方承贺桤跟两人道了别，回家的路上，方承突然拽住了贺桤的袖子：“先去一趟我家吧。”

贺桤：“哦。”

方承：“……”行吧，真是毫无好奇心。

方承带着贺桤拐了弯，直到到了家门口，他一回头才发现某人的神情有些异样。

“怎么了？”

贺桤皱着眉盯他，半晌开口：“你家离学校很近。”

“对啊，是挺近的。”方承从口袋里翻出钥匙开了门，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两双拖鞋，“进来吧，你穿我的，我穿我爸的。”

一起身，辞不及防的被那双浅潭般眸子摄了神志，浅潭里仿佛卷起了旋涡，不知名的情绪在其中疯狂翻涌。

此时贺桤剪头发的后遗症才显现——他再也不能游刃有余的藏住自己的神色。

方承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怎么了？”

贺桤的表情过于沉重，方承下意识的开始害怕。

“你去我家并不顺路。”

方承每天早上都会拿着赵静华给他准备的早餐去找贺桤，然后两人在一起到学校去，而这些举动的说辞是他家很顺路。

方承吞了吞口水，扯起一个笑，“还、还行吧，也不是很远……”

“为什么？”贺桤很疑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故意绕路给他送早饭，为什么要事无巨细的对他好，为什么要一转学就仿佛认定了一样黏在他身边？

他不能理解。

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孤儿院的院长是，收养他的养母也是。然而就算是有所图，对他好的人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贺桤想逃了。

他说：“我一无是处。”

“身无长物。”

“你不必这样做。”

他转身离去，“我会把作业给你送回来。”

方承呆愣在原地。

那双充满了厌弃与鄙夷的眸子，像是拳击手用尽全力的一击，砸在他的心脏上，流通的血液都停止了传送。

指尖变得冰凉，无意识的颤了颤，而后紧紧地攥成了拳。

他怔怔望着离去的那人，看贺桤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突然一阵恍惚，身体晃了晃，差点倒在地上，所幸及时扶住了手边的鞋柜。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最初的恍惚过后，方承立刻开始顺着脑海中的记忆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但除了从顺路一起上学变成绕路特意去找他，以及延伸出来的带给他的早饭不是吃不完而是专门为他准备，方承想不到别的变化。

他为什么翻脸？

自尊心？

方承无法理解。

就像贺桤不能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向深陷黑暗中的他伸出一只手。

贺桤快步离开方承的家，出了小区后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他捂着刺痛的心脏，别扭的摁了摁。这感觉很陌生，与以往的痛感全然不同。

*

方承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上他正在连载漫画的网站，右上角有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

他的漫画名仍沿袭了前世的贺桤起的名字《落羽》，虽然还没有签约，但在他近两个月每天三小时的勤奋努力下，还是有了一些催更的读者。

方承打开消息框，一条签约申请通过的通知赫然映入了眼帘，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是编辑的QQ号。

方承被贺桤搅得像是一滩浑水的心情终于迎来了一股清流。

他忙加了编辑的qq，商量起了签约事宜。

编辑的头像是个很可爱的小狐狸，名字也叫狐狸，说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狐狸：签约需要保证周更40格，您可以吗？】

在所有的漫画作者中，一个人能完成40格周更的只占很小一部分，方承兼顾着学业，也就多亏了前世的积累了不少漫画经验，他才完成能现在十天一更。

如果一周一更的话，就意味着方承要话更多时间放在画画上。他想起贺桤家挡不住光的破窗帘，被火烧黑了的天花板和墙壁，还有完全失去了做饭功能的厨房……

方承咬咬牙，敲下几个字。

【求未知数：没问题。】

【狐狸：OK。】

和编辑商量完后续事宜，方承扭头看了眼窗外，天光已然渐暗。

他伸了个懒腰，抻抻酸痛的身体，拿起钱包起身，打算去找贺桤。


19糟糕男主脱离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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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才发现贺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早上带过去的书包送了回来，就放在门口，孤零零的靠在墙角。

方承随手将书包丢进家里，锁上了门。

落日的余晖像碎裂的金箔洒向大地。他踏着金光，轻车熟路的七拐八拐，到贺桤家敲了敲门。

敲一下没反应，敲两下还是没反应……五分钟过去，里面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方承不由得紧张起来，将门板拍得震天响：“贺桤？你还在吗？”

“贺桤！”

不对，情况不对劲。

就算是贺桤不想理他，也不应该这么久一点声音都没有。

方承蹙紧眉心，从外面绕到这栋楼的南面，扒着贺桤家窗户往里看。

贺桤家在一楼，窗户没锁，外面也没有防盗窗。他先是用手臂撑着身体将窗户打开，而后轻而易举的跳了进去。

方承急忙在家里搜索了一遍，客厅没有、卧室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所有房间都是空的，他甚至连衣柜的都一一打开找了，但整个房子除了他就没有任何其他喘气儿的。

方承咬着牙，心绪间像是长了一把枯黄杂乱的野草，恨不得将它们连根拔起再放一把火烧光，令人烦躁又崩溃。

他尽全力平复着呼吸，思考贺桤的去处。

他没有手机，没有家人，星期六学校也是封的……他能去哪儿呢？

难道是那个来曾经找过他的姑姑家？

方承回想起贺微来找贺桤时那副“来者不善”的表情，更担心了。

他想重新从窗台翻出去，刚刚整个人踩上窗台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昂嘹亮的尖叫：“啊，有小偷啊！”

方承猝不及防的被声音吓了一跳，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汗，脚下没注意，被突起的窗棂一绊，径直从一米多高掉了下去，肩膀着地，跌落在墙外的绿化带里，身体失去平衡，撞向楼体破旧的白墙。

额头猛地传来沉重的痛感，脑仁儿像个果冻似的，在头骨里翻了个个儿。

“嘶啊……”

方承一阵恍惚，待大脑的眩晕停止，他被白色墙灰染了色的睫毛颤了颤，扑簌扑簌落下一阵灰尘，他才勉强能睁开眼。

涣散的双眼眨了眨，视线逐渐对焦，一块藏在石头与墙壁之间暗红色痕迹闯进他的眼帘。

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被撞了额头，思维缓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声尖叫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一个身材丰满年过半百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的跑来，“小、小偷，等我叫人来抓你！”

方承忍着额头的疼痛，撑着身体坐起来，抬头看向来人，懵懵的：“金喜阿姨？”

金喜阿姨也一愣：“小同学？你怎么来偷东西了？”

方承扶着墙站起来，头发上也占了墙灰，像是挑染了一缕白毛，刚好挡住被撞出的伤口：“没有。这是我同学家，我找不到他，有点担心才翻进去看看。”

金喜阿姨忧心忡忡一脸抱歉的将他从绿化带里搀扶出来，“贺桤？你跟他是朋友？”

“嗯。我们两个吵架来的，就找不到他了。”

她露出震惊片刻，随即眼角的皱纹加深，惊喜道：“他交到朋友了，太好了！”

方承也轻轻笑了下，“嗯，我正要找他道歉呢。”

金喜阿姨突然想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对了，寒假里找我打听贺桤的小朋友就是你！”

“是我，您才认出来呀。”

“可不！”

方承刚搬过来的时候还没开学，先把学校门口的超市都逛了个遍，这位阿姨就是其中一家店的老板娘，他们家店的名字叫金喜，所以同学们都管她叫金喜阿姨。

金喜阿姨看了眼贺桤家半开的窗户，眉间的忧虑展露无遗，“贺桤没来几年，经历的事儿倒不少，你能跟他交上朋友也是不容易。”

“他很好，我很喜欢他。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去哪了，我很担心。”方承拽住金喜阿姨的袖子：“阿姨，您知道他姑姑家在哪里吗？说不定他去他姑姑家了。”

妇人慢慢的摇了摇头，神情晦暗，“不会的。”她沉吟片刻，“你去疏云孤儿院找一找吧，当初他家里出事儿，警察就是在那里找到他的。我去居委会问一下，看看能不能调个监控，那孩子心里状况不太好，别再出什么事。”

“好！谢谢阿姨！”

“快去吧，路上小心。”

方承匆忙打了辆车到疏云孤儿院。初夏的天暗的很慢，他到孤儿院的时候，天光正好从金色变成了粉紫与橙红的结合。

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孤儿院了。小院儿外的铁栅栏门上，一只锈迹斑驳的锁头正摇摇欲坠的挂在铁门的锁孔上。

锁是打开的，干燥的泥土上还有一道崭新的铁门底端轱辘滚动的痕迹。

方承吐出一口浊气，仰头看了看头顶天空灰败的蓝色，与西方地平线透露出来的灿烂霞光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他推开铁门，干涩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院里的平房像死了一样寂寥无声。

方承找到上次来没锁的窗户，轻而易举地翻了过去。

这里太久没有人来，地面上沉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屋里的光线很暗，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照亮地面一串清晰的脚印。

贺桤真的在这里！

方承确定这脚印是贺桤的，因为他想给贺桤买鞋，曾经偷偷看了他脚底的鞋码，记住了他鞋底的印子。

沿着脚印前行，方承来到了档案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先把光照进去，而后轻手轻脚地探进头，“贺桤？你在吗？”

没人回应，却从一个角落传出了若有若无的簌簌清响。

方承朝着角落走过去，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困兽出现在灯光下。

他蹲下身，将贺桤埋在膝盖间的头抬起来。

那双浅色的眸子中布满了血丝，额头上全是冷汗，苍白的唇干裂起皮，上面还有清晰可见的齿痕。

方承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柔到像是睡梦中的呓语：“怎么跑这里来了？”

贺桤有幽闭恐惧症，呆在这种地方，肯定难受极了。


20方承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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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几万年没喝过水一样：“你为什么知道这里？”

方承紧绷的神经在见到他那一刻就已经放松下来，此时满嘴跑火车：“我是上天派过来拯救你的天使啊，自然知道你的一切。”

贺桤抿了下唇，重新将头低下，闷声道：“胡说。”

方承收回手，关了手机的光，用同样的姿势坐到他身侧，贴着他的手臂：“嘿嘿，其实我是贪你身子的怪蜀黍。”

贺桤将头偏向另一侧，不再出声。

方承叹了声气，受伤的额头和肩膀还在不停地通过神经末梢将痛感传递给他，他晕眩的厉害，身体也有些脱力。

不过都说自己是怪蜀黍了，他索性放松了力气，将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找你找得这么累，你竟然还不理我，好过分哦。”

贺桤的寸头扎到了方承的耳朵，有点痒，“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肯理我吗？我总要知道我的罪名对不对？”

方承整句话说完，大脑又是一阵恍惚，自己的声音语调太过熟悉，竟隐隐的和遥远的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

那是贺总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仿佛把他当成了一只兔子似的，说话又缓又柔，尾音拖的极长：“我先说一下我的情况，如果你愿意接受，再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好不好？”

方承说了自己的绝境，他们变成了契约情人。

然后……

他就爱上了那位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是世间最温柔的人的贺总。

……

方承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贺总的温柔学了个十成十——甚至还注入了贺总没有的、饱含着爱意的情感。

须臾，贺桤在闭塞的黑暗空间内开口：“对我好的人……都死了……”

方承心里“咯噔”一下，他悄悄捏紧了手心，斟酌着每一个字，没有问那些往事，反而用调侃的语气问道：“难道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对你好吗？”

贺桤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应，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一下松了一直绷紧的那根弦，他轻笑道：“确实没几个。”

“唔，那他们都去世了？”方承似乎感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嗯。”

方承用不甚在意的语气，像是跟肖晓星说抄完作业要分开交的那样：“那也好办，我就对你好到我死吧。”

贺桤这次的颤抖更剧烈了：“为什么？”

方承沉吟半晌：“……我喜欢你呀，馋你身子。”

“……”没个正经。

贺桤动了动肩膀把他推开，无声的抗议。

方承黏糊糊的凑上去：“不信？”

“……”

“为什么不信？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在追你啊！”方承用头顶去蹭贺桤的后脑勺，却被对方默不作声的躲开。

档案室没有窗户，关了手机的灯光后伸手不见五指，纸质文件常年放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散发出腐朽的霉味，加上尘土的腥气，这实在不是个表白的好地方。

但方承还是觉得把事情挑明，不然贺贝壳的壳子一旦关上，下次撬开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我喜欢你眼睛的颜色，像是学校玉兰树在初春新发的嫩芽，生机勃勃的——我想把它据为己有。”方承的声音有七分温柔，将三分霸道囫囵遮在下面，似乎丝毫不担心听这话的人在介不介意：“我这个人呢，非常俗气。你长得好看，又可怜巴巴的像只小狗，我就想对你好，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小狗狗。”

贺桤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眉心紧蹙：“我是宠物？”

“这只是比喻。”方承捧上他的侧脸，黑暗将他神色中的欲望掩盖，“我想让你属于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前世的贺桤宁愿死，都没有选择去爱他。

那么今生又会是怎样呢？

——介入你的生命，塑造你的人格，占有你的灵魂，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我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方承将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给我个机会吧。”

——用温柔掩饰真正的内心，这也是你教给我的。

贺桤呆愣在原地，感受到额头传来柔软的暖意，喉结滚了滚，“什么机会……”

“继续追你啊，或者你直接答应跟我在一起？”

“在一起？”

方承：“就是谈恋爱，以后结婚变成一家人。”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贺桤，他突然用力的推开了他，猛地起身，带起空气中凝滞的气流，大步流星的向外面走去。

方承虽然只能看到他背影的一个轮廓，却可以听到他急促的脚步。

外面的世界夜幕已然降临，贺桤冲出孤儿院，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方承急急忙忙从后面追过来，将他拉到路边安全的地方，大声呵斥到：“太危险了！”

贺桤游离的眼神飘向他，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道：“抱歉。”

方承就是再大的火气，也被这句息事宁人、小狗狗求可怜似的道歉浇灭了。他握着贺桤胳膊的手往下滑，滑入他的手掌，扣住他的指根，道：“先回家吧。”

贺桤那么大的一个大块头，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任他牵着。

马路上的车流很多，发动机的轰隆隆与整个夜色融合，街边的小店招牌亮着五光十色的霓虹，两个男生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感受人间的车水马龙。

“有两个人跟我说过是我的家人，后来她们都死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要杀了我。”方承哑然失笑，“而且好奇怪，难道对你坏的、跟你没接触的人，就不会死吗？”

“……”

方承继续说：“世界上每一秒就有两个人死去，难道他们都是因为你？你说对你好的人没有好下场，你错了。”

“你知道咱们班主任高媛对你有多上心吗？她每天大课间跑步结束后都会找我谈话了解你的情况。”

“我找你的时候遇到了金喜阿姨，她似乎也对你很关注，现在正在居委会查监控找你呢。”

“咱班好几个同学都偷偷问过我怎么跟你打好关系，运动会时一起给你加油，陈雨芮、肖晓星、王思佳、谢世远……还开过小会要帮你融入集体呢。”

“我给你带早饭我妈也是知道的，她还特意问哪些你比较喜欢吃。”

“光我知道的就有这么多，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呢。”


21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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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握的手心析出了薄薄的汗水，贺桤松开他，将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方承后知后觉的生出些煽情话疗后的尴尬，转了转眼珠，突然“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哭声道：“好疼。”

贺桤平静的看向他，那双眼睛说的话比嘴巴还先传达给方承：‘你又在作什么妖？’

方承委屈巴巴的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渗着鲜红血珠的一块硬币大的伤口，“我翻你家窗户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好疼啊。”

“怎么不早说？”贺桤眉心瞬间蹙起，四处张望。找到最近的一家药店，握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的闯了进去。

店员小姐姐帮忙处理着伤口，“头晕不晕？虽然是皮外伤，但内部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

贺桤的脸色更黑了，像是烧糊了的锅底。

方承弄巧成拙，只好悻悻一笑：“就轻轻撞了一下，一点都不晕，我皮薄吧可能是。”

“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小姐姐用方形的超大创可贴把伤口贴上，“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有晕眩感一定要去医院……”

方承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旁边的贺桤，被后者凶狠严肃的目光威慑，缩了缩肩膀，乖乖说：“知道了。”

孤儿院离两人的家还是挺些距离的，方承打了辆车，定位到贺桤家小区的居委会，去跟金喜阿姨报平安。

金喜阿姨一见两人就急忙迎了过来，刚松下的一口气在看到方承的额头时又提了起来：“怎么还受伤了？你俩动手了？”

方承怎么可能好意思说是因为她摔倒时撞的，只好打着哈哈：“就磕了一下，没事。对了，贺桤也回来了，您别担心了。”

金喜阿姨将目光转向高大的男生，一脸忧色：“遇到什么事儿来找阿姨，阿姨愿意帮你，怎么就是不听呢？给你送的饭你也不吃，是不是又饿着了？”

方承惊讶道：“您给他送饭？”

“周末你们学校不开餐，他自己又不做饭吃，我就给他送一些。但每次给他放到门口，下次我去的时候都是原封不动的。”金喜阿姨拿起他的手腕，将袖子撸起来，那些狰狞的伤口霎时暴露在空气中，她仔细打量一番后神情多了几分松懈：“挺好，没增加。”

方承这才知道原来金喜阿姨跟贺桤之间颇有渊源。

金喜阿姨抬头看看贺桤，宽慰的叹了口气：“好，头发也剪了，好看，精神。”

“抱歉，郭婶。”贺桤垂眸，神色柔和，“麻烦您了。”

金喜阿姨摇摇头，“没事就好。还没吃饭吧，上婶子家去吃两口？”

方承连忙阻止：“不用了阿姨，我请他吃，我得赔礼道歉嘛。”

她笑了笑，“也行，那你们小年轻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贺桤，好好跟朋友相处，别老凶巴巴的对人家。”

贺桤罕见的乖顺，“知道了。”

报完平安，两人跟金喜阿姨道了别，回到了贺桤家。

贺桤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冰块脸出现了即将破裂的痕迹，“方承。”

方承心虚一笑：“哎，我在这呢！”

“这是什么情况？”

客厅还好，因为原本就是空荡荡的，卧室可遭了殃，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被扔了出来，被子也连七八糟的团成了一堆，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床上，床底下的书籍杂物被一根拖把捣得到处都是……

这些贺桤都还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连厨房的橱柜都能被翻得底朝天，他这一米八多的大块头还能藏橱柜里不成？

方承挠着脑袋装傻——没办法呀，前世贺桤家厨房柜子后面有道暗门是求生通道，他一时着急，前世今生的记忆像是两团颜料搅浑到一起，分不清也分不开，情急之下就给翻了。

他转移话题道：“晚饭想吃什么？”

贺桤意料之中的没搭理他，弯腰开始整理。

方承也不恼，自顾自的抱怨：“要是你家厨房能用就好了，空有我一身厨艺无处展示。”

贺桤百忙之中瞥他一眼，而后钻到某个橱柜里不知干了什么，站起身后一拧燃气灶的旋钮，“蹼”的一声，蓝色火焰应声而出。

方承：“……”

好吧，我做。

虽然今天没得着闲，身体乏累，但既然贺老板明示他要吃，方承就算已经跑断了腿，恐怕也是会爬起来为他洗手做汤羹的。

用外卖软件点了一些菜，等待送达的时间内，方承美滋滋的看自己签约成功的漫画，忍不住跟贺桤显摆：“看呀看呀，我的漫画签约啦，能赚钱啦！”

贺桤收拾完厨房，正要开始收拾卧室，方承像滩烂泥是的摊在椅子上，伸手向他展示手机上漫画页面。

贺桤哪有功夫搭理他，换被罩叠衣服熟练地不可思议。

方承撇撇嘴，收回手，不满的低声哼哼：“切，等你以后求着我给你看我都不会给了！”

等贺桤将房间收拾完，买的菜也到了。方承随手将手机干净的床上，起身去做饭。

虽然自从重生后就没有下过厨，但他的手艺并没有退步，两菜一汤，方承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厨房和客厅之间有个窄而长的吧台，被方承当成餐桌，兴致勃勃的将菜品摆在上面，用手机拍下发了个朋友圈，然后两手托着下巴在贺桤对面笑意盈盈：“快尝尝。”

贺桤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眼神，面不改色的把盘子里的笋片扒拉到一边，夹起旁边的虾仁送到嘴里。

方承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愣：“不喜欢吃笋片吗？”

贺桤吃相斯文，喉结微动将食物咽下后才开口：“讨厌。”

好家伙，竟然已经是讨厌的程度了。

可前世贺桤明明很喜欢吃笋片的，每次他做，贺总总是会一脸满足的全部吃光——他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做了这道菜。

人的口味除非经历重大变故或生病，一般很少有变化。

十年前讨厌的食物，怎么十年后突然就喜欢了？

虽然疑惑，但方承没钻牛角尖，毕竟贺桤十年后还是个温柔高贵的总裁呢，现在却是个每天只会臭脸不理人的酷哥。

“那下次给你做别的，先尝尝另一个。”另一个是可乐鸡翅，也是前世贺总喜欢的。

贺桤这次没嫌弃，认认真真的就着米饭啃完一个，吝啬的“嗯”了一声。

方承确实知道这是贺贝壳满意了的意思。


22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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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的跌宕起伏，并没有将贺贝壳紧锁的心防继运动会之后撬开另一条缝隙。

方承本以为自己表明心意和煽情话疗之后，贺桤就算没把他当成男朋友，也会当成一个青春期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暧昧对象。

但他错了。

贺桤之前大概是愿意把他当朋友的，所以让他跟着，跟他有和别人都没有的交流。

而周一一开学，方承就gg了。

他昨天为了赶上架的双更熬夜到凌晨，早上果然又没起来床，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

心有余悸的坐到座位上，将匆忙中被赵静华塞到怀里的早餐递给贺桤，后者却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方承疑惑地看过去，心脏却猛地失重一般跌到了地心。

只见贺桤一脸冷漠，看他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转学过来似的，嘴唇轻轻蠕动，吐出来的几个字仿佛有千斤重，硬生生将还没归位的心脏又狠狠地砸得更深。

“不必了。”他说。

方承第一次懊恼自己太懂贺桤的表情，他看出他是认真的，连一句装傻的玩笑的说不出来。

方承喉头微微动了动，声音微不可查的有些抖：“怎么了？吃腻了小包子了？要不明天我让我妈做蛋饼？”

六月，窗外的蝉鸣刚开始躁动，贺桤那双黄绿色的冰眸却透出秋日那样的萧瑟，冻得他浑身发冷。

贺桤抿了下唇，眼中闪过一抹暗色的情绪，似是困惑似是决绝。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大家只知道这天以后，他就再次恢复了那副独来独往的模样。仿佛前两个月融入集体的征兆，只是四班人共同的错觉。

方承也无计可施，以前用的手段完全没了用——当跟屁虫不理，追到他家被关在门外，就连上课老师让同桌之间交换试卷判分数，贺桤都当没听见一样自己来。

方承真的快被贺桤阴晴不定的态度搞崩溃了，明明上个周六他还给他做了一顿晚饭，怎么仅仅隔了一天，贺桤的态度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陈雨芮不敢回头搭话了，肖晓星都在跟方承说话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避着贺桤。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今年仍在飘雪的早春。

除了方承，最最痛苦的应该是王思佳。

方承之前和贺桤换了一次座位，本来和她只隔了一条过道，想要说话歪个头就行，而现在还得越过一只黑脸阎王。

王思佳表示瑟瑟发抖。

但这个月的板报评比马上又要开始了，她需要跟方承一起商量画板报的方案，周末就要画完。

于是在教室的最末端，方承和王思佳将椅子往后退了退，屁股没动，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在贺桤身后的阴影里窃窃私语。

方承：“学校有规定题目吗？”

王思佳：“心理健康。不过不用管，我们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文字往心理健康靠一靠就好了。”

以前“文字板报”一直都是王思佳这位宣传委员一个人负责，其他同学只稍微帮下忙，所以大家秉承着“我没出力我也没资格嫌弃”的心理，向来是王思佳画什么他们看什么，鲜少提出意见。

这次有了方承的帮忙，王思佳想着好好发挥他的长处，让后黑板“华丽”一回。

王思佳：“画两个漫画风的少男少女在中间？男的帅女的美那种！”

方承：“不太合适吧。”

王思佳：“合适！《落羽》里面的人物都超漂亮的好嘛，你只要能画出他们的五分之一美，也算帮我在所有宣传委员面前出口气了！”

方承之前给她画头像的时候提起过自己的漫画，她为了支持自己同学的漫画事业，天天去《落羽》的连载页面下面催更，在前期读者甚少的时候，给方承涨了不少面子。

这个情当然是要还的。

王思佳愤愤的说：“你都不知道，每次板报检查13班的鱼泡眼都得笑话我，但咱班之前又没有会画画的同学，我都忍了。这回有你，我非得好好打她的脸！”

方承：“他们班第一？”

王思佳摇头，“那倒没有，大概是我们倒数第二，他们倒数第四第五的样子吧。”

“……”两个倒数有什么可争的。

王思佳手舞足蹈的比划，“他们班那么大一个后黑板，每次只有三行字，而且不管主题是啥，鱼泡眼只管画的花里胡哨，甚至还用上了水粉！虽然倒数，但每次我们看下来，都会觉得他们班的最好看……方承，我相信你的实力，我们在她的领域打败她，好好给我出口气！”

好一个在她的领域打败她。

方承被说服了，“行吧，一男一女再加一上一些学校的标志性建——”

前面的贺桤突然弹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阵“呲啦呲啦”的刺耳响声，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吓得方承没说完的话眼回到了肚子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贺、贺桤，怎么了？”方承仰起头，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厌烦脸，却猝不及防的发现贺桤两眼血红，他霍然惊起，“身体不舒服？”

贺桤双唇仿佛掉了颜色，眼圈红成了一片，额头正在析出大片的冷汗，他捂着嘴巴，快速从后门冲了出去，直奔楼侧卫生间的方向。

方承连忙想跟上，脚下却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向前方跌了下去，还好在倒下的前一秒，被路过的谢世远一个箭步扶住：“没事儿吧？”

“没事，谢谢。”方承低下头看绊住自己的东西，喉头瞬间一紧，声音都哑了：“王思佳，你鞋带开了。”

王思佳很抱歉的将两根细长的、蜿蜒在地面上的鞋带收回来，声音苦恼：“怎么又开了，烦死了。”

谢世远松开方承的手臂，转而蹲下身去看王思佳的鞋：“你这鞋挺贵的吧。”

王思佳不耐烦地将鞋带系了个蝴蝶结，“要不是贵我早不穿了，破鞋带老是开。”

方承扭头就向卫生间跑去……

学校大部分同学的鞋都是系鞋带的，校服裤子又宽又大，一般都会将鞋面上的绳结盖住大半，再加上贺桤知道自己的毛病，平日里都会刻意去忽略他们脚下的情况，所以从来没在学校里中过招。


23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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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次，方承跟女生在他背后叽叽喳喳半天，吵得他心烦气躁，才想回头用眼神吓唬一下那女生……

贺桤在卫生间的隔间里不停的干呕，他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只有胃酸和胆汁在疯狂刺激着味蕾，苦得他眼泪满脸纵横。

足足平复了十分钟，整个课间都已经过去，喧闹的楼道恢复安静，只剩夏日聒噪的蝉鸣不知疲倦，贺桤才垂着头从隔间内出来。

他的头低的很低，没有长长的额发遮掩，惨白凌乱的脸仍旧在方承面前暴露无遗。

方承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跟着。

贺桤洗了脸，除了眼角还有些未退的红色，在看不出来半点刚才的狼狈。他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后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某人，流过眼泪的眸子润润的，平添了些温柔。

但方承知道这只是错觉。

近半个月的冷战，让他已经不想知道为什么贺桤的态度巨变了，他只想刚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贺桤重新接受他。

方承后悔死了自己冲动下的表白，把本就没有打开心扉的贺桤，推得更远。

他忍着几近将他湮灭的泪意，跟着贺桤，一前一后回了班。

这节课是物理，高媛站在讲台上讲卷子，看到两人也一顿没顿，只是给了方承一个安抚的眼神。

方承的那张鲜红的试卷躺在桌上，几乎每到题，都有红笔批改过的痕迹。

反观隔壁贺桤的卷子，除了他自己几乎能与打印体融为一体的字迹，只有一个鲜红秀气的“好”。

方承最近的成绩进步了些，但仍排在年级中游不上不下的吊着，物理更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一科。

临近下课，高媛将新的作业发下去，揉了揉浮上倦色的眉心，“方承，下课跟我来一下。”

方承抓起自己的卷子，跟着高媛到了物理办公室。

高媛的座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窗户开着，窗外的热浪袭进开着空调的室内。饶是如此，她也依旧将一条搭在椅背上的薄毯裹在了身上。

她将方承的卷子放到桌上一一检查过，看到仔细的改正，放了些心，“看来确实好好听讲了，要是你物理能达到平均分，总成绩至少能前进30名。”

方承羞愧道：“我会多分一些时间到物理上的。”

高媛点点头，“咱们学校有一点不同，分文理会比其他学校早一个学期。也就是说，这个期末，你就需要做出决定了。这次月考你排名多少？”

“年级是276。”

“但你文科成绩是年级129。”高媛从笔记本电脑中调出一张表格，找到属于方承的那行：“这是我做的全年级文理分科排名，你跟贺桤正相反，他全科一百多，理科却能排到前五十。”

方承咬了咬牙，“高老师的意思是？”

“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高媛虽然平时里没找过贺桤，但实际上非常关心他，不仅帮他申请了奖学金，还让学校将他的饭卡设置成了全免，账单走的全是她的账户。

这些事方承都不知道，就连贺桤都以为是学校的政策。

高媛一手摸着小腹，柔柔一笑，“下学期我就要休假了，估计你们会换班主任，成绩方面老师希望你选择文科，不要因为其他原因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情感方面……老师只能说你们还小，别总想着钻牛角尖。”

方承吞了吞口水，他毕竟也是当过多年社畜的，咬文嚼字的能力一流，几乎瞬间就抓住的高媛话中的重点——她说的是“情感方面”。

方承没有紧张，反而有种石头落地般的释然感。他的心事无人能言，就连跟贺桤表白换来的都是冷漠与疏离。

“你们还小，一切都是未知数，也许只是被一时的情感……”她似乎突然想到的什么，说教的表情微微一怔，而后笑道：“算了，道理你们都懂，我就不多说了。”

方承垂着头，背在身后的双手搅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老师，您知道贺桤从孤儿院被领养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高媛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这涉及到贺桤的隐私，而且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方承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果然知道内幕，立时急切的上前一步，“老师，我不会乱说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他……”

高媛捏着笔的指节发白，眸光慌乱的在办公室环顾了一圈，知道确认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一脸不忍的点点头，示意方承离得近些。

方承直接蹲了下来，高媛跟他保持了一些距离，声音放得很轻：

“他养父……”

贺桤的养父叫贺海，贺桤来这里之前跟着孤儿院院长姓宋，被领养之后才被贺海改了名字。

贺海和他的妻子刘希文很相爱，只是偶尔有暴力倾向，但每次打完人，总会扇自己巴掌道歉，街坊邻居都觉他精神有点毛病，劝刘希文离婚算了。

但刘希文跟丈夫少年相识，相互扶持二十年，从身无长物一起打拼，到房子车子都买了，自觉两人恩爱有加，她觉得丈夫就算打自己，也是因为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个孩子。

折腾到四十多岁，刘希文跟贺海决定领养一个孩子。正巧疏云孤儿院倒闭，贺桤本应该被遣散到其他孤儿院，但夫妻二人来的实在是巧合，也没经过背景调查，贺桤轻而易举的就被他们带回家了。

一开始他过得不错，但伪装总有暴露的时候。夫妻二人之间的矛盾逐渐开始不避讳他，甚至因为贺桤护着刘希文，贺海会连他一起揍。

初中的贺桤很瘦很瘦，本就打不过壮年男子，又要护着女人，身上便落下数不清的伤口。

后来的事情猜也能猜到，贺海失控了。

他把妻子失手打死，分尸放火想要毁尸灭迹。消防员来得及时，大火才蔓延到客厅就已经被浇灭了。

被分尸的躯体和摆到一排的残肢都还称得上完整，躯体旁边又一滩沾满了血的绳子，警察上面监测出了贺桤和刘希文的血迹，同时法医还鉴定出刘希文的尸体吸入过一定量的烟尘——也就是说，她被分尸的时候还活着。

而贺桤，很有可能跟这样的她共处一室过。

警察在破败的废弃孤儿院找到了蜷缩成一团，已经昏厥的贺桤，隔天就抓到了贺海。

贺桤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被送到医院救治恢复将近一年，才重新回到这里生活。


24不愧是漫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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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内幕的大多是那个小区的原住民，毕竟是杀人分尸案，晦气得很，绝大部分的人都搬走了，因为不想影响自己卖房的房价，也自觉地没透露风声。新来的居民不知道旧事，附近的人以为是失火引起的事故，三年过去，事情就这么翻篇了。”高媛说完，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她眉心的忧虑散不去，长叹了声气，“其实你爸爸是警察，多少也会知道一些风声，你问他他应该也会告诉你的……唉，真不知道跟你说是对是错……总之这件事是我一私人名义跟你说的，你不要往外传就对了。”

方承呆滞的点点头，“我知道。”

他终于想通一件事。

以前每次夜晚经过贺桤家的小区，他都会觉得奇奇怪怪的别扭，如今才明白是哪里别扭——那一整栋楼，永远只有贺桤一家亮着灯。

甚至连整个小区鲜少见人，他去过贺桤家那么多次，也只碰到过一次金喜阿姨。

——所以贺桤每天都要在那个发生过杀人放火分尸的房子里面生活、入睡。

方承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谢谢高老师。”

高媛揉着眉心，再次叹气，“以前我认为你跟贺桤是好朋友，能帮他走出困境融入集体，才放任你接近他，如今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了。我总是做这种事，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

孕妇的性格太敏感，方承拿起试卷，扬起一个笑，“高老师，怀孕了就别操心太多，反正您下学期就不干了，到时候就算我学习倒数第一，也赖不着您头上。”

“呸！我是只休假，才不是不干了！”她恢复了些精神，摆摆手，“滚滚滚，期末考试前有次家长会，我好好跟你家长唠唠。”

方承嘿嘿一笑，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然而一出办公室，无论是高媛还是方承，笑容都霎时消失不见。

高媛摸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电脑上方承的理科排名，愁眉不展的趴在桌上小声抽泣起来。

似乎是宝宝感受到了妈妈的难过，隔着几千公里召唤了老爸，桌上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高媛接起电话，哭腔鼻音浓重：“喂？”

“宝宝！你在哭吗？宝宝你怎么了！”另一头的男声骤然急促起来，“是不是又不开心了？都怪我没照顾好你！等我回家你就打我几拳好不好？!”

高媛抽出张纸巾擦了擦脸，嘟着嘴巴：“谁要打你了，我只是饿了而已。”

“办公室有吃的吧？”

“有。”

“那就好嘿嘿，对了，八月份顾昱程他们要补婚礼，你要不要来？”

她有些为难的样子：“我去不好吧，毕竟是你们的老师，会不会不自在？”

电话那头嚣张道：“你尽管来！他们敢说一句不是，我就把他们揍成团儿给儿子当球耍！”

高媛低低的嗯了一声，嘴角噙着暖洋洋的笑，“知道啦，去就是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买礼服。”

“好嘞，等哥哥回来好好疼你！”

……

相比高媛被爱情滋润，方承就显得萧瑟多了。

满腹心事的回了班，刚坐到座位上就好打了上课铃。

贺桤合上那本看了半个学期的C语言，翻出历史书立在桌上。伴着历史老师的前情回顾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前段时间的跑步有了效果，还是曾经注射进他身体的激素终于被代谢掉，贺桤最近清瘦了些，肩膀薄了，下颌线也清晰了，让他的清冷气质更加突出，黑着脸的时候也更唬人了。

贺桤在课堂上的睡眠质量非常好，面容平静呼吸匀称，眼下常年沉积的青色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真正发挥它彰显主人少眠的作用——平日里多被贺桤用来增加瞪人时的恐怖程度了。

方承看着他的寸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里被贺桤假装剃了个便便，实际上是一颗星星，而且被上面略长的头发改的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但指腹却能将星星的轮廓摸得清清楚楚。

臭贺桤，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方承仗着对方闭着眼睛熟睡，朝他吐舌头扮鬼脸，甚至大着胆子在他手背上画了坨粑粑，直到接收到讲台上老师警告的眼神才偃旗息鼓。

气消了，高媛刚刚说的每一句话又开始在他脑海中回放。

方承似乎坠入一个黑洞，空间扭曲的旋涡将他整个人吸入，知道整个人被淹没，到了黑洞的尽头。

那里是无尽的火海，灼人的热流炙烤着他的皮肤，滚烫的空气变得扭曲，祸害的中央躺着个十三四岁的、被绳子捆成一根蚯蚓的男孩。

男孩尖声惊叫着，恐惧的向后缩，后背却突然撞上个什么东西，回头一看，竟然是已经被制成了一根人彘的女人。

女人朝着他的方向笑，但并不是朝他笑，而是对着他身后的火焰，她期待着降临的火神来结束她煎熬的生命。

而这扭曲的一切，都被那只弱小的、无助的小兽看在了眼里。

火焰终会袭来，高温熔断了绑着男孩的细绳，他挣扎着从窗户逃了出去，或许还摔了一跤，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女人的血迹留在了墙角的一块石头下。

而后拼了命的，奔向那个曾经唯一为自己带来庇护的地方——一个黑暗、闭塞、能将人化为虚无的角落。

……

脑海中的一个个点，连成了一条线，让方承拼凑出了他想象中的真相。

他不知道贺桤真正经历的是不是这样，但仅仅是想象，就已经让他的心脏像被大火炙烤过一样蜷缩疼痛。

这样的贺桤，对人间惧怕着的贺桤，对抗着自己的死志的贺桤，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的贺桤……创造了落羽，创造了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天堂，最后用了一年时间来确认：原来世间最美好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啊——

他终于堕入了虚无。

方承将没有给溢出眼眶的眼泪接触脸颊的机会，直接用手臂将泪腺堵了个严实，所有液体被粗糙的校服布料吸走，留给他的只剩一颗在炙烤中滋滋作响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高媛和高媛的男朋友，还有他们口中要办婚礼的顾昱程，是我上一篇文《我有顶流早恋实锤》的角色，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呀~超甜的喔！目前为止我最喜欢的一篇文了！嘻嘻嘻。】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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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毕竟是同桌，就算贺桤在睡梦中，也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旁边传来的抖动。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见某人趴在桌上极力压制，却仍然一抖一抖的肩膀。

板着嘴角看了一会儿，默默的将自己的课桌挪开了些。

方承：“……”

他当然也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有些嫌弃的远离举动，也没抬头，只是紧紧咬住了嘴唇，将哭泣的动静减到最小。

臭贺桤，太气人了！明明我是心疼你才心疼到哭，你还敢嫌弃我。

方承握紧拳，再次在内心夸下海口：等你爱上我，我第一件事就把你揍一顿。

不过这样一折腾，他心中的悲伤的是减了不少。

方承平复好心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继续上课。

虽然贺桤对自己不理不睬，但方承自诩心理年龄比他大了十岁，不跟他一般计较。

所以暗搓搓的又开始计划，如何把归零的攻略进度条重新启动。

然而在这期间，高媛似乎跟所有的文科老师都通了他想选理科的消息，最近不少老师都来给他做心理工作，让他不要头脑一热及耽误自己的将来。

站在一个成年人的角度上想，这些老师的担忧和劝导是非常只得他感谢的。

但方承并不是一般的高中生，贺桤注定是要学理的，如果他选择了文科，跟贺桤分开分开，那他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知道的，无论学文学理，跟他未来要干的工作都不沾边儿。

一切顺利的话，他会成为贺总的老婆大人，家有总裁，还上什么班儿？

不顺利的话，他的绘画功底也足够让他像前世一样，找个游戏公司成为原画师，过上普通社畜的生活。

所以无论老师怎么劝，他都没有松口。气的高媛只好铆足了劲，甚至准备了两千字的稿子，打算在家长会的时候跟方承的家长谈。

他现在的生活忙极了。疏云二中本就可也繁重，老师们的轮流谈话也占据了他不少时间，搞得每天他下了二晚还要留在学校半个小时才能写完作业。

虽然晚上和贺桤跑步的活动取消了，但漫画签约后，更新必须稳定且规律，每天拿出三个小也是有些不够的。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随着读者数量上升，漫画上了首页推荐，他的账户余额终于实现了零的突破。

周五放学前，王思佳叫住正要离开的方承，“小承承，明天来学校还是后天来学校呀？”

方承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这周末还要完成黑板报的起草。

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明天吧，赶早不赶晚。”

王思佳俏生生的一眨眼，“那明天下午两点钟？”

“可以。”

她甜甜一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嘿嘿，爱你哦~我先走啦。”

“嗯。”方承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安——他严重怀疑王思佳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属性，不然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小女生将自己当成闺蜜呢？

他正头脑风暴所有自己可能暴露的细节，却没发现身后的贺桤收拾书包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而后将已经装到书包里的那本c语言又掏了出来，放到了桌斗里。

方承当天又是画漫画画到很晚才睡，次日中午才悠悠转醒。

慢条斯理的刷牙，洗脸，吃饭……直到被一脸喜色闯进家门的方志明打破宁静。

“老婆老婆老婆！”伴着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方志明粗犷激动的嗓音恨不得要撼动整栋楼。

赵静华穿着睡裙从卧室里出来，“叫唤什么？不是午休时间吗，怎么回家了？”

方志明连鞋都没换就冲进来，就抱着赵金华转了个圈，“老婆，我升职啦！”

这下赵静华也不淡定了，“升职了？在南城那么多年都没有升职，怎么到这边就升职了？”

“这边所长提前退休，副所长上位，副所长的位子又有人提拔上去，一层接一层的，最后我们队的队长也提上去了，整个基层就我资历最老，我就成队长啦！”

方承插了句嘴：“那以后你就不用出去偷鸡摸狗啦？”

方志明瞪他一眼：“呸，什么偷鸡摸狗，我那是调节民众矛盾好吗？不懂别乱说。”

赵静华在意的其实也是这个，“那你是不是不用出基层了？”

“小事不用。大事的话也得出。”方志明乐呵呵的，“我手底下也有人小十口人呢了！”

赵静华也掩不住喜色，瞋他一眼，“你看这搬家搬对了吧，当初你还死活不愿意过来。”

方志明谄媚的笑，将媳妇儿扶到餐桌边坐下，“对对对，我早该听媳妇儿的搬过来。不过这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也没耽误事。”

方承：“？？？难道不是我让你们搬过来的吗？”

方志明白他一眼：“你个学习倒数的混小子，别跟老子说话。”

“……”行吧，这个家终是我不配了。

可方承在旁边儿看了一小会儿，也不自觉的乐出声儿来——如果以后他和贺桤也像他们俩一样幸福，多好。

方志明中午午休的时间不算短，不过从家里到他上班的派出所来回也要半个多小时。

所以迫不及待的和媳妇儿报完喜讯，他坐下来囫囵吃了两口饭，很快又骑着小电驴回去上班儿了。

方承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到学校去。

周末的学校冷清又寂寥，像是一座没有时间流淌的空城，静静地等待着灵魂的回归。只有里面充斥着朗朗书声和阵阵喧闹的时候，它才会重新支起那层慈爱的屏障，将所有年轻的灵魂保护在里面。

方承从四班后门的门框上摸出一把孤零零的的钥匙，蹭了满手的灰尘，清脆的开锁声在教室内回响。

王思佳还没有来，班里空无一人。

方承涮了几个擦黑板的抹布出来，将后黑板的彩色粉笔字一点一点擦除，刚好擦干净，王思佳也姗姗来迟。

她像一只小鸟飞进了教室，“小承承，你来这么早！”充满活力的人总会让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活跃起来。

方承笑了笑：“是你晚了。”

“是吗？”王思佳看了一眼腕表，心虚的嘿嘿一笑，“我错啦，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26永远不会失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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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一个平板，上面画着板报大致的轮廓，“左边画男生，右边画女生，中间画一些低矮的建筑群，大的建筑就画咱学校的图书馆和实验楼，这两个比较有特点。然后把字体填充在缝隙和建筑里面，怎么样？”

方承点了点头，“挺好。”

他的目光正被平板吸引。

王思佳的家庭条件应该挺不错，刚才露出的腕表是一个很出名的奢侈品品牌，此时拿出来的平板儿也是市面上最新的型号。

方承现在用来画漫画的设备，是赵静华单位淘汰下来的老式笔记本和他自己买的几百块钱的数位板，也就是他出色的画工顶着，不然这垃圾设备，签约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日呢。

王思佳在平板上找到一个熟悉的图标，“大佬，你有看到你上周发的那话底下的额评论吗？”

“什么评论？”

“就关于两个男主之间到底有没有基情的呀！”

“……当然没有！”

落羽的原著是前世贺总开发的游戏，虽然是双男主，但两个男主之间绝对是纯纯的战友情！

怎么让他一改就给改成耽美漫了吗？

那他罪过大了呀！

方承差点急得跳脚：“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方承接过平板，真心诚意的跟她说了句谢谢。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呀？”王思佳再次撞了撞他的肩膀，“所以这周的什么时候更新？”

看着平板上每一格自己精心绘制出来的画面，流畅的分镜和精美的人物，方承不自觉的飘飘然：不愧是我。

“明天晚上吧。”他将平板放到一边，他翻到最新一章的评论。

【亚琛这里绝对动心了！】

【同意！不然他为什么宁愿离开家乡也要来找唐安。】

【拜托腐女不要来搞笑了好吗，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会置之不理吧。】

【亚琛性格那么软，如果不是爱，他怎么敢只身上路啊！】

【唐安表示不约，他靠自己也能逃出来。】

【拜托看看漫画标签好嘛？热血、玄幻、古风、剧情……请问有耽美标吗？】

【我不管，在我这里他们已经锁死了！】

【……】

方承尴尬的放下平板，怪不得王思佳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怪异，肯定也是因为漫画两个男主之间的不小心流露的基情而推断出自己也是……

想到这，方承立刻澄清：“两个男主只是朋友，可能是我表达的问题，让读者误会了，接下来我会注意的。”

王思佳眼睛一亮：“那你……”

“我什么我，赶紧干活儿吧。”方承看向已经干了的黑板，“先干正事儿。”

王思佳立刻撸了撸袖子，“好，说干咱就干。”

方承还是第一次用粉笔画画，下笔没有轻重，将整个人物轮廓起草出来，才发现笔触太清，站远一点就看不到了，只好重新描了一遍，又添加了一些细节，才开始上色。

王思佳踩着个椅子，正在绘制最上方的主题艺术字。两人偶尔用粉笔头打闹一下，脸上沾了不少彩色的粉末。

贺桤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其乐融融的景象。

王思佳正嘻嘻哈哈的笑，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高大人影吓得一愣，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在看清来人后更是傻了，莫名有种正宫捉奸的羞耻感，尴尬的收了收嘴角，“哈、你好啊贺桤，你怎么来了？”

贺桤？

方承一懵，像只被吓呆了的傻狍子，须臾才僵硬的转过头：“……贺桤？”

贺桤目光极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落在王思佳那张花猫一样的小脸上。

他慢条斯理的走向课桌，从课桌上掏出那本C语言，“拿书。”

“啊……哦。”方承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蓝色粉笔，纠结片刻，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将粉笔头丢到黑板槽里，用抹布随意一擦手，便迫不及待的凑到贺桤旁边，一如过去的这段时间一样热脸贴上冷屁股。

“这种书不能干看的吧，不用实践吗？”

王思佳对他不值钱的样子不忍直视，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继续扭头画艺术字。

往常贺桤是不太愿意搭理他的，但今天竟然破天荒的跟他解释：“我跟计算机老师借了教室，正打算去练。”

方承：！

这他喵的跟被皇上翻了牌子有什么区别！

方承立刻起了丢下黑板报跟随贺桤而去的想法，回头朝王思佳望去，眼睛里代表着气球的小星星几乎要蹦跶出来了。

王思佳：“……不行，你至少要把另一个人给我画完。”

方承撇撇嘴：“……那我画完能去吗？”

“画完当然随你。”

贺桤拿着那本厚重的书，看到了方承桌上亮着的平板，上面正是《落羽》的评论页面，并且还自动刷新出了新的评论：

【肤浅！你们根本没发现作者想要表达的世界观！】

【是“失去”。落羽是一个永远不会“失去”的大陆。】

【但没有失去就会获得真的幸福吗？】

【……】

他还没看完，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气鼓鼓的小脸，方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乞求：“是科技楼我们上课的那件教室吗？”

贺桤“嗯”了一声，说完才发现自己这是默认了方承画完黑板报就过去找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可如今没有能挡住脸的刘海为他掩盖神色了。

像是对自己的反应恼羞成怒一般，贺桤快速越过方承，大步流星的出了教室，消失在楼道尽头。

方承看着他的背影傻笑，被王思佳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醒：“你啊你！真是！”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不值钱啊不值钱！”

方承哪里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呢，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没办法啊，我控制不住自己。”

王思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苦口婆心的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傻儿子：“我早就想说了，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啊！”

方承还着急去找贺桤呢，哪有心思跟她谈心，拿起粉笔快速给人物上色，“赶紧赶紧，我忙着呢。”


27会杀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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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佳上前一把夺过他的粉笔，满脸严肃：“你是不是想追他？”

“是。”

“他是不是很久没搭理你了？”

“是。”

“他今天是不是破天荒的跟你说话了？”

“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王思佳忍住给他一头槌的冲动：“笨呀！他吃醋了呀！”

“？？？”方承震了个大惊，“贺桤？会吃醋？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王思佳更激动：“你是没看见他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那脸黑的，跟地府官兵刚收了他媳妇儿的魂儿，他要冲上去跟人干架似的。”

“……”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连说话都结巴了，而且他真会装啊，”她一边说还一边学，在五官扭曲和安眠入睡之间疯狂变换：“前一秒黑化阎王，下一秒你一转头，那神色就淡出个鸟来，活像天神下凡俯瞰人间来了。”

喜色逐渐从方承面上浮现，他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当然了！他要是会飞刀子我都千疮百孔了。”王思佳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苦尽甘来，放心大胆的去追吧！”

方承跃跃欲试，兴奋的原地小跑起来：“那我走？”

王思佳顿时收了笑，恶狠狠的剜他一眼，将粉笔塞回到他手上：“先把另一个人画完，就放你走。”

“好！”

方承立刻下笔如有神，轮廓阴影一气呵成，二十多分钟就完成了任务。

王思佳看着他那副不争气的模样，朝门口摆摆手：“滚吧滚吧，后面的我来弄。”

“感谢！”

*

科技楼离教室有些距离，方承一路小跑到楼下，才发现大门被一条长长的锁链饶了好几圈。

竟然锁了？

不过锁了才正常，科技楼里值钱的东西最多，大周末的当然要锁好。

那贺桤是怎么进去的？

方承急切到跳脚，围着整栋楼跑了两圈，等他找到一个小小的侧门钻进去，离贺桤离开教室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方承生怕贺桤办完事儿提前走了，脚下越发匆忙，直到看到平时上课的计算机教室亮着灯，他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放松。

他放轻脚步，先探了个脑袋进去，本想观察一下，谁知贺桤就坐在门口的第一桌，一眼就看见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的点了几下鼠标。

方承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两眼一眯，凑到电脑前，“在干什么坏事呢？”

结果电脑屏幕上只是暗色调的代码界面。

贺桤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指缓慢的在屏幕上敲下一行代码。

方承上辈子学理，大学C语言是选修课，毕业后又在游戏公司上班，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代码，他一目十行的顺下来，有些惊讶：“你想写个计算器？”

贺桤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没什么机会使用电脑，原本家里是有一台的，放在客厅，结果被那场大火烧坏了。

自那以后，贺桤唯一能碰到电脑的机会就是学校的计算机课。两星期一节，而且还是只有高一年级能上的“不务正业”的课程。

也亏他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仍然能对编程产生兴趣。

贺桤一行一行的敲着代码，偶尔打开浏览器查查资料，偶尔翻开那本厚重的C语言照着看看，进度缓慢，但还算顺利。

方承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托着下巴，刚开始还能跟着他的思路在理解每一行代码的意思，没过五分钟，视线就开始在贺桤的五官上游离，还不知不觉出了神。

“贺桤……”似是梦呓一般，又轻又缓。

贺桤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指腹。

方承凑近了些。

贺桤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整个教室，甚至是整个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桤的喉结滚了滚，感受到脸侧传来的滚烫灼人气息，突然想起刚刚花了一个小时浏览的网页，生硬的咳了一声，把仍在靠近的男生推开。

方承舔了舔嘴唇，活动了下身体，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将视线转移回电脑屏幕上：“这些都是你刚刚写的？”

贺桤：“嗯。”

怎么可能，除了上面几行，剩下都是上周写的，刚刚他可一点正事都都没干。

方承骄傲的笑了笑：“真厉害。”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贺桤目光复杂的看向他，嘴唇动了动，片刻后问道：“你画的漫画……”

方承眼睛一亮，激动道：“叫《落羽》！你看了？”

贺桤垂下眸子，低低的嗯了一声，“好看。但真是你画的吗？”

方承立刻敛了笑，正色道：“当然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漫画软件展示给他看：“整个漫画，就算是分镜的框，都是我自己画的。”

贺桤接过他的手机，翻到第15话，皱着眉看起来。

“……”

方承突然福至心灵，他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你刚刚在看我的漫画对不对！你从第十五话开始看的，你刚刚看到了这里？”

贺桤：“……嗯。”

他的表情并不像普通读者看漫画时的轻松愉悦，反而眉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疼的愁绪，“总觉得这漫画不像是你的……风格。”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疑惑地与手机屏幕上倒映着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对视。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似乎是活在这个世界里面的。

但这话又矫情又中二，他说不出口。

方承闻言攥紧了手，心尖出现熟悉的刺痛，他用力的扯起一抹笑，“确实不是我的创意，我只是一个传达者。”

贺桤猛然抬头，“他是谁？”

方承从未见过他这么热切和期许的眼神，被烫的一怔。

贺桤微微前倾身体，逼近他，“是谁？”

方承吞了吞口水，咬着舌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在了。”

“什么意思？”

“他自杀了。”方承低下头，清冽的嗓音微微颤抖，“我没留住他。”

贺桤一顿，声音弱下来，“抱歉。”

“没关系。”方承微微一笑，“你想知道他的事情吗？”


28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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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瞟了眼手机上的漫画，犹豫着点了点头。

方承喉头一哽，“再等等吧，我会告诉你的。”至少要等到贺桤肯接纳他，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屁虫时，再跟他说出真相。

贺桤将手机还给他，扭头继续写自己的代码。

方承波动的心绪逐渐平静，静静的陪在他身边，一时无言，气氛到也算融洽。

虽然跟想象中的破冰不一样，但方承能感觉到贺桤周身对他竖起来的接近一个月的结界，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于是他尝试着问：“待会儿能不能去你家写作业？有好几道题不会，你帮我讲讲？”

贺桤先是点头，浅色的眸子垂下来，又摇了摇头，“我家……不太方便。”

他家就他一个人，能有什么不方便？

虽然心中疑惑，但方承还是接着提议，“那去我家？”

贺桤冷漠道：“在学校。”

方承无辜脸：“我没拿作业。”

“……”贺桤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将代码保存好后关了电脑，“走吧。”

Yes！

方承忍住即将裂到耳根的嘴角，蹦蹦跳跳的跟在贺桤身后。

贺桤要断电锁门，方承先出去等，路过他身侧的时候被没放好的椅子一绊，一不小心撞了贺桤的肩膀，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方承立刻回头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但贺桤并不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的样子，而是整个人都保持着关电闸的动作一动不动，眉心紧紧的皱着，半晌咬着后牙槽才蹦出两个字：“没事。”

看样子真是疼到极点了。

方承被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怎么了？撞到哪了？”

贺桤继续将电闸关掉，率先走到门外等他出来，“没事，走吧。”

怎么可能没事？！

可他偏偏装成一副没事的样子！

方承又气又担心，忧心忡忡的跟在他身侧，落后他半个身位，一起从小门出了科技楼。直到到了自己家，他都一直观察着贺桤的状况。

但不知道是贺桤太能忍，还是方承杞人忧天，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很自然。

方承暗自叹气：唉，就当是自己想太多吧。

两人进了家门，方承把自己的拖鞋给他穿，自己光着脚跑进屋里，随口喊了一声：“妈，我同学来家里玩儿了。”

赵静华周末在家里不比平时轻松，这会儿刚做完家务到房间里休息，结果屁股还没捂热，傻儿子就又领了另一个傻儿子回家叫她起来伺候，她怎么能不来气！

于是赵静华气势汹汹的冲出房门，打算狠狠地揪着方承的耳朵质问他：你就不能让你老妈歇一会儿吗？！

谁知她一出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壮，偏生还白白净净，气质清雅的少年。

男人的沉稳雅致和少年的稚气清新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颜控的赵女士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赵静华笑的比佛堂里供着的菩萨还和蔼，亲切的将傻站在门口的贺桤领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贺桤在友好的女士面前向来是只小白兔，他甚至突破了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在名字面前多说了好几个字：“阿姨您好，我叫贺桤。”

“贺桤！”赵静华俩手一拍，更热络了，“我们承承经常提起你，他把你说的跟大明星似的，今儿个一看果然好看，瞅瞅着白白胖胖的小脸，这大高个，真俊啊。”

贺桤直挺挺的坐在沙发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方承盯人的功力跟他妈比，还是差的远了。

方承终于找到一双以前的拖鞋，从房间里趿拉出来，急匆匆的从赵静华手中解救出贺桤的手臂，“妈，他是来辅导我学习的，你还给我。”

赵静华瞪他一眼，将手臂抢回来，“冰箱里有我切好的水果，你去拿，再拿几瓶饮料。”

方承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拿吃的。

赵静华则继续用那双跟方承极像的、黑葡萄一样的眸子望着贺桤，“阿姨做的小包子好不好吃？承承天天给你拿，有没有吃腻？想不想吃别的？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贺桤不知怎么应对，只好盯着方承的背影，嗓音微沉，却能听出已经尽力的在放软：“好吃，谢谢阿姨。”

“喜欢就好，大小伙子早上只吃两个包子肯定不够吧？我早就说让承承在给你多拿几个，他偏说你胖要控制。”赵静华左左右右的将贺桤看了个遍，“哪里胖了？高高壮壮的，多好！他那小鸡仔似的才寒碜呢，咱不学，昂。”

方承拿好东西一转身，就接受到了贺桤求救的目光。

他立刻将东西放到桌上，将贺桤从沙发上拽起来，这次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抖。

方承面上不动声色，心肝却都跟着一颤，手上的力道极力控制着。他将贺桤拉到自己身后，跟赵静华说：“妈，你太热情了，真吓人！”

赵静华：“滚一边去，我不想跟小鸡仔说话。”

方承朝她吐了吐舌头，“我还不想跟更年期老妇女说话呢！”

说着，他迅速带着贺桤一起逃回房间，“砰”的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但还没过两秒，小鸡仔本仔又把门开了条缝溜出来，抄起桌上的果盘和饮料像一阵风似的消失。

赵静华嗔怪的骂了一声，起身换了身衣服，朝方承屋里喊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看家，别瞎跑！”

门内传来一声敷衍的：“知道啦。”

赵静华才拎着购物袋出了门。

有客人来，那晚饭就不能糊弄了，她要下楼多买点菜。

房间内，方承踩着比脚小了好几号的拖鞋，将贺桤安置在课桌前，“你别见怪，我妈喜欢你才这样的。”

贺桤摇了下头，扫了眼房间内的布置。

方承的屋子跟贺桤的差不多大，但不同的是，贺桤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衣柜，而方承屋里除了必要的家具，还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床上有玩偶，墙角有模型，墙面贴着海报，桌面全是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草稿。

显得整个房间杂乱又温暖。

书桌似乎是全屋定制的，靠着南向的整面墙，包括一个拐角连着床边，是一个加起来有四五米的超长书桌。

书桌最里面摆着一个厚重的老式笔记本，旁边是他用来画漫画的数位板。

方承见他看着电脑，心里酸酸的——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才四位数出头，不够给贺桤买个电脑。

“这电脑是我妈单位淘汰下来的，带不动编程软件。”


29哦原来是被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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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这个画漫画就可以不用纸吗？”

方承将桌面上的草稿收了收了收，“其实可以，但我习惯在纸上先构思分镜，更一目了然些。”

贺桤低低的嗯了声，看到周末留的卷子在桌上顺手拿了过来，“哪题不会？”

方承一把就将卷子抽了回来，跟草稿丢到一起，板着嘴角质问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贺桤不肯说话，还想去拿卷子，被方承用身体当在身前。

方承面露不忍：“是肩膀吗？”

他上前拉开贺桤的领子，想往里面看。

贺桤侧头躲着他的靠近，倒是方便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单衣内部。

只见黑色的长袖中，白色的皮肤像是晶莹的矿石一般闪耀，而矿石之上，还有一块一块的黑岩与红晶——那是淤青和已经凝固了血痕。

方承瞬间捏紧了拳，两眼泛红：“是谁？”

贺桤将他的手从领口处拿开，定定的看着他，良久，长长的叹了声气，“我不说会怎样？”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半夜也要去跳你家的窗。”

就知道。

这小孩的处理事情方式向来简单直接，神经大条又没心眼，偏偏觉得自己厉害死了，喜欢搞神秘。

也是因为这样，贺桤才会故意疏远他……才会怀疑有那样世界观的漫画不是他画的。

但如今看来，冷暴力并不会让他知难而退，反而让两个人都煎熬了长长的一个月。

贺桤揉了揉眉心，几个呼吸后，索性将黑色的上衣一脱，露出大片裸露的皮肤，白色、紫色、青色和红色……伤口狰狞，疤痕刺目。

“什、什么情况……？”方承怔愣住，下一秒，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涌出。

贺桤抽了张纸，去擦他的眼泪，声音中的冷硬不在，反而有些无奈，“就知道你会这样。”

方承胸膛像是一座积压了半年即将爆发的火山，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拳，额头青筋胀起，脸色憋得通红，压抑着想要怒吼的冲动：“是谁干的？！我不会放过他的，你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贺桤强硬的将他的拳头掰开，把纸巾塞进去，“我养父的父母。”

贺海的父母？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养父进监狱了吗？虽然他犯罪情节严重，但因为他是精神分裂患者，并没有判死刑，在监狱待了三年，病情减轻，被放回了疏云区的精神病院看护。他父母想要常常看他，便搬过来住了。”

方承想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置信，音量骤然升高：“他一个分尸放火的杀人犯，被关了三年就放了出来？！他妈的放他出来的人才是神经病吧！”

贺桤闻言一愣，随即自嘲的轻笑一声：“是班主任跟你说的？”

方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气焰霎时被浇灭一半，将脸扭到一边，“对不起……是我非要她说的。”

贺桤把他捏烂了的纸巾拿走，换了一张新的，“没事，依你的性子，迟早也是要缠着我说的。”

方承吸了吸鼻子，“所以是他父母把你打成这样的？”

贺桤说：“我总不能跟两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动手吧。况且他们也不算打，只是手边有什么就捡起来丢过来，大部分我还是能躲开的。”

方承心疼的打量着他的肩膀和背部，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泼妇，至少可以去帮他出口恶气。

贺桤虽然胖，但胖的匀称，并没有丑陋的堆成一团的赘肉，甚至因为最近的清瘦，连锁骨都已经凸显了出来。

他的肌肤惨白惨白的，遍布着大片的淤青，偶尔有些像是被利器划破的地方，有已经凝固了的血痂。

新的纸巾也被捏烂了，方承做了几个深呼吸，胡乱擦了擦脸，正色道，“那个家，你不能再回去了。”

方承待机的头脑快速转起来，“这周末先住我家，周一跟学校申请住宿，没批下来之前都住我家，不准你在回去了。”

贺桤极淡的笑了下，“马上就放暑假了，我总不能一直住你家吧，就算是你同意，你父母也会不高兴的。”

……

确实。

贺桤住一天两天行，但若是暑假寒假也住在这里，跟家里多养一个儿子有什么区别？就算方志明和赵静华人再好，恐怕也难以接受。

方承也想到了这层，斟酌片刻，郑重道：“我养你。我的漫画最近读者越来越多了，很能赚钱的，等发了稿费，我去外面租个房子，你放假住，平时住学校。”

贺桤抿唇不语。

方承急了，“就这样办吧，别想了。”

贺桤抬眼，两人的视线顿时撞到一起，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清浅的双眸像是漂浮着一层碎冰水面，带着丝丝不解。

贺桤问：“你图什么呢？”

方承一噎，跌坐到床边，垂下头，手指紧张的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他该怎么说？

他的喉结滚了滚，尝试着开口：“因为……我喜欢你？”语气就像是在问贺桤这理由能不能通过他的审批。

贺桤答：“没必要这种地步，我又不喜欢你。”

方承心尖一疼，下唇被咬的泛白，“那……因为我可怜你？”

贺桤答：“很多人都可怜我，但没人说过要养我。”

方承前世应付策划的无理要求都没这么绞尽脑汁。

“为了……我觉得你以后能发大财，我想让你罩着我，这叫前期投资！”

贺桤：“……”

方承燃起了点希望：“这理由……行吗？”

贺桤皱了皱眉：“我不会发大财。”他指不定哪天就不想活了，怎么可能发大财。

方承一下泄了气，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往后一躺，倒到在床上，开始耍无赖：“唉哟，那你就不能为了我去努力发大财吗？前期我养你，后期你养我，这不是很公平的一件事吗？”

贺桤油盐不进：“你稳赔不赚的买卖，怎么会公平？”

方承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撒泼打滚：“我不管啦！反正你不能回去！反正你就要听我的！”

贺桤：“……我不是宠物。”

“我他妈的什么时候后把你当宠物了！”方承崩溃到爆粗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一嘴亲上贺桤。

方承纯粹是上了头，双唇接触的瞬间，没有丝毫的旖旎暧昧，反而因为没收住力气，隔着嘴唇磕到了对方的牙齿，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桤更是懵，他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阴影一闪而过，徒留嘴唇上钝钝的阵痛，方承气呼呼的向他吼：“我会跟宠物亲嘴儿吗？”

哦，原来他是被亲了。


30毫无存在感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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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摸着唇上伤口，伸出舌尖舔了舔，顿时疼的龇牙咧嘴：“靠，使过劲儿了。”

贺桤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动作舔了舔嘴唇，喉结一滚再滚，终是忍不住嗓子眼处的干涸，拿起桌上的饮料猛地灌了半瓶。

方承还在气，生气之余余光瞟到因为两人动作不小心碰到鼠标而亮起来的电脑屏幕，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贺桤看过去，见他两手一拍，眼睛像是盛满了星辰：“我雇佣你！”

“……？”

“雇佣你帮我将《落羽》开发成一款游戏，怎么样？”方承露出一个资本家的坏笑，“包吃包住，没有工资。工期嘛，就限制在你大学毕业之前吧！行不行？”

贺桤的反驳已经变成了一种惯性，“可我连代码都看不明白呢……”

“有什么关系？还有七八年呢！”方承用牙签扎起一块西瓜塞到贺桤嘴里，随后自己也吃了一块，美滋滋的打算：“高中你的任务是成为一个代码高手，大学的任务是把游戏做出来，然后我们开公司，赚大钱！”

贺桤：“……”

“就这么决定了，要签合同吗？”方承说干就干，立刻百度了一份雇用模板，照着抄下来，签下自己的大名，转手摆在他面前，殷勤的递上一支笔：“来来来，签上。”

贺桤看向他，“你认真的？”

方承点头如捣蒜：“当然，真的不能再真了！”

似乎是感觉自己的态度有些谄媚，过于引人怀疑，他又严肃的补充了句：“不过先说好啊，这八年都是没有工资的，就算以后游戏盈利，也没有工资。而且为了尽快完成游戏架构，你还要利用一切学习之外的时间给我加班！”

果然，这话一出，贺桤反而放松了很多。他将衣服穿上，把合同折成一个小小的四方夹到书里，“这个offer，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能有这种反应，方承已经高兴的想跳脚了，“好！要快点给我答复！”

贺桤隐蔽的翘了翘嘴角，“嗯。”

方承似乎忘了自己亲他一口这件事，从电脑上翻出漫画存稿：“你先来把漫画看完吧，我找找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

贺桤莫名乖巧，将椅子转到屏幕面前，听到身后方承出去的声响，他才慢吞吞的将手握拳递到唇边，试探着将唇往手背贴了贴。

方承找了半天才找到能用在淤青上的药物，一回房便从背后撩起他的衣服，“你别动哦，我给你喷点药，活血化瘀的。”

贺桤竟然真的一动没动，自顾自的给漫画翻页。背上的肌肤接触到冰凉的喷雾，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手掌。

方承轻缓的嗓音像是一首催眠曲，让贺桤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这种陈旧的淤青需要揉一揉才能渗透进去，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方承边揉边皱眉，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有大有小，青紫相间，遍布整张背，还有些已经蔓延到裤腰以下……

裤腰以下……

住手！不要再想了啦！

方承脸红心跳，思绪一乱，手上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些，贺桤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声。

他立刻缩回手：“对不起！”

贺桤吐出口气，“没事，”抬手把刚穿上的衣服又脱掉了，“肩膀也有一些，谢谢。”

“……不客气。”方承敛了心思，本本分分的给他上药。

还好是夏天，光着膀子也不至于冷，贺桤直到喷雾完全干了，才再次穿上衣服。

出门买菜的赵静华也回来了，今天方志明升职，家里又来了客人，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四口人热热闹闹的围成了一圈。

正方形的小餐桌，方志明和贺桤面对面，前者满面红光，咂了一口小酒，说道：“小贺哪哪都好，就是话太少，在班里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赵静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我宁愿你跟人家孩子学学，话少点总比满嘴跑火车要强。”

方志明嘿嘿一笑，不为所动，“小贺家住哪里？待会儿回去方便吗？”

方承插嘴道：“他今天住我们家，可以吗？”

方志明：“可以呀当然可以，我爸小时候也净跟兄弟们钻一个被窝儿，那会儿我们住村儿里，今儿个在我家吃，明天在你家吃，关系都特别好。哪像现在，人跟人之间的感情这么淡薄，昨天我出警，就是邻里之间因为谁家孩子学习好吵起来了，你没看见，俩老太太……”

赵静华和方承被逗得仰头大笑，只有贺桤还是静静的垂着头吃饭，

贺桤上一次感觉到家庭温暖的氛围，还是三年前养父没犯事儿，养母仍然在世的时候。

贺海和刘希文带给他的不止有惨痛的回忆和一辈子的阴影，他们确实在刚领养贺桤的时候给过他一些温暖，尽管转瞬即逝，贺桤却仍然将浅薄的暖意刻印在心间。

而此时，那点芝麻大的暖意被耳边杂乱的笑声逐渐扩大，直至罩住他的全身，心脏涨涨的，鼻尖有些发酸。

方承的手悄无声息的探了过来，落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贺桤看过去，对方却向他扬起一个傻乎乎的憨笑。

他眨眨眼，也轻轻的勾起了唇角。

入夜，贺桤洗漱好躺到床上，方承却仍坐在电脑前笔走游龙。

“不睡吗？”

他回头，委屈巴巴的哭脸：“明天就更新了，我还有好几个格子要改呢。”

贺桤疑惑：“改？”

方承抓着脑袋，“对啊，上周更新的剧情，评论都说基情满满，我觉得是我表达能力有问题，明天更新的内容我得想办法圆一圆。”

前世游戏版的落羽着重打造世界观，主线是整个落羽大陆的发展，有很多条人物支线多道数都数不清。

但方承改编成漫画肯定是要有主角的，所以他挑了前世人气最高的一条支线来画。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是“抄袭”，但没想到他连“抄袭”都差点抄成“魔改”，还好及时发现，不然他罪过可就大了。

“你先睡吧，我尽快。”

贺桤自认帮不上什么忙，关了床头的灯，在电脑屏幕的莹莹蓝光中堕入沉眠。

方承改完顺便发布，看了眼作者账户里的数字——2092.47。漫画上架一个月，他挣了两千块钱。

这个成绩在所有的新人作者中其实算是不错了，毕竟《落羽》也没有大爆，而且才更了21话，等到后期剧情高潮，收入应该可以更上一层楼。

方承满意的提交了提现申请，而后躺到贺桤旁边，用手机浏览附近的租房信息——事关河贺桤的人身安全，他没有时间拖延。


31认亲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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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周日，贺桤在方承没起床前就走了，他不可能真的每天都睡在方承家，但贺海的那座房子，恐怕也不再是他的容身之处了。

周一开学，高媛一身宽松的长裙，踩着一双软底平底鞋，抱着一沓试卷从教室外款款而入。

她年龄不小了，怀孕前三个月又是危险期，所以连上讲台都格外小心翼翼。

“大家安静一下，我有两件事情要说。”她轻轻拍了拍桌面，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是关于文理分科，待会儿我会给大家发分科意向表，大家回去后跟父母商量一下，周五之前交上来。第二件事是关于周五的家长会。周五下午我们高一年级会召开全体的家长会，每个人的家长尽量来，不能来的要提前跟我说一下，我会在会上跟父母确认你们的分科意向，顺便谈谈你们这一年的表现……”

方承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贺桤，“家长会，你怎么办？”

“不用开。”贺桤喝着牛奶，视线越过方承，托腮看向窗外。

尽管是清晨，但六月末的阳光已然开始灿烂，蝉鸣声逐渐苏醒，像是在昭示着少年们逐渐明朗的未来。

“大家别不把分科当回事，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重要拐点，决定了你们以后高考能报什么志愿。”

高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方承看向贺桤，“你肯定是要学理科的吧？”

“嗯。”

“我也是。”方承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的文科成绩比较好，高老师建议我选文。恐怕我爸妈没那么容易放过我。”

贺桤不解地望向他，却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略显慌乱的错开视线，转而去观察他眉前的额发，“你为什么选理？”

“因为你选理呀。”方承理不直气也壮，“我得跟你在一起啊。”

贺桤皱了皱眉，“这不是理由。”

“我对理科感兴趣嘛，文科都是背的，太花时间了。”方承解释地很敷衍，扭过脸不想理他，“你可别来跟我说教，我就要选理。”

贺桤抿了抿嘴，将还没看完的C语言摊开放在桌上。

倒是前面的肖晓星回过头来，神采奕奕：“你俩终于破冰啦？”前阵子可把他煎熬坏了，想回头跟方承扯闲篇，却还得顾忌着旁边时时散发着寒气的贺黑脸。

提起和好，方承也来了精神，“是呀！贺贝壳的壳子太硬，但我还是梅开二度了~”

陈雨芮也回过头来，小声赞同：“太好了！”

方承扁扁嘴，“你们俩怂包，贺桤一不说话连头都不敢回，看来我也没多重要。”

肖晓星夸张的哇了一声，“你知道我回一次头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吗？！感情寒冰射手的炮弹从来不会对上你。”

“寒冰射手？”

“嗯，”肖晓星狡黠的眨了眨眼：“我跟陈雨芮给贺老板起的新外号，嘿嘿。”

方承望向贺桤，对方面无表情看回来，他莫名的看出了几分无辜。

“装吧你就！”肖晓星愤愤的瞪了贺桤一眼，在接收到同样“无辜”的眼神后，立马怂成一团，缩回头，“再见！”

陈雨芮软软一笑，“方承，板报是你画的吗？”

方承回头看了眼，只见后黑板的两端一男一女的半身像十分精美，遥遥相望间，几幢二中的标志性建筑林立，除了跟主题不太搭边，着实是一副很不错的板报作品。

方承：“嗯。跟王思佳一起画的。”

王思佳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凑过来，“什么什么！叫我？”

陈雨芮平日里文静，跟王思佳不太熟，此时羞涩的笑笑，“板报很好看。”

王思佳一听夸，尾巴立刻高高翘起，下巴一扬，“那当然，未知大大出品，必数精品！”

陈雨芮：“未知大大？”

方承漫画的署名叫“求未知数”，读者一般叫他未知大大，王思佳一时口快，竟然扒了他的马甲。

不过还好陈雨芮没听…懂…？

“是求未知数？！”

好吧，看来她听懂了。

陈雨芮顿时两眼放了光，像是要把方承吃了似的：“你是求未知数！？我就说板报的画风怎么跟落羽那么像，作者大大竟在我身边！？”

方承：“……”

王思佳激动了：“你知道？！你也看落羽？！”

陈雨芮疯狂点头：“嗯嗯嗯！因为有人找我定制亚琛的假毛，我就去看了，结果就入坑了。”

王思佳：“假毛？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毛娘！”

陈雨芮：“对！”

俩人瞬间从不熟变成亲人，王思佳甚至将听得一脸懵逼的肖晓星挤到了一边，自己鸠占鹊巢跟陈雨芮聊成一团，叽叽喳喳的顿时热闹起来。

方承：“……”好家伙，成二次元认亲大会了。

贺桤听不懂就自己去看书了，肖晓星却不依不饶的缠着方承非要他解释清楚，直到上课铃打响，教室角落的一片喧嚣才终于落下帷幕。

*

家长会安排在周五下午三点，家长们一到，被学生们领到自己的位子上，学生就可以方寸回家了。

方承家来的是赵静华，她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条墨绿色的长裙，显得低调又稳重，不至于给方承丢人。

方承将她按在自己座位上，“老妈这么好看，就算是披个麻袋来，也不会给我丢人。”

赵静华掐了下他腰侧，笑开了花：“就会逗我开心。”

“那是，老妈开心我就开心。”

她看向旁边的空位：“你同桌家长还没来吗？”

方承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放低了声音：“我同桌是贺桤。”

“哎呀，”赵静华也敛了笑，她听方承提起过贺桤无父无母，心中惋惜的紧，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做着贺桤那份早饭，“那他肯定不好受吧。”

方承摇摇头，“不知道，我们班主任说他可以不用请家长，跟其他同学一起放学就行。”

赵静华心肠软，更何况贺桤跟自家儿子还是好朋友，自然更上心些，“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异样的目光。”


32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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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操心的事情，”方承笑嘻嘻的摊开手心，“资助点呗，我去请他吃饭！”

赵静华给了他手心一巴掌：“不让我操心还跟我要钱？”

“老妈最好了~老妈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的女神。”

赵静华嗔怪的瞪他一眼，哼了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红票票，“不准乱花，回来报备！”

方承立刻站直：“是！谢谢老妈！”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书包一溜烟的消失了。

他并没有先去找贺桤，而是到校门口的银行将提现出来的稿费取了出来。

下个月就放暑假了，他得提前找好房子，才能让贺桤远离那两个暴力狂的老头老太。

攒的零花钱加上稿费和刚刚赵静华给的两百，方承手上一共三千左右，暑假有将近两个月，学校附近的房子肯定是租不起的，那就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考虑……

方承跟个老妈子似的为贺桤各种操心，而被操心者本人，却心无旁骛的在计算机教室里对着书研究代码。

方承找过来的时候，贺桤的计算器正在写乘法部分，两人仍然坐在一进门的两个座位上。贺桤盯着电脑，方承盯着贺桤，神色都异常认真。

眼看着代码即将告一段落，方承终于出声，“贺桤，上次给你的offer什么时候才能答复我啊？”

“offer？”

方承：“！你不会忘了这回事吧？”脸上分明写着：“敢忘我就杀了你”几个大字。

自从贺桤得知方承已经了解了关于自己的所有事，仿佛彻底对他卸下了防备。

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贺桤有时表露的神色，会出现几分前世贺总的温柔。

就像现在，被方承横眉冷竖的表情逗笑，贺桤竟浅浅的笑了一声，平日里低沉冷硬的嗓音也柔软下来，“没忘。”

他从C语言中拿出那张手写的合同展开，上面已经多了他的名字，“给你。”而后又拿出了另一张复印件，“这张是我的。”

“yes！”方承迅速将原件收到自己的包里，“有法律效力的，可不能反悔。”

贺桤眉眼含着薄薄的一层笑意，像是湖面上朦胧的薄雾，一碰就散。

他答应道：“好。”

至于是不是真的法律效力，根本没人在意。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是他们的秘密，是他们与彼此建立联系的仪式。

方承终于得偿所愿，笑的合不拢嘴，拿出周末的作业飞快的写起来，志气满满：“你继续吧，我快点写作业，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贺桤认真的时候是极有魅力的。微蹙的眉头、挺直的鼻梁，还有直扑扑浓密的睫毛，尤其是那双绿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昂贵的宝石，为周身环绕着肃杀冷气的他更添了一份矜贵。

像是古老王国历经磨难即将登上皇位的大王子，凉薄又优雅。

方承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他，作业都越写越得劲，恨不得两个人就这样待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夜色逐渐降临，家长会也早已散去，科技楼的巡楼老师来敲了敲门，示意两人快点离去。

夏季夜晚舒服的晚风拂过他们齐并的肩头，方承稍稍侧脸，将那张魂牵梦绕的侧脸纳入眼帘。

“去我家？”他贴近贺桤的那只手开始不安分，借着走路时的晃动，去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背。

贺桤将手插到口袋，目不斜视，“不了。”

方承没有强求，“那好吧……那老头老太太最近有欺负你吗？”

夜色太温柔，将贺桤的嗓音吹散在风里，“我躲开了。”

方承被苏的连心尖都在颤，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贺桤侧头看他，“怎么了？”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将视线从干净俊朗的脸上移开，抽回手后快步走开，然后逐渐奔跑起来：“色急攻心，快跑！”

“？”

贺桤不明不白，但眼看着方承越跑越远，也开始大步追了起来。

循着夜色，少年们拨开重重迷雾，在横冲直撞的青春中，找到了梦想中的未来。

*

赵静华和方志明坐在餐桌边，桌上却没有任何吃食，只放着一张单薄的纸，上面的黑子一场醒目：分科意向表——方承：理科。

与夫妻俩苦大仇深的表情不同，很快门外就产来了自家傻儿子嬉笑打闹声。

“贺桤，你饿不饿？待会儿煮泡面吃吧，估计我妈没做咱俩的饭……”随着开门关门的声响，方承的话语声逐渐减弱。

赵静华两眼一眯，方承立马汗毛竖起，可她在看到贺桤时，很快笑了起来，将分科意向表塞到自己老公怀里，嘴皮子一动不动的催促：“先收回去，待会儿再跟他算账。”

贺桤朝屋里的长辈微微颔首：“阿姨好。”

“你好小贺。”方志明乐呵呵的跟贺桤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卧室。

赵静华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皮笑肉不笑：“小贺来啦，还没吃饭？我给了方承两百块钱，他说要请你吃饭的呀。嗯？方承？”

危险危险危险！

方承讪笑着打哈哈：“那个，我俩去看电影了，把钱花光了……”

“哦~这样啊，小贺先进来，阿姨去给你们做点吃的。”赵静华上前拍了拍方承的肩膀，“承承想吃什么呀？妈妈给你做。”

方承立刻板正：“老妈做什么我都爱吃！”

“行~先回房间玩吧，待会儿叫你们。”

方承拽着贺桤嗖的一下窜回房间，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完了完了完了，我完了！”

贺桤将两人的书包放到桌上，“怎么了？”

“我妈生气了！”

贺桤回想了下刚刚阿姨的笑脸：“没有吧，不是挺和蔼的吗？”

方承欲哭无泪的摇着头：“你不懂女人。那笑，是皮笑肉不笑，是笑里藏刀，是秋后算账，是‘臭小子你死定了’……”

贺桤：“……”好吧他不懂。

“那我先走？”

方承瞪圆了眼：“就是这种危机关头你才不能走！你一走我就要挨揍了！”他咬着手指头开始琢磨：“我最近也没犯啥事儿啊，上次考试还进步了，怎么会这样呢……”

赵静华煮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煎了一小碟肉肠，进门叫他们吃饭的时候，看到两个大小伙子都乖乖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没有瞎胡闹也没有互相抄，心中的郁闷终于少了几分。

“出来吃饭吧。”

餐桌上，方志明和赵静华正襟危坐俩小孩儿对面，一句话不说，却格外有压制力。

方承吞下一口面条，苦着脸，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贺桤，痛苦道：“爸妈，有什么事儿要不你们就说吧，不用顾忌他。”

怎么可能不顾及？但方承要的就是这份顾忌。


33两百个人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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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桤在的时候把事情解决，免得只剩他自己的时候承受男女混合双打。

“我最近没犯事儿吧，感觉表现还行啊……”

赵静华冷笑一声，“表现还行？”

方志明难得的当了回和事佬：“吃饭，先让孩子们把饭吃完。”

但方承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个家里做主的是她妈，但平日唱黑脸的一向是他爹，如果他爹开始唱白脸了，那么一定是家主大人真的动气了。

这不是gg了吗？

方承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拽贺桤的袖子，几乎快把脸埋到碗里了，小声嘟囔：“泥晚上嗯不嗯别肘了……”

贺桤不好管别人的家务事，但既然他这么请求了……

方承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而后在手掌内轻轻写到：“OK”。

都说十指连心，看来掌心也连心，酥酥麻麻的痒感化作细小的电流，从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皮层，方承的脸顿时火烧一样热了起来。

赵静华冷漠：“离碗远一点，脸都蒸红了。”

方承又乖又呆：“哦。”

饭后，贺桤回到房内继续写作业，方承则留在客厅接受审问。

赵静华顾忌着家里有外人，强压着音量：“文理分科，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就这事？”方承骤然松了口气。

他没跟他们说是因为前世就是夫妻俩让方承选的理，上辈子商量过的事情，这辈子他自然而然的就写了理科交了上去……

可赵静华却不这么想：“要不是开家长会你们高老师跟我说，你就打算这么悄么声的自己决定了？！”

“不是，”方承急忙解释：“我以为咱家对我学理是默认的才会这样。毕竟别人家的父母都愿意让孩子学理的。”

方志明：“是啊是啊，男孩子嘛，就应该学理。”

赵静华一把拍出他的成绩单：“但是你看你的成绩，文科比理科好那么多，老师说这成绩只要能保持，以后985肯定没问题的。如果选理科，连个211都够呛。”

方承：“那成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嘛，我说不定以后理科还会进步呢……”

“进步？自从你转学过来，成绩就一落千丈，要不是文科吊着，你早就倒数去了！”赵静华说着，眼睛都红了，“真不知道当初搬家是对是错，明明你以前在南城一中成绩都是拔尖的，怎么能区区半年就落后这么多呢？”

方志明最看不得老婆哭，黑了脸对着方承骂道：“臭小子！你就说你当初是不是故意装病骗我们搬家？！”

“……”

方志明顿时火大：“我就说吧！你看看！我就说怎么病来的快去的也那么快，要不是看在这里离你妈工作单位近，我能让你得逞？还联合你姥姥来骗我们，能耐大了啊你！心眼比猴还多！”

方承开始后悔让贺桤留下来，谁知道他爸妈翻旧账还能翻到搬家上去。

赵静华抹着眼泪，将文理分科表推到他面前：“改了，改成文科。”

“为什么！我不要！”方承攥紧了拳，“别人的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学理，怎么你们非要我学文？”

方志明：“别人家的父母有几个被孩子演场戏就搬家换房的？不愿意呆你上别人家去，谁愿意要谁要，省的留在这欺负我媳妇儿。”

方承：“……”这感觉就像他爹扇了他一巴掌，他疼的大声喊，结果被趁机塞了一嘴的狗粮堵得出不了声。

赵静华拉住丈夫的手，“小点声，小贺还在呢。”

方志明压住怒火，将妻子的手揣到怀里，不耐烦的朝方承摆摆手：“行了行了，懒得跟你吵，赶紧改了志愿回去睡觉。”

“您刚刚还说男孩子要学理呢。”

“学个屁的学，你妈说啥是啥。”

方承委屈，“妈，我真不能学文，我背不了东西，现在学得好是因为背的少。”

赵静华抹了抹眼泪，将分科意向表收了回来，“这样吧，要是你期末理科能排到年级前150，我就同意你学理。”

“进步两百名？”提高理科成绩需要大量刷题，方承还得画漫画，哪有那么多时间。

“不同意就选文。”

方承咬着后牙槽，“行。但学校收表的最后期限就是下周……”

赵静华挽了挽碎发，“我跟你们高老师打过招呼了，她会跟学校说的。”

“……合着你俩早就打算好了。”

方志明将妻子揽到怀里，压着声音让方承滚开：“去去去，别在这碍眼。”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方承总算知道了当初被自己骗着搬了家的父母是什么感觉了。

两百名啊，中间隔着整整两百个同学啊！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间，贺桤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方承生怕他问自己为什么非要搬到这边来，赶紧上前掏出物理书，“我得赶紧学习，要不就要去学文了。”

贺桤将他的物理书拿到自己手上，低头翻了几页，似是很不经心的问：“以前考试的物理卷子还有吗？”

？

这是要帮他复习？

方承简直受宠若惊：“有！”

虽然他学习一般，但因为已经毕业过一次，深知青春的可贵，所以重生后的每一张卷子每一个本子都收的非常好。

贺桤接过卷子，头都没抬，指了指电脑前的数位板，“趁现在多画一些吧，下周需要抽出一些时间来写题了，可能会画不完。”

“啊……好。”方承后知后觉的绽放出一抹笑，按耐住眼里的酸涩，“谢谢啊。”

“嗯。”

仅仅一个音节，就将他内心所有躁动的不安都压了下来。

这是只有贺桤能带给他的安全感。

*

不过无论是时间再紧迫，员工福利总是被新晋方老板放到首位的。

次日一大早，他和贺桤一起出了门，踏上找房之旅。

方承和贺桤都是未成年，找不了正经中介，只能到各个小区门口看看告示牌，找找有没有要出租的房子。

好在方承前世的几年社畜生活让他有租房经验，至少不会轻易被骗。

疏云区的北边环山，中间穿过一条宽阔的运河，将整个区县分成两部分，疏云区的闹市基本上沿着这条河的东岸展开。

二中也在东边，而且离河不远，走路也就20分钟。

但房租就不同了，河西岸比河东岸足足便宜了两个档次，如果能在河西岸边找到一个房子，就算贺桤不住宿，那么离学校也足够近。

有了这个目标，两人直接往西岸的小区去找。

几乎每个小区都有租房的告示，但打电话过去，不是已经出租便是直接被挂断，直到中午，两人才看上第一家。


34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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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疲惫的坐在房间简陋的单人床上，揉着疼痛的脚踝四处打量，五十平米的小居室，一个人住倒是不错。

贺桤似乎也挺喜欢，对于即将拥有自己的空间显得有些兴奋。

不过他向来内敛，将那些起伏的情绪控制在眼眸之中，表现得最明显的，也只是听房主介绍听得格外认真。

能看出来房子已经空置很久了，地面和家具上都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房主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很年轻，似乎急于将房间出租，连语速都有些快：“这房子临河风景好，三层不高，爬楼不累，整个楼层就你们一户，平日里很安静。”

贺桤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房主有些失望，方承却知道他的一个“嗯”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回复。

于是方承问道：“房租呢？”

“我看你们是小孩子，房租给你们少算点，就两千七吧。”

要不是贺桤正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方承真想翻个白眼送过去。

且不说疏云区只算是京市的近郊，小户型的平均房租没贵到这个份上，单凭这房子不规则的开间户型，就不可能值这个价。

看来房主把他俩当成小孩儿骗了。

贺桤挑了挑眉，望向窗外那条波光粼粼的运河。

方承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再看看吧。”

两人离开这个小区，他才跟贺桤说起原由：“就咱们疏云最中心四室两厅也才四千多，这地方这么偏，两千七明显就是在坑人呢，傻子才租，咱不理他。”

贺桤有些意外，“你懂得挺多。”

“那是，”方承骄傲一扬下巴，“我可是做了不少功课呢。”

“那再看看。”

俩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午饭，继续找房。连续看了三个，一个太远，一个太破，还有一个都挺合适，就是顶楼，天花板上明显看到有漏水的痕迹。

直到太阳都落山，他们才像是蔫了的白菜一样瘫坐到河边公园的长椅上。

方承好累，但他不敢说，生怕贺桤有一丁点的负罪感，还强打起精神问他：“我们明天接着逛？”

“下周吧，不着急。”贺桤看着公园里亮起的霓虹灯光，面前路过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有牵手闲逛的情侣，也有饭后遛食的老人。

方承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我们先回去吧，一天没着家，我妈又要骂我了。”

贺桤默默跟在他身后，垂眸，刚好看到他柔软的发顶，“明天我把你数学和物理易错知识点整理出来，下周整理生物和化学。”

“谢谢你啦学霸大人。”方承回头看向贺桤，眉眼满是温暖的笑意，“我一定能继续和你同班的。”

贺桤躲开他的眼神，“看路。”

“哦。”

就在他们都以为贺桤还要继续跟两个老坏蛋待在一起的时候，转机突然来了。

横跨运河的大桥有个浪漫的名字，千云桥。中间过车，两边过人，方承趴在栏杆上，眺望水面倒影的各色灯光，发出一声感叹：“真漂亮！搬过来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到这边来呢。”

贺桤则看向远处高楼上巨大的时钟：“八点了。”

“怪不得我这么饿。”方承摸摸肚子，“我们去找吃……”

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号码有点眼熟，方承与贺桤对视一眼，后者两眼一眯，认出了这个号：“看房的第一家。”

方承恍然大悟，随即坏坏一笑：“哦~我知道怎么办了。”

“喂？”

“你好，我是今天上午你看的街心小区房子的房主，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这套房子不仅是他们看的第一套，还似乎是贺桤最喜欢的一套，“记得，不过您报价太高了，我们租不起。”

那边传来几声憨笑：“价格可以商量嘛，房子有人住才能好，我也是诚心出租的。”

方承则直戳了当：“那您最低价格可以降到多少呢？”

房主试探着问：“2300？”

“那还是算了。”

那边有点急，语气急促起来：“那你说多少嘛？”

“500。”

“啊，这……你不是开玩笑吗？500块钱？”

“是您先跟我开玩笑的。”方承的嗓音多了几分淡漠，“您那个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风景不错。装修有些年头了，没多少家具；临街不说，单元门口还正对着马路，没有小区环境，没有物业管理；隔音也不好，就算关上窗户外面的声音还是很吵……哦，对了，水压也有点小，生活起来很不方便。”

房主以为租房的是两人之间高高大大的男孩，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贺桤的身上，根本没看到方承默不作声的干了那么多事儿。连对方承称呼都变尊敬了，讪笑道：“您还挺懂的嘛，呵呵。”

方程瞥了贺桤一眼，“这样吧1100，能租就租，不能就算了。”

“不行不行，至少得1900。”

方承：“1200。”

“1700。”

“1300”

“1500，押一付一，不能再少了。”

“……”方承朝着贺桤指了指电话，用口型问“怎么样？”

贺桤用眼神回答他，“你说了算。”

谁知房主听这边没有动静，咬牙切齿的又降了一百，“1400各退一步，行不行？”

“成交。”方承立马乐开了花，“您什么时候方便签个合同？”

他答应的未免过于迅速，房主一愣，被诈的不爽感油然而生，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不情不愿的答道：“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吧。”方承上前抓住了贺桤的手，眉飞色舞的，话语间的喜色已经难奈不住：“您准备好合同，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过去。”

“好的，明天见。”

对方一挂电话，方承就忍不住抱着贺桤的手臂原地蹦了几下：“成功啦！”

尽管夏季河边的温暖湿润，但贺桤仍然能感受到右手被牵住时，对方比自己稍高的体温，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碰触似乎能传递不同寻常的力量，能将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带动着，一起雀跃起来。

方承很快就放开了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唠叨：“一千四，虽然不算便宜，但是整租这个价格还算OK，押一付一钱也够，不过我记得没有电器来的，下个月拿到稿酬可以买个小冰箱，其他的就先放放……还有学校的宿舍，你还是申请上吧，以免有什么意外……”

耳边传来前方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贺桤低头握了握空空的掌心，眼底深处那汪清澈的潭水落下一颗石子，片刻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他抿了下唇，将手插兜，快步跟上方承，“今晚还要写作业。”

“啊！对！看来我们得熬夜了。”


【作者有话说：方承：养老公我可是认真的！】


35比女朋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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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方承来说，养老公，他是认真的。

贺桤回家收拾行李的空当，方承将整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家打扫了个干净。

房子是开间，一进门就是卫生间和厨房，再往里有张圆桌，几把椅子。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拐角后，是一张双人大床，放着一张弹簧床垫，床对面有一整面墙的衣柜。家中所有的电器只有墙上已经泛黄破旧的老式空调，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

方承和年轻的房东签完合同以后，手里只剩下一百多块钱，又花了几十块买了清洁用品，剩下的钱甚至连一套床单被罩都买不起。

想来贺桤搬家也只会拿衣服和书，被子什么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方承回家，找了个蛇皮袋子，将自己房间换洗用的床单被罩拿了一套，又把自己床上的被褥抽出来放到袋子里，最后塞了个枕头进去，一把扛到肩上，摇摇晃晃的出了房门。

赵静华尖叫一声：“啊！！臭小子你要离家出走？！”

方承艰难的回头：“没有啊。”

“那你这是干什么，跟逃难似的？”赵静华将蛇皮袋子从他身上拽下来，拉开拉链翻看，“你拿被子干什么？”

方承着急去给贺桤布置新家，不想耽搁，“说来话长了，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他拎起蛇皮袋，被赵静华一把摁住：“长话短说。”

方承无奈，只好放开手，“是贺桤。”

赵静华一挑眉，示意他继续。

“贺桤从他养父家里搬出来自己住，家里什么都没有，我想至少让他能睡觉……”方承一边说，眼神随意乱飘，恰好看到桌上零食，随手塞到袋子里，“赶紧让我走吧。”

赵静华把他放进去的零食拿出来，“你就让人家睡你睡过的脏兮兮的被子？”

“……”

“拿出来，我给他找新的。”

“谢谢妈！”方承大喜过望，乖乖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换上赵静华找的干净的，“妈你真好！”

赵静华又从零食柜里找了些吃的放进去，“少贫嘴，我是看在人家孩子听话懂事的份儿上，我可是听你们老师说了，人家经常给你讲题。”

“对对对！期末考试他还要帮我补课呢。”

“你心眼子多，可别欺负人家，”赵静华指了指卫生间，“洗手台下面有些没开封的日用品，你去拿一些，刚搬家什么都要买新的，他一个孩子手里没多少钱，能帮点是点。”

等方承从家里出来，手边除了蛇皮袋，又多了一个小行李箱。

原本他还打算骑车过去，行李一多，他就不得不打车了。

想着顺便接上贺桤，他便先去了贺桤家。

进门之前，方承做好了要跟坏老头正面battle的准备，谁知一进门，才发现家里只有贺桤一人。

“他们去看贺海了。”贺桤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跟方承预料中一样，只有衣服和书，贺家的其他东西，他没取一分一毫。

方承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我妈给你拿了点东西，等会儿我们连着你的行李一起带过去。”

环顾四周，贺桤家已经多了很多生活气息，客厅不再空荡荡，墙面重新粉刷，多了沙发和电视，卧室和厨房的门都紧锁着，好像生怕贺桤沉他们不在的时候偷他们东西似的。

谁稀罕。

方承又在心里将他们骂了一通，上前帮他拿起一个背包：“还有别的吗？”

贺桤提起行李，“没了，我们走吧。”他将钥匙放到门口鞋柜上，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给他留下过无数回忆的空间，而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搬家这么顺利，用一个周末就完成了，这是方承没想到的。不过也幸好这样，才让接下来的日子，贺桤的身上再没莫名其妙的出现伤口。

离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方承要保持每周的漫画更新，要写本就繁重的家庭作业，还要完成贺桤给他准备的易错点习题，连睡觉都变得争分夺秒。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王思佳和陈雨芮“认亲”，两个人的关系就飞速亲近起来，肖晓星经常被王思佳赶走，自己坐在他的位置上跟陈雨芮说悄悄话。

方承在后面抓耳挠腮的解题时，王思佳突然回过头来，把手机挡到题目前：“快看亚琛的假毛，是不是特别像！”

亚琛在设定中是伪装成人类的精灵族，发色的设定上方承加了些自己的私心，设计成了贺桤瞳孔一样的绿调琥珀色。

不过目前剧情还在人类阶段，他的头发是墨绿色的。陈雨芮做的假发发型很还原，无论是颜色还是造型，都十分完美。

方承称赞道：“我以为你给真人剪头发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会做假发。”

陈雨芮有点脸红，“从小跟着我舅舅学，不难的。”

“很赚吧，一单是不是很多钱？”

“这种水平的定制小两千吧。”

方承狠狠的羡慕了，一个月一顶就可以挣出房租了诶！

王思佳看他那副流口水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你很缺钱吗？”

方承喜滋滋的：“你不懂，我是要赚钱养家的人。”

“不是吧，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王思佳大惊失色，瞟了眼陈雨芮。

后者的脸已经变得惨白，却还强撑着微笑打趣方承，“方承，你是交女朋友了吗？”

方承摇摇头，丝毫没注意到两个女生的小动作：“没有啊，哎呀说了你们也不懂，比女朋友可香多了。”也就是贺桤被肖晓星硬拉去打篮球了，不然他才不敢这么嚣张。

都说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奇怪，依方承看，男孩子之间也差不多。

仅仅是上节体育课方承塞给贺桤一个篮球让他试试看，贺桤投了连续投了好几个三分球，班里的男生就把他当成了球友，每次打篮球都要拉着他去。

实际上贺桤的篮球技术菜的要死，只是定点投篮投的准而已。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从那以后就玩儿到了一起，多亏现在贺桤脾气变好了，不然任肖晓星怎么胡闹他都是不可能去的。

方承倒是很愿意见到这样的画面，多运动运动总没有坏处。


36直和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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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上课，四班的篮球男团才带着一身臭汗从后门一拥而入。

贺桤喘着粗气坐到座位上，额头上挂着大滴大滴的汗，头发湿漉漉的，像洗过一样。

方承拿出纸巾递给他，“这么累吗？要不要洗洗？”

“洗过了。”贺桤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丢到身后的垃圾桶里，一丢一个准，“给你留的题呢？”

方承将写着计算过程的本子交给贺桤，他只随意看了一眼，就指着其中两道：“这两个错了，待会儿历史课我给你讲一下，顺便把数学的几道题写了。”

跟着男孩子们从后门进来的历史老师：“……？”

看见历史老师的方承：“……”

贺桤说到做到，当真将方承数学上的好几个不熟的知识点一一讲了清楚，好在方承平日里的历史成绩不错，这节课又是考试前的复习课，老师也就没管他们。

方承白天在学校用功，晚上回家赶稿，周末跑去贺桤的出租屋补习加赶稿，一个月下来，人比黄花瘦。

倒是贺桤，吃得好睡得好，再加上周末方承下厨改善伙食，明显比之前结实了几分，从白嫩的虚胖，变成了结实的strong。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方承趴在出租屋的小圆桌上写数学卷子，眼睛离试卷很近，贺桤看着别扭，伸手将他额头网上抬了抬：“会近视。”

方承直起腰，揉了揉眼睛，“感觉已经近视了，最近看黑板都看不清。”

“要配眼镜吗？”

“不想配，我戴眼镜不好看，会很娘。”他两手圈成圈在自己脸上比划，又放到贺桤眼睛前面，“不过你带眼镜会很好看。”

贺桤将他的手抚开，“这就能看出好看了？”

“当然。”前世贺总私下里总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个温柔的病弱书生。其实方承觉得换成金丝眼镜会更好，斯文败类更对他的xp。

贺桤哪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废料，只单纯担心他的眼睛，“看不清黑板怎么办？”

贺桤这大高个子只能在最后一排徘徊，方承不配眼镜就只能调到前面去。

他能愿意？

果然，方承不乐意的撇撇嘴，“暑假去吧，这学期都结束了。”

贺桤盯着他快挡眼睛的刘海，长长的软软的，被桌面的台灯一照，反射出柔顺的光泽。

嗯，有些手痒。

方承感受到他的目光，拨弄了下额发，“是不是太长了？”他捡起桌上一根用过的胶带，笨拙的将脑袋顶上的头发系成一个歪扭扭的揪揪，“这样舒服多了。”

贺桤低低的嗯了一声，“赶紧写题，还有一份物理在等你。”

方承崩溃的扔掉笔，两腿一蹬，转身扑到屋里的床上，“烦死啦烦死啦！我明明是学两遍的人！却还是学不过你们！”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被成绩单支配的恐惧。

贺桤以为他说的学过两遍是指在老师教过一遍，回来自己又教他一遍，“其他同学在家里也会学的。”

方承打了个滚，将自己包裹在薄薄的毯子里，趴在床上生无可恋：“你看到了吗，我的脑袋在冒烟。”

贺桤瞅了眼他乱糟糟的软发，视线稍一恍惚，便见到雪白修长的颈没入衣领，浅灰色的毯子勾勒出顺直的背脊，而接下来的弧度……

手机提示音骤然响起，像是在他耳边敲了个钟，震得他意识都出现了重影。

贺桤倏地红了耳尖，慌乱的收回眼神，轻咳两声：“那就休息吧，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了，下周考试细心一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哦，你手机响了。”

“听到了。”方承趴在床上蠕动几下，随即夸张的惨叫起来：“我被困住了，贺桤救命！”

他打滚滚得太均匀，毯子把他包的像条长虫，手脚被困的死死地。

贺桤没动，方承继续喊：“贺桤！救命啊！”

“贺老板！”

“贺大哥！”

“贺贝壳！”

“贺乖乖！”

贺桤：“……”

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奇怪的称呼，这下再多的旖旎心思都被他的耍宝耍没了。

方承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在夹着嗓子求救：“贺贺宝贝，快来救我。”

贺桤慢吞吞的绕到床的另一边，找出毯子的一端，使劲一抽，方承像个被甩出去的卷纸纸筒芯似的飞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落在床上，晕乎乎的爬起来扒拉出自己的手机，还不忘跟贺桤嘴贫：“谢、谢大哥救命之恩。”

贺桤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最近脑子里想的东西总是奇奇怪怪的。

“你才是老板。”

“啊？”方承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复他的那句“贺老板”，“安啦，你可比我霸气多了。”

刚才的铃声是qq提示音，陈雨芮发来的消息。

方承歪了歪头，头顶的小揪揪一晃，“陈雨芮问暑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不去。”贺桤拒绝的很干脆，“我还要给你打工。”

方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对，说的也是。”

贺桤刚到旁边坐下，他就又接了句：“可是也用不了几天，去玩玩？”

“不去。”

“去嘛，是去海边呢。”方承翻出一张图片给他看，“亚琛Coser的定妆照，是不是很还原？还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哦~”

他只是随口一说，贺桤却从善如流的改了答案：“那去看看。”

方承：“……”

脑中的某根弦被狠狠的拨动，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似乎一直默认了贺桤的性取向是男性。

因为前世的他主动找到自己，提出了包养，所以方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喜欢男生。但事实上，前世的贺总并没有爱上他……

而且就算十年后的贺总喜欢男生，但十年前的贺桤……方承抬眼看向坐在桌边仍在看cos图的贺桤。

仅仅十六岁的，没有受到过网络环境渲染的这个人，真的对“性向”有概念吗？

方承僵直在原地，连贺桤将他手机拿走都没有反应。

他在思考。

贺桤目前为止的人生分为两部分，收养前和收养后。

收养前他才十岁出头，又是在即将破产的孤儿院，吃不饱穿不暖的，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收养后被养父虐待，将自己封闭在无形的空间中，连活着都是问题，也不太可能对某人产生心思。

——也就是说，现在的贺桤是弯是直未知，很大可能根本就是个直男。

怪不得。

怪不得方承很久以前的表白，他全然当做忘记了这回事。方承以为是因为“你先追着我没答应”，但其实是因为直男听到同性对自己表白后，感到“很尴尬不想提及”。


37是媳妇儿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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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次亲吻……他会不会觉得很恶心？毕竟前世的贺总跟自己形影不离了一整年都没有接过吻。

亏方承还怕他害羞，从没提过接吻的事。

贺桤只见方承盯着脚尖好一会儿，突然自嘲的冷笑一声，再抬起头来，脸色只剩惨白。

“怎么了？”

方承摇摇头，退后几步握紧了拳。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他早该想清楚的。如果贺桤是弯的，那么在表白和亲吻后，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他都应该给自己一些反馈；如果他是直的，就表示不管是贺总还是贺桤，无论是一年还是半学期，他方承都追不到。

那为什么贺桤当初选择要包养的人会选择一个男人呢？

贺桤皱了皱眉，上前用掌心贴了贴他的额头，“没发烧，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方承拍开他的手，将额头残留的微凉触感搓热，牵强的笑了笑“可能……可能是做题做的，脑细胞流失太多了。”

贺桤是无辜的，他不能怪他。

——他也舍不得怪他。

贺桤倒了杯水递给他，“要不要躺一会儿？”

“不、不了……”方承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我先回去了，冰箱里有中午的剩菜，你晚上吃，不想吃的话下层还有速冻饺子，别饿着……”

贺桤有点疑惑，却没有阻止，“哦，好。”

“那我们考完试见，再见。”

方承抱着书包，逃似的夺门而出，原本是快步走，离开小区后便逐渐奔跑起来，跑到千云桥中央才停，望着被午后阳光撒上一层细碎金箔的河面，大口大口的喘气。

书包坠落在脚边，他用手肘撑在栏杆上，两手抱着头，紧紧的抓着头发。

他有些慌。

掰弯人和追人可不一样。方承一直认为性向是天生的，所谓直掰弯，不过就是从未考虑过自己取向的人，突然有一天意识到自己的取向罢了。

但贺桤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呢？

前世方承与贺总同床共枕了一年，今生又早早地就表过白，他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呢？

……所以，贺桤是直男？

方承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七月的烈阳直直的照射在他的身上，身后车辆奔流压过减速带的响动，惹得他愈发烦躁。

这种烦躁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期末考试真正降临。

周一开学直接就是考试，方承和贺桤不在一个考场，因此也没有见到面。

方承第一次因为没见到贺桤而感到轻松，如果贺桤真是个大直男，那他的重生还有意义吗？他总不可能强迫一个喜欢女生的人跟自己在一起吧。

更何况他自从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就给自己下了死命令：绝对绝对不会招惹直男。

头疼。

方承趴在桌子上，用笔无聊的在草稿纸上验算最后一道物理选择题。

贺桤学习还是有两下子的，给他做的学习计划非常全面，压的题也都挺准，考试成绩应该不是问题。

最后一科地理考完，各班同学回到自己的班级，领了暑假作业，便开始欢欢喜喜的放长假。

贺桤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三天没见到方承，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切。

方承绕过他，从后边拉开椅子坐下。

贺桤淡淡的瞥他一眼，“考的怎么样？”

“还行吧。”将桌上的卷子整理好，方承内心有些忐忑，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

方承扭扭捏捏的犹豫半天，终究是怂了，万一听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怕他会接受不了：“算了，没什么。”

贺桤还没怎么样，肖晓星就回过头来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顿：“就讨厌你这种话说到一半的人，是要憋死我们嘛！”

“关你屁事。”方承瞪他一眼，继续收拾东西。

肖晓星一把拍住他的作业：“快说！”

方承使劲一抽，将作业放进书包，“不说，忘了。”

“你好会气人哦~”肖晓星回过身就像跟他闹，贺桤一个冷眼飞过来，他立马老老实实的坐下，“微臣知错。”

方承：“活该。”

暑假作业每科都是两天一张卷，几十张卷子整理起来也很麻烦，方承自己整理完，习惯性的就将手伸向了隔壁，结果正好跟贺桤微凉的指尖碰上，他嗖的一下就收回了手。

方承尴尬的僵了一瞬，随即快速帮他将卷子收拾整齐：“我只是想帮你……”

贺桤暗自捏了捏手指：“嗯，谢谢。”

谢世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搭上肖晓星的肩膀，挑高了眉梢环视一圈，不正经的吹了声口哨：“贤惠啊小方同学。”

方承敷衍一笑：“还行吧。”

他朝贺桤抬了抬下巴，“待会儿打球，去不？子炀他们已经去占球场了。”

贺桤当然还是拒绝：“不去。”

不过谢世远可没把他的拒绝当回事，揽着肖晓星起来，另一只手又勾住了贺桤，带着两人往外走：“去呗，都放假了还不好好玩玩，走走走。”

三人走到班级后门，肖晓星才扒着门边留下一句：“方承，帮我们把书包拿一下。”

方承：“……”他难道是天生的老妈子命？

任劳任怨的拿起三个人的书包，远远的跟着他们的身影，方承把书包放到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挥汗如雨的贺桤，径自走出学校，回了家。

倒不是躲着他，只是最近几天都在考试，让方承没有时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用什么身份跟贺桤相处。

贺桤踩着白线高高跃起，篮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却没有在意结果，而是看向了那个离去的背影。

“牛啊！”

“贺子牛逼，从没失手过！”

“哟，看媳妇儿看傻眼啦？”

“篮球哪有媳妇儿好看哟~”

贺桤猛地回过神，微微恼怒：“什么媳妇儿？”

一个高个男生指了指已经没了影的方承：“他不就跟你媳妇儿似的。”

另一个男生也停了下来，将篮球捡起来，边运球边说：“也挺像你妈的。”

肖晓星小心的打量了下贺桤的表情，大着胆子嬉笑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家开玩笑呢，还不是因为方承平时太宝贝你了。”

谢世远神经大条，在后边嚷嚷起来，“快点继续啊，发球发球。”

篮球与地面的撞击声再次响彻整个球场，少年们奔跑起来，只有贺桤站在原地静止了两秒，随后拉住肖晓星，“我先走了。”

“刚开始就走？”肖晓星毕竟跟他熟一些，多多少少能猜出点什么：“是因为刚才他们说方承？”

贺桤摇摇头，“突然想起有点事。”

他不愿意说，别人也没办法，肖晓星只好点点头，“行，那下次再玩，拜拜。”


38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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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到家的时间还早，父母都没下班，只有他一个人。

他到冰箱拿了瓶冰镇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长长的气嗝，坐到电脑前，郑重的输入几个字：“掰弯直男道德吗？”

【不要碰直男不要碰直男不要碰直男，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掰弯别人不好，十分不好，非常不好，而且大概率会卑微到尘埃里。】

【这是一个伪命题，性取向取决于基因，能被掰弯的人本质上就不是直男。】

【这条路有多难走，大家都知道，真心爱他就别拉他下水。】

【对于真正的直男来说，是不可能被掰弯的。】

……

果然跟他想象中一样，对于“掰弯”这个话题，大部分人都持否定态度。

但贺桤不同，事实上，方承更倾向于他本就是同性恋，不然为什么十年后贺总的朋友一提到爱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包养一个男生呢？

但问题同样也出现在这，如果贺桤是弯的，那自己掏心掏肺的追了这么久，就算不被接受，至少也该收张好人卡，然后被告知“我们只能做朋友”吧。

不接受不拒绝，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嘛！

方承不愿意贺桤担上渣男的名号，宁愿他是个直男，只是因为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也不想和好朋友闹僵，才当做没发生。

……

屁啦！他才不愿意他是直男……

方承越想越烦，脑袋里像是有几个缩小版的自己打成一团。

一个揍出一拳：“贺桤肯定是直男，不然为什么上辈子一起睡那么久都没反应！”，另一个踢出一腿：“他不是直男不然为什么找男的情人！”，还有一个飞身一压：“他要么是直男要么是渣男，哪个是你方承能惹得起的？”

淦哦！他只是想养个老公，怎么这么难啊！

方承平日里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只是他在贺桤身上花的心思太多太多，又是跨越了两辈子来爱的人，如果贺桤是异性恋，那他这两辈子的心思就全成了泡沫，这让他实在无法不计较。

正当他决定洗个澡冷静一下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方承起身，将门开了一条缝，贺桤可观的身高投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笼罩起来。

他有些意外：“贺桤？你怎么来了？”

贺桤没说话，轻车熟路的换了拖鞋，进了方承的卧室。

方承关上门，给他拿了饮料水果零食，一进屋，人家已经坐在电脑面前，用网页查资料了。

“……”还真当他家了。

好吧，是自己惯的。

贺桤不爱喝碳酸饮料，方承就给他拿了甜牛奶，连吸管都插好才放到他面前：“查什么？”

贺桤：“电脑价格。”

“你想买电脑？”

“嗯。暑假没法用学校的计算机教室了。”

方承小心肝一颤，颤颤巍巍的打开漫画软件的提现界面，本以为会看见1开头的四位数，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4！

四千多，他上个月竟然挣了四千多！

什么情况？！《落羽》爆了？

方承上个月忙的像个孙子，每次漫画更新了便没在关注，这会儿进到主页一看，收藏订阅已然翻了十倍还多。

评论更是多的夸张，每话都有将近百评！

——真的爆了！

方承没有过多的惊讶，《落羽》本就是前世经过市场考验的成功游戏，他画的漫画很还原，爆不爆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手一挥，宛如一位中了彩票的暴发户，豪气云天：“买！电脑嘛，能买！”

幸好现在还是十年前的物价，四千多虽然不能买顶配，但买个能带动编程软件的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还要留下贺桤的生活费和出去玩的资金……

方承的小脑袋瓜迅速转了起来，“预算三千吧，你挑个配置合适的，等我有钱了，再给你换个更好的！”

贺桤到也没客气：“那我选个五千的。”

“？我没那么多钱啊！”

“我手上有一些。”他在学校吃饭不花钱，周末六顿饭都是方承请客，自然能攒下来一些：“这两个月的低保都没花，等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还会有一笔奖学金。”

方承咽了咽口水，“留、留点儿，买个手机，我联系你也方便。”

贺桤点点头，“也对，那就留两百买手机。”

五千买电脑，两百买手机，“……您可真是该省省该花花啊。”

“过奖。”

贺桤查着电脑机型，透过屏幕的反光，看了眼一脸喜色盯着手机的方承，又想起自己刚刚在浏览器看到的论坛页面……

他眼神飘忽一瞬，喝了口甜牛奶，又清了清嗓，做了很多个多余的小动作，才装作不经意的随口一问：“你刚刚在搜索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方承：“！”

他看到了？

对啊，自己出去的时候根本没关浏览器，他一进来就坐在电脑面前，当然能看到！

“只、只是突然好奇罢了，不用在意。”他讪笑道。

贺桤眉头一皱，“我只是没看懂，直男弯男是什么意思？两者可以互相转换？”

果然是没受过网络上纷杂信息污染的净土。

方承松了口气，给他解释：“直男就是异性恋，弯就是同性恋。”

贺桤不理解：“掰弯是他们转换的过程吗？是外力驱使的？”

“呃……”方承组织了下措辞，干脆心一横，硬着头皮说：“就是比如说你原本喜欢女生，但是我勾引你，让你喜欢上了我，我把你从异性恋变成了同性恋，这个过程就叫掰弯。”

“就不能是因为只喜欢你吗？”

方承的脸腾地一下瞬间全红。贺桤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露骨，耳根发热：“我的意思是，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跟你性别无关。”

……

方承的脸更红了，手指吧床单攥成了一团，“也、也有可能吧，我不知道。”

贺桤哦了一声，回过头继续看电脑屏幕，看到某人的倒影将脸深深的埋进了手心里，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原来是只纸老虎，稍微反撩一下就不行了。


39你见过贝壳跑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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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手心里，方承正在无声的呐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他说他喜欢我！”

“你想掰弯谁？”贺桤毫无预兆的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方承一下挺直了腰，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乖等妈妈的小朋友，“谁？没谁……”

啊不对，他都跟贺桤表白过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又快速接了一句：“你，想着掰弯你来的。”

“哦……”贺桤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电脑型号，“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弯还是直，你怎么掰？”

方承：“我……随便掰掰？”

贺桤转过身，将那张纸递给他，语气轻柔到了极点，说出的话却没有丝毫情调：“一个星期内帮我买回来，方老板。”

“好……”

这个话题就此终结，但方承心中郁结好几日的烦躁却倏地像雨后的云一样，静悄悄的消散了。

其实不论贺桤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方承至少在未来的十年，都不会离开他。如果十年后，过了前世贺总自杀的时间，贺桤厌烦了自己，那时候再离开也不迟。

反正早就栽在他身上了。

最多……最多先收收那些歪心思就是了。

想明白这些，方承便轻松了许多，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举着手机逛网店。

贺桤选的电脑是个笔记本，C语言对配置的要求不高，笔记本带的动，令方承感到意外的是，五千块的预算内，竟然还包括一个外接显示器。

“编程也需要显示器？”方承翻了个身，翘着小腿问他。

贺桤语调平淡，“给你画画用。”

方承心尖一颤，感动极了，“谢、谢谢。”

要不是怕他介意，方承甚至想冲上去给他一个香吻！

贺桤嗯了一声，提起自己的书包：“好了，我回家了。”

方承一把拽住他，“留下来吃饭吧，今晚我家我下厨。”

贺桤一歪头，有些呆萌：“那去买菜？”

“好！”

*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暑假代表着放松、自由、旅行和被父母骂。但对于方承来说，暑假却意味着奔波、忙碌、养贺桤……和被父母骂。

算算时间，八月中下旬，是南城区发生特大伤亡事故的时候，也是前世方志明殉职的日子。

在那之前，方承需要过去一趟，尽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事故的发生。毕竟前世那场爆炸案死了好几十人，如果能阻止成功，相当于直接或间接的拯救了几十个家庭。

方承不是圣人，却也不会试都不试就放弃。

不过时间还早，放假初期，方承躲在贺桤的屋子里画漫画。

他将家里的那台老式笔记本搬了过来，连上了新买的显示器，画起画来贼爽，进度神速。

贺桤也用上了新买的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字声逐渐娴熟，那本C语言已经换成了c%2B%2B，方承十分佩服。

俩人一个用摆在房间中心的圆桌，另一个用屋子最里面的写字台，中间隔着一张床，姿势是背对背。

只不过方承没那么老实就是了，把手机立在一边，漆黑的屏幕刚好能倒映出贺桤的背影。画着画时不时的瞟一眼，内心瞬间就能宁静下来。

但是……方承盯着手机里的人影半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有回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才发现放假一周，贺桤竟然隐隐有了长胖的趋势。

——一起床就坐在椅子上，一天三顿吃，还没有了上学时的活动量，不胖才怪。

方承心中警铃大响。

不行！他绝对不能把贺桤养成一个胖子！再清秀的胖子都不行！

于是贺桤就看到方承一脸沉重的坐到了自己对面，“贺员工，本老板有件事情想要通知你。”

贺桤只动眼珠瞥了他一眼：“说。”

“今天开始，本公司新增加夜跑活动，你每天至少要慢跑三公里才算完成任务。”

“……为什么不是晨跑？”

方承：“……我起不来。”

贺桤的手仍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拒绝。”

“为什么？！”你难道想长成一个胖子吗！

“听说大基数跑步伤身体。”

方承不接受这个理由：“你这个身高体重算不上大基数，而且你在学校不是也跑吗？”

贺桤：“我要学习。”

方承：“良好的身体素质可以让你学习效率更高。”

贺桤：“我晚上跑步睡不着。”

方承：“那换成晨跑，我拼命也会起来的。”

贺桤终于停了，抬眼看向他，沉默很久，久到方承以为他要同意了，他才吐出一句话：“我也起不来。”

总而言之，他就是懒得跑。

方承一拍桌子：“那我给你办张游泳馆的卡，你每天下午去游一个小时总行吧，不伤膝盖，不晒，不用早起晚睡。”

然而贺桤油盐不进：“我不会游泳。”

方承忍着想揍他的冲动：“我给你请教练。”

贺桤：“……那算了，还是夜跑吧。”

得，最后还是回到起点。

方承不得不承认，贺贝壳有的时候是真的气人。

每晚的夜跑敲定，方承还打算给他做增肌减脂餐，买菜的时候，遇到了一对正在讨论奥林匹克竞赛的母子。

那男孩看起来才初中，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在他妈妈身边，脸上又些不耐烦，“开学才开始报名呢，您别念了。”

他妈妈只有个背影，矮矮小小的，看起来有点眼熟，她一出声，方承更觉得熟了。

“你别不当回事，这比赛很重要的，如果能获得名次，你高中的学校不是随便挑。”

是疏云二中高一年级主任的声音。

方承第一次到二中面试的，就是这位个子小巧的主人拍板了他能去四班。

主任似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了，放轻柔了些：“不过你别压力太大，尽力就好。就当为高中组的信息奥赛积累经验，高中得奖，能保送华清呢。”

方承眼前一亮。保送华清？！

前世贺桤上的什么大学来的？他想了一会没想起来，总归不会是华清，不然贺总那看似冷淡实则狗腿子的秘书早就每天说出来显摆了。

“金主任好！”方承扬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小脸凑了上去，“主任也来买菜？”

金主任看见方承有些惊讶，看见他手里提的菜篮就更合不拢嘴了：“方承？你来帮父母买菜？”

方承乖巧的点头：“嗯嗯，放假了就帮家里做做饭。”

“真懂事，”金主任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是妈妈学校里的哥哥，看看，多懂事啊！”

小男孩躲在他妈妈身后，朝方承点了点头。

方承则开启了社交模式：“金主任，您儿子学习挺好的吧，我听说那什么奥林匹克竞赛可牛了呢，能参加的都不是一般人。”

金主任眉间果然染上一丝骄傲，笑呵呵的谦虚道：“没什么，通过了初试才算入门呢，我家孩子第一年参加，全当长经验了。”

方承：“有初试的资格已经很厉害了。对了，咱学校有同学报名这种奥赛吗？”

金主任：“有啊，不过从来没有能拿到名次的，学校只提供一个报名机会，准备什么的，还得看学生自己。”

方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是能为学校取得荣誉呢？”

“那当然好了！只要能通过初试，学校估计都会给学生成立专门的教案组。”


40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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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任可惜的摇摇头，“我倒是希望学校能举行选拔赛，这样大家都有机会参加，万一又些被埋没的优秀种子呢。”她推推眼镜，突然问方承：“对了你期末成绩怎么样？你们高老师特意跟我说看你成绩分班的。”

方承最怕跟老师聊学习，就算考得好，也一阵心虚：“还行还行，不至于换班了。”

“那就好，男孩子还是学理科好找工作。”

“对对对。那行金主任，您继续逛，我先去结账，家里还有人等着呢。”方承跟他们母子俩摆摆手，一溜烟跑到收银台，结账回家。

一到出租屋，他立刻开始查关于信息奥赛的相关信息，还找了一份历年真题，“贺桤，你过来一下。”

贺桤已经在电脑面前坐了一天了，此时揉揉酸痛的脖颈，迟钝的走到方承身后，“怎么了？”

“你看一下这试卷，会不会做？”

贺桤弯下腰，一手扶着椅子背一手撑着桌边，将方承连同椅子一同圈在自己怀里。

方承只觉得清爽的沐浴露香从身后侵袭而来，若隐若现的热度四面八方的将他环绕，心跳骤然提速，“砰砰砰”连续不断的、像是要冲出来那样，剧烈、凶猛。

“前面这些关于基本概念的会做，后面需要计算和编程。”

方承面红脸热的将他推远：“唔，好。离远一点，我刚回来，好热的。”

贺桤直起身：“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方承羞赧起身，将他摁在座椅上，又将笔和纸放到他面前：“算了算了，你试试做题，我去给你做饭。”

贺桤挑挑眉，看他钻进厨房的背影，莫名有些狼狈。

也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转过身继续做题，待看到卷头上考试名称的时候，微微一愣。

方承在厨房将石材从购物袋里一一拿出，虽然是减脂餐，但他也得让贺桤吃好喝好，水煮菜叶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等他带着三菜一汤出来的时候，贺桤已经做到最后一道答题了。

“做的怎么样？”

“还可以。题型不熟，不然还可以更快一点。”贺桤放下笔，翻到后面的答案，对着自己的卷面一一对应，“正确率百分之六十左右。”

还没训练就六十，那暑假刷刷题，下学期报名岂不是妥妥的能过初试？！

方承热血沸腾，“不愧是贺老板，牛批！那下学期我们报名吧！”

贺桤垂下眸子，神色晦暗不明：“怎么突然想让我参加这个？”

“拿到名次能保送华清诶，以后我们的游戏创造者是个华清高材生，说出去多有面子。”方承激动的搓搓手，“我明天就去给你买竞赛资料！”

“嗯，听你的就好。”

方承笑容一僵，感受到他话语间的低落，“怎么了？”

贺桤抬眸看着他，浅色瞳孔中像是无端出现旋涡，能将人的神志卷入眼底，方承只对上了一瞬，就被其中只能窥见分毫的痛苦淹没。

“……发、发生什么事了？”

贺桤嘴巴无声的动了动。他盯着方承，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可以信任，可以将自己全部包裹，才迟缓的、沙哑的道出方承出现前，那段仅存的带着光亮的时光：“我的养母也让我参加过奥赛，不过初试刚过，家里就出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贺桤被贺海虐待，与被分尸的刘希文待在一起，还差点被烧死。

但没人知道，或者说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贺桤曾经真切的在养父母身上得到过关爱。

“你似乎知道我有幽闭恐惧症？”

方承犹豫着点点头：“我猜的。你家不关门，而且上次你躲在孤儿院那种应激反应很像。”

贺桤说：“是我小时候患上的。孤儿院的孩子们喜欢恶作剧，我最小，他们经常把我关在档案室，一关就是一天一夜。老师们不会刻意去找，有些甚至……”他皱了下眉，“似乎很享受看小孩子之间欺负来欺负去。”

“被收养之后的第一年，贺海和刘希文对我很好，我有时甚至觉得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弄丢孩子后终于找了回来。他们带我到处去玩，买各种玩具，就连几千块的游戏机都给买过两个……因为前一个被贺海砸了。事实上，那些玩具后来都变成了他对我和刘希文施暴的工具。”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说到温馨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出些惆怅的怀念，说到那些残忍的事实时，却冷淡的像是叙述别人身上的经历。

“后来你就知道了。”贺桤抬头，露出个轻轻的笑，犹如蔷薇丛中绽放的第一朵白蔷薇，生于荆棘，颜色苍凉，却温柔真挚，见到它的人总能感受到幸福纯洁和真诚——一如前世贺总挂在唇边的、让方承心甘情愿沉溺的，温柔的假象。

方承心尖传来熟悉的刺痛，似乎自从他认识了贺桤，痛感总如影随形。前世是因为他不爱他，今生是因为他真正的认识他。

方承暗自掐着手指，转移胸膛内的不适。

他用筷子尾端戳了戳贺桤的嘴角，将弧度从上扬变成下坠，故作轻松的打趣：“你这样笑也太丑了吧。”

贺桤夺走他的筷子，夹了一口清炒虾仁，“今天怎么这么清淡，你不是喜欢吃辣吗？”

方承拿起另一双，“方大厨特制减脂餐，从今天开始，我陪你减肥，等开学我们惊艳全场！”

贺桤吃的不情不愿：“无聊。”

他们很默契的将刚才的情绪翻页，仿佛那些令人悲痛的过往，不提起就是不存在。

只有方承知道，贝壳的壳子张开后，里面的软肉有多柔软。

*

不论贺桤愿不愿意，暑假的减肥计划和学习计划同时展开了。

方承也没闲着，每天都在赶漫画的存稿，只希望下学期不会再出现每天夜里疯狂熬夜到三点钟的情况。

八月初，陈雨芮叫上了王思佳和肖晓星，算上贺桤方承，五人一起坐高铁到了个沁煌岛。沁煌岛离京市不远，是有名的旅行胜地，游人很多，其中不少一家人一起来玩的，向他们这样一群学生独自来的倒是少数。

一落地，方承总算知道王思佳到底为什么穿的全是名牌了——她家竟然是开酒店的，而且是全国连锁！

“没多少，全国就十几家，这里是最大的一家。”

她很谦虚，方承很酸。

王思佳带着几人入住家里提前准备好的超大海景房，一个套房三个房间，方承跟贺桤很自然的住到了一起。

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深邃的海蓝与空旷的天蓝练成一线，近处金灿灿的海滩上绽开格式的花伞，看的方承啧啧称奇，“太美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41委屈巴巴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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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回头看向淡定的贺桤，“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觉得很好看吗？”

阳光照射在方承的身上，将他的侧脸勾画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从云中降落的神，张开洁白的羽翼，将那个站在悬崖边已经一脚腾空的人抱起，飞呀飞，直至飞到烟火纵横的人间。

“好看。”

方承轻哼一声，“敷衍。”

贺桤从两人行李中找出防晒霜，“要出去玩吗？”

“要！”

沙滩上的人不多，王思佳说这一片属于酒店内的海滩范畴，只有他家酒店的客人可以来，比外面干净。

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到海边玩，方承一踩到沙子就立刻兴奋起来，他用脚将柔软的细沙踢到贺桤小腿上，挂了一腿，他还哈哈哈的大笑：“你的腿毛都能当都能用来盖房子了！”

贺桤自然不会站着任由他胡闹，走到沙子潮湿处，挖出一坨堆成一个正正方方的地基。

“你要干嘛？”方承很快追上来，蹲下来看他，“真要盖房子呀？”

他嘴角噙着看不真切的笑，“嗯，盖一个你钻进去住。”

方承抬手在地基上画出个小门：“那也得你跟我一起才行。”

两人在这里呆了没多久，另外三人也收拾好了下来，女生们撑着一把伞，手上还拎着两个一看就很沉重的袋子。

肖晓星一路狂跑到贺桤跟前，“在干嘛在干嘛？”

贺桤头都没抬，在地基上继续堆出更小一些的方块。

方承则跑到女生面前，接过袋子：“肖晓星怎么也不忙你们一下。”

王思佳用胳膊捅了下陈雨芮，意有所指：“那蠢货哪有你贴心呀，是吧芮芮。”

可能是温度太高，即便是撑着伞，陈雨芮的脸也有些红，“关我什么事。”

王思佳嘻嘻一笑：“是是是，不关你的事。”

肖晓星和贺桤在原地继续搭沙堡，方承跟着姐妹俩找到阴影能容下四人的遮阳伞，将袋子里的垫子和饮料拿出来，席地而坐。

方承一坐下眼神就自然而然的往贺桤的方向飘，却意料之外的看到了出贺桤肖晓星外的第三个脑袋。

那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健康的小麦肤色，只穿着一条泳裤，对着贺桤搭的简陋的沙堡说着些什么。

贺桤低着头听，手上跟着对方的动作做着调整，但具体调整成什么样子，却被肖晓星挡的严严实实。

方承没过去。

他现在养贺桤跟养儿子一样，管吃管住管规划未来，不仅要让儿子变得身体健康相貌英俊，还得让他学着跟外人建立联系。

所以贺桤跟陌生人攀谈，是他很愿意见到的事情。

王思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贺桤是不是瘦了？”

“是！”方承立刻来了兴致，“瘦了六斤呢！”

陈雨芮小声符合：“还挺多的，只是放在这身高上不太明显。不过十几天瘦六斤已经很厉害了。”

“那可不，我天天晚上跟他一起跑步呢！”方承洋洋自得，贺桤身上掉的每一斤肉，都是他的起早贪黑琢磨减脂餐的泪与汗。

王思佳看向他：“那你怎么没瘦？”

方承心虚的看了眼贺桤，缩了缩脖子：“……我悄悄告诉你们，你们要对贺桤保密。”

“说吧说吧！”

“睡前我妈会给我做宵夜，炸鸡块、油泼面有事还点小龙虾。”

方承本来就瘦，陪着贺桤减几天肥，脸颊边的婴儿肥都小了，赵静华还以为他天天跟贺桤在一块学习太认真顾不上吃饭，睡前就会再给他做一顿宵夜。

明明是一起跑步，却背着贺桤吃好吃的，方承自然不敢让他知道。

王思佳羡慕极了：“你妈妈好好哦！”

陈雨芮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她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很快又接着说：“对了，我想吃冰激凌，你们呢？”

方承从袋子里挑出一瓶还冒着冷气的可乐，“我还好，喝可乐就行了。”

陈雨芮则说：“我想要一根可爱多。”

“好。”王思佳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子：“那我去买，你们等会儿。”

伞下便只剩方承和陈雨芮。

方承的视线是随时追随着贺桤的，因此没注意到小女生偷偷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大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承……”

“嗯？”方承回头看她：“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

她慌乱的低下头，散落在肩上的长发盖住半张脸：“是、是吧，我就是很容易脸红。”

方承哦了一声，递给她一瓶冰凉的果汁：“赶紧降降温吧，我都怕你中暑了。”

“谢谢。”她接过瓶子贴到脸上，“那个……”

“对了，上次你做的亚琛假发怎么样？已经给客人了吗？”

陈雨芮呆呆的愣了一秒，连忙才拿出手机给他看：“客人都把定妆照发过来了，而且明天的漫展这个coser要来，我们可以去看她。”

“好啊。”方承扫了眼手机上的定妆照，是个很漂亮到雌雄不变的小少年，“这人是男的女的？”

“女的。微博粉丝有八万多呢，在圈里算个大佬，很厉害的。”

方承啧啧称奇：“看出来了，确实挺厉害。”

陈雨芮收了手机，正想接着说回正事，只见远处原本正在堆沙堡的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的朝这里而来。

前面的贺桤黑着脸，走的很快，后边的肖晓星小跑着追他，嘴里还在振振有词：“哎哟，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贺桤~贺贝壳~别这样~”

贺桤不理他，走到方承跟前才停下。

那么大一只，像个受委屈的小狗似的，在方承身后背对着盘腿坐下，任由肖晓星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就是不肯张嘴理他。

方承回过头，先是安抚的看了贺桤一眼，给他顺了顺毛，才问肖晓星：“你怎么惹他了？”

肖晓星更委屈：“我就是不小心把海水泼到他的房子了嘛，真不是故意的，我都跟他道歉了。”

贺桤冷漠的瞥他一眼：“我已经跟你说过离远点了。”

肖晓星：“哎呀，我以为那人会在前面挡着的嘛，谁知道他突然起身啊。”

贺桤：“呵。”


42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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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扯了下他的袖子：“泼一下水而已，这么热的天气一会儿就干了。”

他冷哼一声：“你问他。”

肖晓星心虚的缩在伞下的另一角，“是……可能水花大了点，吧……”

方承：“所以？”

“沙子能有多结实，就塌了。”肖晓星说完，立刻抱头认怂：“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方承叹了声气，把还没来得及喝的冰可乐塞给贺桤，“算了，他都道歉了，歇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再堆一个。”

贺桤高傲的嗯了一声，总算将环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堆了，没劲。”

肖晓星撇撇嘴，闲不住的又去逗陈雨芮，扒拉扒拉她的长发，又撩撩沾了沙子的防晒衣。

陈雨芮烦躁的瞪他一眼，果汁瓶身凝结的水汽沾湿了她的手指，被一巴掌拍在不安分某人身上：“离我远点，热死了。”

肖晓星都要哭了：“你嫌弃我！”

陈雨芮干脆的道：“对。”

“哇！我不活啦！别拦我！让我去死吧！”他一边嚷嚷，一边奔向大海，踩起大朵的水花，然后向前一倒，整个人栽到了海里。

方承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找人，却被陈雨芮一把拉住手腕：“别理他，他游泳技术好着呢。”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从另一边破水而出，大声哭诉：“你们的心事石头做的吗？无情！”

“……”

贺桤瞥了眼某两人还拽在一起的手腕，在后面冷冷出声：“你会游泳吗？”

方承指了指自己：“我？”

贺桤：“不然呢？”

方承无辜的耸了耸肩膀：“不会。”他前世大学时去游泳馆学过好几次都学不会，后来索性就放弃了。

贺桤嗯了声：“我也不会，离水远一点。”

陈雨芮：“我倒是会，但是不敢下海。”

肖晓星在海里畅游了好一会儿，王思佳拿着冰激凌回来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的上来。

他们吹着海风闲聊，直至咸蛋黄似的太阳一般都兑入海平面以下，才重新回到酒店吃酒店经理特意准备给大小姐的晚餐。

入夜，海水涨潮，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从窗外席卷而入，贺桤躺在床上玩自己新买的手机。

方承最终还是没舍得只给他买两百块的老年机，挑了个稍旧的型号，但好歹是个智能的。

谢世远告诉贺桤，世界上的绝大部分问题都可以用百度和淘宝解决，搞得他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每天都要花半小时在淘宝上遨游。

一天的舟车劳顿，方承有些疲累，打算洗洗早点睡。

刚拿出睡衣还没来得及换，房门“笃笃笃”的被敲响了。

“方承？在吗？”

贺桤坐起身，微微皱了皱眉：“不在。”

方承用睡衣砸他，去开了门：“在呢，什么事？”

陈雨芮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长裙，面色绯红，“我想去一趟超市，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啊？”

“可……”

贺桤突然在他背后出现，一手撑着墙，一手扶着门，将方承虚虚的圈在自己的怀里：“让肖晓星陪你去。”

陈雨芮紧张的将两手搅在一起，“他、他去洗澡了好像，叫他没理我。”

方承笑笑：“没事，我陪你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女生去也不安全。”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震得地面都一晃。

陈雨芮本就害怕贺桤，这一下差点被吓哭：“方承，贺桤是不是生气了？”

方承也没搞懂贺桤哪来的脾气，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过头来安慰她道：“没事，白天被晒傻了，我们走吧。”

“嗯，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

海边宽阔的大路上，整排整排的全是酒店，想要找个便利店倒是不太容易。

陈雨芮有点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应该跟思佳问清楚位置的。”

“没事，我用地图找一样的。”方承看着手机，一边说道：“别太在意贺桤的态度，你也知道，他之前一直都自己闷着，现在终于肯卸下些心防，可能还不太熟悉跟大家之间的交流方式。”

陈雨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害怕的。”她轻轻地笑了笑：“只是他冰冷冷的，气势太足，一对上不自觉就怂了。”

方承指了个方向：“这边，跟我走吧。”

“嗯。”陈雨芮攥紧了手心给自己打气，终于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才再一次叫住了方承：“方承，我有件事跟你说。”

方承回头望向她，少女洁白的裙摆和轻盈的长发被夜晚的海风撩动，清新的花香飘荡到他鼻间，她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

方承：“……”

完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她抚着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

什么叫懵逼。

这就是。

她红着脸，却勇敢的与他对视：“从你转学过来就有些在意了，后来看你对贺桤那么好，有耐心、很温柔、学习努力、画画厉害……总之就是觉得你很优秀，不知不觉的就喜欢上你了。”

方承上辈子活了27年，都没一个女生跟他表过白，这辈子刚还不到十六岁，竟然就有漂亮的小妹妹喜欢他了？

没错，小妹妹。

在方承的眼里，王思佳、陈雨芮和班里的女生都是小妹妹，肖晓星和谢世远之流都是小弟弟，因为他对疏云二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前世记忆的基础，他们全都是他28岁灵魂新认识的小朋友们。

——只有贺桤是被他当成同龄人，只有贺桤，是他从前世追逐到今生执念。

“我……”方承手足无措，应对不来她闪亮亮的眼睛，慌张的后退半步。

他想说自己喜欢男人，不能回应她，但他又不想这么早的向外透露出自己的性向；想说你很好，只是和我不合适，但经历过这个年纪的他，也知道这句话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女生来说，无异于放了个响亮的屁，除了让她羞耻，起不到任何作用。

思量再三，他还是说道：“我、我还以为你喜欢肖晓星呢，你们玩儿的那么好。”

陈雨芮急忙摆手：“没有，只是我俩从小认识，比较熟而已。”

方承抓抓头发，尴尬的笑笑：“这样啊，我还一直把你俩当成一对呢……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

女生怔愣一瞬，下一秒，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把我推给别人。”

“我没有，我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过。”方承眼一闭心一横，“而且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裙摆已经被她抓出了褶皱，她两眼通红声音哽咽，却仍在刨根问底：“是谁？”


43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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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承急的抓耳挠腮——他总不可能说是贺桤吧，他不要脸贺桤还要呢！

“是我我以前学校的人！你不认识。”

陈雨芮垂着脑袋抹眼泪，“是我来太晚了。”

“也、也没有吧，感情的事情哪有先来后到啊，”方承讪笑着，“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比我优秀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是个小垃圾，不值得人喜欢的。”

不知是他的拒绝奏了效，还是陈雨芮冷静了下来，她的声音逐渐平静：“我没什么要买的，只是想跟你单独相处而已，便利店你自己去吧，我想自己静静，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跑进夜色中。

方承连忙追上去，然而夜色很浓，便利店地处偏僻，路灯稀少，只是落后一步的功夫，陈雨芮就已经不知道拐到哪一个小巷子去了。

景点附近鱼龙混杂，这么晚了，又是一个女生，方承怎么可能放心的一个人回酒店。

他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挨着个的将小巷逛了个遍，竟然还没找到人，连忙打电话给王思佳，让她带着两个男生一起下来找。

大约十分钟后，方承回到便利店门口。

他们已经到了，王思佳立马跑到他面前质问：“你把她搞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QQ也不回。”

方承头疼的摁了摁眉心：“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知道我的事吗，怎么也不劝劝她？”

“你那种事我敢随便瞎说？”王思佳还穿着睡裙，外面套了件她白天穿的防晒衣，一看就是顺手拿上就着急忙慌的出来了：“而且我跟她说过你没心思谈，是她自己说总要尝试一下。”

肖晓星紧蹙着眉，“先找人吧，方承刚才找了哪里？”

方承指了指身后那几条暗巷：“那块我找过了，不过也不排除没看见的可能。”

“行，王思佳在这等吧，我们三个再分头找一找。”

王思佳不同意：“我也要去找。”

肖晓星语气不容置疑：“不安全，你在这里等。电话联系。”

三个男生分头而去，方承又将找过的巷子打着手电筒重现找了一遍，无所收获后再次往外扩大搜寻范围。

沁煌岛虽说是旅行胜地，基础设施不错，但酒店为了海滩环境，选的位置并不热闹。再加上便利店的更偏，附近很大一片地方都没有路灯，找起来很是不便。

陈雨芮平日里不声不响，任谁见了都要称一声内向文静的小女孩，没想到性子这么烈，只是这么委婉的被拒绝，就能离家出走。

果然还是个孩子。

方承心中叹了声气，掏出手机继续给她打电话，期望在某个方向听到她的手机铃声。

大约又找了20分钟，方承都跑出汗了，海边凉爽的夜风都吹不散，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是王思佳打来的。

刚一接通，那边的女声便焦急的大声喊到：“方承！你快回酒店来！贺桤被人打了！”

“什么？”

他几乎是撒腿就跑，顾不上耳边猎猎风声，只恨自己怎么没长双翅膀飞回去。

酒店顶层的最大套房内，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正围在一起，满脸担忧看着酒店员工为中间的贺桤清理伤口。

他的脸没什么事，手心和肩膀有挫伤的痕迹，膝盖也伤了，只是他死活摁着裤腿不让人动。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方承终于火急火燎的推门而入。

“方承，你快来劝劝他吧！”王思佳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急的直跺脚：“他腿流血了，却怎么劝都不让我们动。”

方承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看见贺桤一脸淡漠的神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陈雨芮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抽抽噎噎的掉着眼泪，身边站着一个眼熟的黑框眼镜男，正无聊的伸脖子瞪眼。

方承上前接过王思佳手里的急救箱，把贺桤搀起来，“我们先回房间，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贺桤一瘸一拐的着他走，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房门一关就主动解释：“我找到陈雨芮的时候她正被流氓调戏，我只是上去想把她带走，他们就围了过来。”

“……”

方承将他扶到床边，药箱放到脚边，一点一点卷起他的裤腿。

贺桤幅度极小的缩了缩腿：“我不会打架。”

“……”

都已经露出膝盖出的伤口，方承的动作还是没有停。

贺桤：“他们有三个人，我还得护着女生……”

裸露的皮肤上，大片的烧伤痕迹显现出来，右侧大腿几整个面，全都没有了皮肤的纹路，从大腿蔓延开来，往下到小腿脚踝上侧，往上已经没入裤腿，那像魔鬼一样的张牙舞爪的形状，看样子不到腰臀是不会罢休的。

而此时，烧伤的疤痕之上，血淋淋的膝盖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鲜红的液体，但好在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贺桤：“然后帮我搭沙堡的人来了，把他们都打趴了，他很厉害。”

方承沉默着，将留下来的血迹清理干净，伤口处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轻手轻脚的将破皮处擦了一遍。

贺桤疼的抽气，话却还没停：“不是很疼。”

“……”

方承眼中的泪水终于蓄满了，盛不住了，从眼眶脱离而出，啪嗒一下砸在他明显从别处植皮过来的皮肤上。

贺桤：“……不疼。”

也不知他说的是被火烧还是被臭揍。

方承清理好伤口，用医用纱布裹上，抬头看他。

那双浅亮的眸子眨了眨，绿调的琥珀一晃：“真的不疼了。”

方承擦了擦眼泪，说了关门后的第一句话：“你在房间内休息，我出去安抚一下大家。”

正当他转头要走时，贺桤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表情已经从面对方承时的“奶贺”，变成了面对外人时那副“冰贺”：“帮我谢谢那个人。”

“嗯。”

门外，王思佳正在安慰惊魂未定的陈雨芮，肖晓星和黑框眼镜已经聊了起来。

方承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黑框眼镜似是对他的视线有所感应，回过头来看向他，微微一笑：“你好。”

这个笑容仿佛一颗深水鱼雷，将他的记忆炸起滔天巨浪——是了，果然个旧相识！


44大佬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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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旧相识，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只是方承单方面的认识他。

徐权，早期贺桤工作室的合伙人，后来公司成立，他退居幕后，成为火柴人背后除贺桤外的最大股东。

如果说贺总是公司的高岭之花，那么这位徐总，则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贺总平时里至少还会在公司出现，股东会议和产品线研讨等重要场合他都不会缺席，徐总却从来不会再公司出现。而方承作为普通员工，只在新闻里和公司股东介绍里见过他的样貌。

但他最特殊的不是这点，而是他和贺总的关系。

方承的性向在与他相熟的同事中并不是秘密，组里不少女生都把他当成闺蜜，有瓜同享有班同加。

理所当然的，贺总和徐总的“大佬cp”也传到过他的耳朵里。

传说中，贺总还是个寂寂无闻的做游戏的穷苦大学生，徐总慧眼识珠，看中了贺总的天分，拉他入伙，开起工作室，两人一起打天下。

徐总对贺总产生感情，但贺总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脾气执拗，觉得自己配不上徐权这样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便忍痛将他拒绝。

徐总被拒绝后便不在插手“火柴人”的相关事宜，甚至把一半股份都分给了贺总，从此退居幕后。

当时方承听说之后还跟着一起嗑过cp，只不过后来徐权结婚了，还有了个漂亮的女儿，谣言便不攻自破。

没想到重生一次，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少年时期的徐权。

“想什么呢？”肖晓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方承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哦，没什么。”他对徐权笑了笑：“你好，我叫方承。贺桤没什么事了，要我跟你说声谢谢。”

徐权的笑容温柔到了极点，“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方承道：“那也要谢谢，要不是你，恐怕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王思佳接口道：“是啊，真的非常感谢你，要不明天我们请你吃饭吧！”

徐权摇摇头，“不用，明天这附近有个漫展，我要去玩呢。”

“！”肖晓星一惊一乍：“巧了不是，我们也要去呢，一起呗。”

“是吗？！”徐权十分意外，惊喜道：“正好我朋友放了我鸽子，那我跟你们一起吧！”

“好啊好啊。”

方承望向陈雨芮，小姑娘已经不哭了，正偷偷从后边看着徐权的背影，两眼亮晶晶的，一如之前看方承的眼神。

方承：“……”行吧，不愧是年轻人，自愈能力真强。

“对了，之前听你们的口音是京市的？”

肖晓星兴奋的点点头，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好兄弟：“对，疏云区，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

徐权挑高了眉梢：“疏云二中？”

肖晓星瞪大了眼：“这你都能猜到？”

徐权哈哈一笑，眼睛弯弯的，“我们太有缘分了，我下学期要转到你们学校呢。”

“哇！”肖晓星一把搂住他的肩：“高几？”

“高二！”

“哇哇哇！”这下连王思佳都跟着惊讶出了声，“那岂不是可能到我们班？”

徐权掏出手机，“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就是同学了。”

转学？

方承的小脑袋瓜再次转了起来，难道前世就是徐权转到疏云二中才跟贺桤认识的？

几人纷纷拿出手机加了他的好友，方承忍住莫名感到的怪异，加完好友后跟着众人一起将他送到门口。

“那我就先走啦，明天见。”他向几人挥挥手，进了电梯。

方承愣了个神，看到电梯只下了一层便停了，下一层也是高级套房，看来徐权家里像传说中一样挺富裕。

“别看了，走了。”肖晓星勾着他的肩膀回到客厅，王思佳又开始教育陈雨芮，后者乖乖低着头听教训，看样子也知道自己错了。

方承见到了徐权，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没心思在跟小朋友们逗贫，“明天漫展你们去吧，贺桤腿受伤了去不了，我在酒店陪他。”

说完就回了屋子，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方承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阴沉下来。

房间内，贺桤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一回来便钻进浴室，一个小时都没出来。

贺桤敲了敲浴室的玻璃门，“没事吧？”

方承应得倒是快：“没事，我在泡澡呢，想多泡会。”

“好。”

方承抱着膝盖，整个人除了鼻子以上，全部都没在浴缸清澈温暖的水里。

——那个传说，真的只是个传说吗？

如果徐权与贺桤是在高中认识的，且贺桤17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好像发生传说中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前世的方程被包养，一直处于弱势角色，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他却不得不好好想一想了。

尤其是徐权那个总挂在脸上的暖意洋洋的微笑，方承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说起来，前世似乎贺总那位冷脸秘书也跟他提起过徐权，是怎么说的来的……

“是徐总给了他创造落羽的想法，落羽是他唯一的执念。”

那时候，方承还没有爱上贺桤，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尽职尽责、拿钱办事儿的金丝雀，这话也就一听一过。

后来喜欢上贺总了，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勾引他，更是将徐权这号人忘得一干二净。

方承突然想起那个令人悲痛欲绝的午后，冷脸秘书跟自己说：“曾经有人告诉贺总：爱情拥有毁灭和拯救一个人的力量。贺总想要试试。”

就是这句话，让前世的贺桤起了包养情人的心思……说这话的那人，会是徐权吗？

万一贺桤真的命运般的再一次与徐权相遇了、相爱了，那自己岂不是要像前世一样爱而不得？

……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方承猛的从浴缸中站起来，水花四溅而起，他抽出浴巾，身子还没擦，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带着鼻音的低哑声音，像是睡着了突然被惊醒：“怎么了？”

贺桤竟然没有走，一直在门口等他！

一身的急躁被这道声音像春风拂面似的扑灭，他怔了一秒，随即自嘲的笑了一声，揉了揉因为泡澡太久而有些发蒙的太阳穴。

——杞人忧天，脑洞大开。明明贺桤现在已经被他从一只孤独的狼养成了呆呆萌萌的大狗狗，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历史已经改变了，现在先认识贺桤的、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没事。”

他裹着浴巾拉开浴室的门，低头看了眼贺桤的膝盖，薄薄的纱布已经开始渗出点点血迹：“到处跑什么，赶紧回去躺着。”

“又不是瘸了。”贺桤嘴上反驳，身体却乖乖的回到床边坐下。

方承边换睡衣边说：“你这腿也去不了明天的漫展，咱俩就呆在酒店吧。”

“……好。”贺桤眼神闪躲，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将发烫的耳尖藏进柔软的被子里。

方承：“还有那个徐权，一脸假笑，少搭理他。”

贺桤：“好。”

方承：“回去之后跑步停了，我给你报个散打班，练练身手，也能减肥。”

贺桤：“好。”

方承嘴角一抽，用浴巾拍了下他：“除了说好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贺桤翻了个身：“嗯。”

“……”


45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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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不想引起贺桤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所以即便在看到他蔓延了整条右腿的烧伤痕迹，也没有过分的去关注。

反而是贺桤睡着后，他从床上爬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变态似的掀起被子一角，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悄悄打量他的腿。

虽然烧伤只在右腿，但从脚踝到腰部，面积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这么严重的情况，那个罪魁祸首竟然还能从监狱里出来，在医院无忧无虑的养病，真是天道不公。

贺桤在有人陪的时候，睡眠质量相当好，所以方承的动作并没有吵醒他，只是空调源源不断吹出的冷风让他往被窝里缩了缩。

方承轻轻的叹了声气，关了手电筒躺回自己的位置。

整整一夜，他的梦里都是熊熊火浪将那名小小的少年包围，而他只能在遥远的黑暗中朝着小贺桤奔跑，却怎么都不能接近。

许是被梦魇折磨了整夜，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内的挂钟依然指向了十点半。

贺桤正坐在窗边自己给伤口换药，见他醒了短暂的赏给了他一个眼神：“真能睡。”

方承头疼得很，挣扎着坐起身，眼前的景物晃出重影，他才迟钝的摸了摸额头，“我好像发烧了。”

贺桤眉心紧锁，立刻起身过来，将宽大的掌心贴上他的脑门感受：“嗯，确实烧了。”

方承颓废的躺回被窝里，浑身酸疼，“可能是昨天跑出一身汗，酒店里的空调又太冷，有些热伤风。”

贺桤打开手机，在地图上开始找药店：“我先去给你买些退烧药，要是晚上还没退，就跟王思佳说一声多住一晚。”

他们原计划是今晚就回京市，但如果方承烧的厉害，那就只能往后推迟。

方承闭上眼，闷闷的嗯了一声。

关门声传来，房间内归于平静，其他人一大早去参加漫展，只剩方承一人面色潮红的窝在床上，没一会再次昏昏沉沉的堕入那场大火。

发烧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吃了贺桤买回来的药和酒店员工送来的饭，方承一直都迷迷糊糊的。

下午三点多，去漫展的几个小朋友回到酒店，手里大包小包的拿着不少东西，王思佳还财大气粗买了一把比人还高的死神镰刀，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冲向方承房间的门：“未知大大！看我买到了什么！”

方承刚吃完睡醒后的第二顿退烧药，正坐在床边看微博上此次漫展的路透图，一抬头便看到鲜红色的镰刀挥到了自己眼前，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正好撞到在他身后的贺桤，被握住肩膀稳住了身体。

他拍着胸口舒了口气，抬眼的瞬间眼前一亮，将镰刀接到手上仔细欣赏：“他们连这个都做出来了？”

这镰刀是《落羽》中亚琛后期的武器，漫画情节中都还没有上线，方承只在作者动态中发过一张概念图，竟然也被完美还原了。

王思佳连连点头，“是啊！好牛逼啊！而且仅此一把，coser自己做的。”

方承对镰刀爱不释手：“就这么卖给你了？”

“说得容易，”其余两男一女从后面冒出来，肖晓星怀里抱着个盒子，费力的朝他比了三：“你知道她花了多少钱吗？”

方承的视线在徐权身上转瞬即逝：“三百？”

“三千啊！”

“这么贵！”镰刀主体就是上了漆的普通木头，竟然也能卖上千？

他又想起陈雨芮做的上千块的假毛，果然还是手艺人赚得多啊。

方承将它还给王思佳，又看向肖晓星怀里的盒子：“你呢，买了啥？”

肖晓星嘿嘿一笑，将盒子打开给他瞅了眼：“手办，挺精美的，还比官方便宜。里面好多小玩意儿卖呢，你没去真可惜。”

方承吸了吸鼻子，“下次有机会在去吧。”

“行，那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回去。”

贺桤这才出声：“你们先走吧，方承有点发烧，我们等烧退了再回。”

“你发烧了？”陈雨芮惊讶出声，随即愧疚道：“是不是昨天因为我吹风了？对不起，都怪我乱跑不懂事……”

方承安慰道：“吹空调吹的，跟你没关系。”

她低着头，两手搅在一起：“对不起……”

王思佳抱起她的手臂，“下次可不能乱跑了，看看都有两个人因为你受伤了。”

“知道了……”

王思佳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带着歉意看向方承：“不过你们可能得搬一下房间，这个套房晚上有预约。”

方承笑了笑：“没事，给我们换个普通包间就行了。”

她刚点了一下头，徐权突然插口道：“要不然搬到楼下吧，我之前跟朋友约好一起来，就定的套房，结果他放我鸽子，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过来住吧。”

方承正想拒绝，贺桤开口道：“好，谢谢。”

方承：“……”臭东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嘛？！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太麻烦你了吧。”

徐权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没关系的，我定了好几天呢，一个人也怪无聊的。况且贺桤不是正自学编程吗，正好我也对这方面有兴趣，想跟他多聊聊。”

“好……嘶！”贺桤手臂突然吃痛，他低头，只见方承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好啊，那你们就多—聊—聊—吧……”

贺桤：“嗯，上次在海滩上问你的多线程并发问题还想再讨论一下。”

方承翘起嘴角，两眼微眯：“看来你们一见如故啊。”

徐权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暗自弥漫的火药味，或者说察觉到了也全当没发现：“是啊，所以你们就住过来吧，下面与这里布局一样，空着两个房间，你们也不用挤一起了。”

我他喵的真是谢谢你啊！

方承背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开始收拾东西：“行，那我们搬吧。”

王思佳等人也都收拾起了行李，很快被酒店的车送到了高铁站，而方承则躺到了下一层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小口小口的抿着贺桤给他倒的热水，视线牢牢地钉在客厅茶几上两个凑在一起的背影上。

徐权似乎真的对C语言真的挺有研究，贺桤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都给出了很精准的答案。

方承又酸又气，但还不敢吱声，毕竟以他自己那点早就还给老师的编程知识，没法指导贺桤就算了，总不能还不让他请教别人。

不过这样看来，前世传言的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他又又又叹了声气，将水杯放到一边，自己缩到被窝里捂汗，早点好就能早点走，那两人碰在一起的肩膀让人看着就烦。

而且这臭贺桤实在可恶，明明答应他要离徐权远一点的，现在却跟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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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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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尽管睡了一天，但退烧药的药劲儿还是让方承困得睁不开眼。

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睡着，谁知道他一睡徐权又要使什么收买人心的花招，可眼皮起起落落，门外两人的背影都重影了，方承终于陷入沉眠。

这一次，梦中终于没有了大火，只有成年徐权变成了一只蝴蝶，不胜其烦的飞在他与贺桤之间。尽管知道在梦里，方承也气的直翻白眼——变都变了，还变个花里胡哨的蝴蝶，怎么不变个苍蝇呢？

啪的一声，小蝴蝶冒出一阵白烟，一只长着徐权脸的苍蝇出现了。

……

不知是什么时候，方承被贺桤掐了掐脸蛋，迷迷糊糊的将眼睛睁开条缝。

光线很暗，几乎只有窗外照射进来的朦胧月色，贺桤眉眼温柔，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吃完药再睡？”

裹着糖衣的药丸被塞进嘴里，紧接着一口温热的清水，方承喉结滚了滚，清醒了些：“几点？”

贺桤把他按回被子里，“十二点了，接着睡吧。”

方承挣扎了下起身，拽住他要离开的手腕，许是理智还没回笼，又或者在梦中被苍蝇烦的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他鲜少的在贺桤面前露出委屈的表情：“你骗人。”

贺桤一愣：“什么时候？”

方承扁着嘴巴，下唇微微嘟起，即使夜色都掩盖不住水润艳丽的唇色：“昨天晚上。”

“有吗？”

他果然不记得了！

“哼！”方承恼羞成怒，把他的手甩开躺回床上，“滚吧，没良心的大混蛋！”

贺桤无辜极了。昨天不就是自己打了架，被看到了腿上的烧伤，然后方承去洗澡，出来就开始脱衣服……

他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心大的某人不着寸缕的果体，哪来的心思去听方承嘴巴里念念叨叨的是什么内容。

方承本就没清醒，很快再次睡了过去，徒留贺桤一个人躺在另一边，翻来覆去的回忆昨天自己到底答应了他什么事。

次日清晨，方承早早的就醒来了。

年轻人身体素质好，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在窗边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马不停蹄的定了最早的一班高铁票，紧接着开始收拾行李。

贺桤一睁眼，方承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出发了。

在他的催促下，贺桤囫囵刷了个牙，脸都没洗，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留了个字条，便被推搡着出了门。

出租车上，贺桤揉着眼睛打哈欠：“怎么这么急？”

方承嘿嘿一笑：“票定的早。”还不是为了防止徐某人作妖！

“也没跟徐权说一声，不太礼貌吧。”

不礼貌个屁啊！你刚认识我那会儿怎么不见你讲礼貌！

他脸上笑眯眯心里妈卖批：“没事没事，我们不是加了qq吗，我跟他说一下就好。”

果然，早点走是正确的选择。

贺桤只好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方承趁机在他面前挥舞着拳头，隔着空气揍他解气，没想到对方突然一掀眼皮，方承噌的一下缩回手，假惺惺的莞尔一笑：“有苍蝇，我帮你赶一下。”

“哦，谢谢。”贺桤挑眉道。

“不客气，呵呵。”方承尴尬有心虚的扭头看向窗外，却没发现背后的某人翘了翘嘴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再次闭上眼。

*

短短两天两夜的旅行并没有让方承和贺桤的假期生活发生太多的变化，一回到他们的小屋，两人做的还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和画画。

方承的存稿已经多达了7话，一周更一话就是近两个月的用量，简直太美滋滋了！

不过也有不好过的地方——钱。

方承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电脑屏幕上放的是他这个月才提现的金额：4291.34。

房租要1400，给贺桤报了跆拳道和武术课程2200，买信息学奥赛资料500，最终结余：191.34。

本来他还想找个专业的奥赛培训机构给贺桤报个课，谁知道一了解，信息学的课一节就要五百块，方承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放弃了。

如今结余只剩两百块钱，哪里够贺桤一个月的伙食费呢！

唉，养老公真难。

方承像只泄了气皮球似的啪嗒一下趴在了桌上，揉着脑袋烦躁的要死。

贺桤一周有四天要去外面训练打架顺便减肥，每天回家刚到门口就会闻到厨房里香喷喷的饭菜味。

方承做饭很有一手，虽然是减脂餐，但从来注重色香味俱全，贺桤嘴上不说，但心里是知道他花了不少心思的。

但今天都进门了，厨房里却空无一人。

贺桤绕过圆桌，拐过那道四十五度的拐角，看到房间最里面的身材颀长身影，正隔着桌子看窗外，露出一个线条流畅精致的侧脸，散发着无以言状的忧郁。

“……”这大概就是搞艺术的独有的气质？

贺桤摸不着头脑，叫了他一声：“你在干嘛？”

方承将视线望向他，悲伤的笑了：“贺桤……”

“啊？”

“我们吃不起饭了。”

贺桤：“……”

方承见他没反应，便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房租、报课、买书……我们只剩两百块钱了……”

贺桤默不作声的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上前递给他：“密码是我生日。”

方承迟钝的接了过来：“啊？”

“补助金和奖学金都是这张卡，给你吧。”

“给……我？”

贺桤全然不在乎的点了点头：“反正都是你花钱，给你算了。也就这些，多了没有。”

方承潸然泪下，一把抱住他的腰，：“贺乖乖……”

贺桤面无表情的推开他：“别肉麻，我饿了，做点东西吃。”

方承的感动只持续了三秒，就被无情的打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行卡，心脏莫名的涨起暖意，犹如结婚多年的夫妻妻子突然得到了丈夫的全部私房钱，欣慰又满足。

这大概就是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吧。

把银行卡揣进兜里，方承美滋滋的进到厨房做饭了。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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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方承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筷子都差点捅到鼻孔，被贺桤眼疾手快的一巴掌拍掉。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贺桤冷声道。

方承哦了一声，丝毫没有悔改，“我妈问你吃不吃粉蒸肉，她新学的做法。”

“阿姨愿意的话当然好。”

“那我跟她说一声。”

贺桤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今天回去吗？”

暑假以来，几乎每个白天方承都厮混在这里，就连晚上都会偶尔睡在这，不仅他们俩习惯了，就连方家父母都见怪不怪。

方承想了下：“回去吧，老不回家我都怕哪天多出来个弟弟妹妹。”

贺桤：“哦”

他装的好，却不代表方承不会发现，他促狭一笑：“怎么，舍不得我？”

贺桤淡声道：“想多了。”

“哈哈，你就是舍不得我。”方承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别害羞嘛，我留下来陪你就是了。”

“……阿姨叔叔不会说你吗？”

方承摇头，撇撇嘴：“他俩巴不得我不在好过二人世界。”

贺桤：“所以他们其实是想要个弟弟妹妹的？”

“……我拒绝。”方承给他夹了些蔬菜，突然想起自己的计划：“对了，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南城，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事？”

方承：“大概就是逛逛菜市场？”

回南城是他重生第一天就计划好的，只是有些事情提前太久做没有意义，才拖延到今天。

南城有个大型农贸市场，半个京市的超市果蔬都是从这个市场进货售卖，占地面积极大，常住人口也很多，要不是前世的爆炸案发生在清晨，伤亡绝对不会仅仅几十人。

方承提前爆炸案五天与贺桤一起来到菜市场，走街串巷的饶了很久，才找到一条隐藏在市场深处，供内部人员吃饭的餐饮一条街。

方承对这里不可谓不熟悉，前世二次爆炸发生后，他曾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希望能找到方志明的遗体入土为安，但那时不如人愿，警方帮着找了两天，才找到半只烧毁了的鞋。

这一世，方志明再也不会参与到这场案子当中了，但如若不干涉其中，其他人该死还是会死。

方承是曾是那些痛哭流涕家属中的一员，当然不愿意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循着记忆，找到前世爆炸的地方，抬眼看了眼招牌，竟然是家专卖螺蛳粉的店，大概是因为怕味道太熏人，即使是营业时间，门窗也管的很紧。

方承推开门的瞬间，贺桤被扑面而来的不明味道袭击，差点就当场晕厥，眉心的川字从来没这么深过。

他拽住方承：“不想吃这家。”

方承回头，被他皱成一团的表情逗得噗嗤一乐：“那可不行。”

贺桤：“换一家。”

方承拽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拉进去：“我就要吃这个。老板来两碗螺蛳粉！”

屋内的老板娘哎了一声：“加料吗？”

“多加青菜，各加一份炸蛋和猪蹄儿。”

“好，稍等。”

随便找了个座位，方承打量起整个店铺。装修整体都有些年头了，墙上的菜单都褪了色，椅子也是四腿圆凳，连个椅背都没有。

可这么陈旧的就餐环境，迎客的门窗却格外鲜亮，一看就是新装的。

方承回头看了好几眼，跟老板娘搭起话来：“老板娘，门窗关这么严实干什么？”

老板娘手上熟练的捞粉，期间还抬眼跟方承友好的笑笑：“隔壁新开了个甜品店，非说螺蛳粉太臭，影响他客源，跟我吵了好几天，我也吵不过他，就把门窗都换了，还给封上了。”

怪不得会爆炸，封这么严实，燃气一旦泄露出来与空气混合，很容易就会达到极限浓度，万一再遇到明火，爆炸是板上钉钉的事。

思考期间，老板娘已经将螺蛳粉端了上来。

贺桤一脸嫌弃的将碗推远了些：“我不吃。”

老板娘笑呵呵的给他拿了双筷子：“小伙子一看就是第一次吃螺蛳粉。”

“是啊，所以我才想带他来尝尝嘛。”方承唆了一口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爽！”

“没人能在螺蛳粉的魅力下坚持两碗，如果有，那么第三碗你一定会爱上它。”老板娘回到柜台内，态度和蔼又亲切：“想喝汤可以叫我加哈，不是饭点店里也没什么人，我招呼的过来。”

“好嘞，谢谢老板娘。”

方承吃得爽，贺桤吃的煎熬，还剩一半的时候，方承走到厨房窗口外，隔着透明的窗口将碗递给里面的妇人：“加点汤。”

“还加料吗？”

“再要个炸蛋。”

借着盛汤的功夫，他快速打量了眼厨房内的管道。很明显，管道跟装修是一个年代的，裸露在外，还有个破旧的橙色燃气浓度报警器。

老板娘将碗还给他，“好了。”

“谢谢。”方承笑了笑，决定单刀直入：“老板娘，您厨房的燃气报警器该换了，这个型号已经不符合规范了。”

“是吗？”她回头看了眼，“我们很多商户用的都是这个啊。”

他十分笃定的摇了摇头：“那你们都应该换，国家新发行了标准，这种太老了。我爸是疏云区警察，最近上面正让他们查基层的规范情况呢，估计也快到这边了。”

这倒不是胡编乱造，新标准是真，检查是假。为了安全，夸张一下事实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可不得了！”老板娘拿出手机，给报警器拍了个照：“我得在群里跟大家说下，万一查到不符合规范是要罚款的吧？”

“那当然了，罚不少呢。”方承加重语气：“而且管道也是，老旧程度都要一起查，您最好让附近的商户们都赶紧换。最多三天，准就查到这里了。”

“三天？这么紧？”老板娘一看就是实诚人，立刻开始给自己老公打电话说情况。

方承趁热打铁加了一句：“赶紧的吧，这片商户这么多，别到时候约维修的人太多排不上队。”

“是是是，提醒的对。”

功成身退，他回到座位将粉吃完，一抬眼，某乖乖已经身体力行的完成桌上的标语“光盘行动”。

方承弯着眼睛笑了笑：“好吃吗？”

“嗯。吃起来不臭。”贺桤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自己也擦了擦嘴巴，“走吗？”

“任务完成，当然可以走啦。”

贺桤面色复杂：“你穿越半个城跑到这里，就为了让我尝臭粉？”

两人一起走出店，方承指着招牌上的三个大字：“什么臭粉，人家叫螺蛳粉。”

“有区别吗？”

“那当然，这玩意儿以后可受欢迎了！”

贺桤挑眉：“我不信。”

方承果然急了：“你得信！”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板！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贺桤翘起嘴角：“行吧，万恶的资本家。”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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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办完正事方承也不想直接回家，找了附近一个吃喝玩乐一体的大型商场，跟贺桤一起逛到中午。

贺桤瘦了不少，家里很多衣服穿着都肥了，他们一起买了几件新的秋装，找了家人少的餐厅点了些东西吃。

贺桤低着头玩手机，方承仔细瞧着他日间清晰的轮廓，越发有了十年后的影子，笑的时候温温柔柔，不笑的时候清冷疏离。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找好角度，轻声叫他：“贺桤。”

抬头的一瞬间，方承摁下了快门键，清脆的快门声响起，贺桤立刻冷了脸：“删掉。”

“不要。”方承远远的给他看了一眼，宝贝的将手机收起来：“多帅。”

贺桤刚想去夺，只听身后传出一声充满着惊喜的喊声：“方承！”

方承看向他的身后，表情从迷茫变成大笑：“陈囡囡！”

“你终于回来了！”陈南大步流星冲了过来，方承也起身，两人抱在一起恨不得转上几圈。

方承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盯着他的脸，心里酸胀酸胀的：“再次看到你真好。”

陈南揽着他的肩膀，亲密熟络的姿态显露无遗：“谁让你突然要转学，回来也不跟我说声。”

方承对他的亲近没有丝毫的抵触，俩人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都是一个班的，只有高中分到了不同班，前世就连考大学的时候他们都约着考了同一所。

只是大一的时候陈南家出了事，全家出国逃难，两人才逐渐断了联系。算起来，方承近十年没有见到他了。

“你怎么在这里？”方承眨巴眨巴眼睛，将鼻腔内酸涩忍回去。

“本来约了妹子看电影，不过被鸽了。”陈南看向贺桤，搁在方承肩膀上的手臂捏了捏：“这你新朋友？”

贺桤面色已然十分不虞，要不是观察到方承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他的周身恐怕已经冒起黑烟了。

方承与兄弟久别重逢，满脑子都是怎么提醒陈南怎么规避掉前世的困难处境，一时也没注意到他。

“嗯，疏云二中的。”

“哦，长得挺帅嘛兄弟。”陈南朝他笑笑：“我叫陈南，你呢？”

贺桤冷着脸，眸中那汪潭水深不可测，“贺桤。”

方承终于缓过了神，将陈南的手臂甩开：“约的哪个妹子？”他隐约记得他有个从小就喜欢的女生，但叫什么已经忘了。

“当然是六六啊！还能是谁。”陈南摸出两张电影票摔桌子上，“靠，臭丫头片子仗着我喜欢她就肆无忌惮。”

“那还不是你乐意。”方承瞧了眼贺桤，自己也一样，“得了，我跟你说件事。”

“曰。”陈南毫不忌讳的用他的筷子夹了口吃的，而后才跟服务员招了招手：“来套碗筷。”

“我爸调到那边后升职了，听到了点风声。”他故作深沉的压低声音：“听说国家以后严查偷税漏税，抓到了要严判。”

陈南接过服务员的筷子，将方承的还给他：“公安局还能听到这种风声？你爹是升了多大的官儿啊？”

方承嫌弃的把新的抢过来，“这你就甭管了，反正消息属实，你爸不是大老板吗？赶紧查查公司的账吧。”

“知道了，我回去就跟他说。”陈南白了他一眼：“矫情。”

方承松了口气，这才看向贺桤，见他气压低的都快沉到地底了，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冷落了他，便给他加了块一看就脂肪含量极高的红烧肉：“这顿就算欺骗餐，好好吃一顿，不减肥了。”

陈南惊讶的挑眉：“他？减肥？身材这么好减肥什么？”

“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减肥之后才身材这么好的。”方承也给他加了一块，“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是，你就来十块也堵不住！”陈南笑呵呵的把肉塞到嘴里，哥俩好的用肩膀撞他：“好吃！幸福！”

方承看着他的傻样，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对了，这家店的牛杂炖萝卜特别好吃，你不是最爱吃牛杂了吗，赶紧加一份。”说着，就要叫服务员夹菜。

方承赶紧把他高举的手拉下来：“别，贺桤不爱吃。”

他还记得前世曾经点了份牛杂外卖到贺总的大别墅，但贺总似乎对内脏十分厌恶，整顿饭都没吃好，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敢点类似的东西了。

陈南自然不知其中缘由，满不在乎道：“他不吃就不吃呗，这么多菜呢还能饿着他啊。服务员，加一分牛杂萝卜。”

方承见制止不了了，只好放弃，对贺桤说，“你赶紧吃点儿别的吧，别到时候吃不下了。”

贺桤抬眼看他，凝成冰凌的荒芜眸光刺向他：“我为什么会吃不下？”

方承被冻得一愣，结结巴巴道：“呃、你、我……我猜的……”

“啧，怎么啦哥们儿，生气我们小承承只顾跟我说话啦？”陈南的声音不合时宜，却意外的将尴尬境地的方承解救下来，“那没办法呀，我俩穿过一条裤子，十几年的感情，你们才认识几个月，被我比下去不冤。”

“……”这话还不如不说，方承扶额：“你还是闭嘴吧。”

“凭啥！我说的不对吗！”陈南握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拜托！不会吧！方承你这白眼儿狼不会已经把我放到他后面了吧！”

方承脑仁儿都快被他晃出来了，连忙握住他的手制止：“再犯贱我就给告诉六六你骂她臭丫头片子。”

他立刻收手正襟危坐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嘴上骂骂咧咧：“从小就你心眼多，哼！以前教唆我们抄作业的是你，集资买漫画的是你，放学后先玩后回家骗家长留堂的也是你……”

方承真想扇他一巴掌，让他再在贺桤面前先自己老底儿，于是他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大萝卜，填鸭似的一口塞到陈南嘴里，脸色发红：“闭嘴吧你！”

陈南留了一下巴的汤水，到处找纸巾擦，终于安静下来。

方承这才有空看向贺桤，后者嘴唇有些苍白，垂着眸子，额头甚至泛起了薄薄的汗珠。他皱起眉，瞥了眼头顶上方的中央空调，冷风正源源不断的输送，怎么还会热出汗呢？

他一把推开陈南，绕到贺桤旁边的位子坐下，用餐厅放在桌上的桌卡给他扇风：“怎么了？中暑了？”

贺桤微微侧头，长而直的睫毛盖住大半的神色，视线只短暂的停留了一瞬，便再次闭上眼：“没有。”

陈南终于咽下了大萝卜，瞅着俩人直乐：“承承，你咋跟小媳妇儿似的。”

方承那点久别重逢的感动与喜悦早已经被他的碎嘴子消耗殆尽，此时更懒得理他：“滚一边儿去。”


49贺乖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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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毫不在意，自顾自吃的满嘴流油，末了还在桌子下踹了方承一脚，使了个眼色让他借一步说话。

方承看了看贺桤脆弱的脸色，有些为难。

但贺桤却哑着嗓子道：“去吧。”

方承只好跟着陈南出去，俩人靠着餐厅门口的栏杆，看眼前的人来来往往，“啥事儿？”

陈南一改刚才的嘻嘻哈哈，眉目低垂：“我爸出轨了。”

“……”方承惊了，“你爸不是天天粘着你妈吗？怎么会出轨啊？”

陈爸爸粘老婆比方志明更过分，仗着自己是大老板每天也不上班，天天跑去陈妈妈单位等着，甚至在她单位找了个工作，都快混成总经理了，怎么可能出轨？

“不是最近，是十几年前。我出生之前。”

“你出生之前？你怎么知道？”

“我前两天回了一趟老家，在老家房子里看到了我爸和那个女人的信，还有一个襁褓里的小孩儿的照片。”陈南嗤笑一声，“比我大一岁多点。我记得我妈说过她刚结婚就就怀了我，也就是那个孩子刚出生两三个月，我爸就把他们母子抛弃了。”

方承不敢相信。虽然陈家叔叔偷税漏税最后逃出了国，但那是事业方面的不诚信，他在家庭方面，一直是附近街坊邻居之间的典范，就连赵静华跟方志明吵架的时候，都会说陈叔叔妻子百依百顺……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抛弃幼子？

“是不是误会了？也许不是你爸爸写的信……”

陈南摇头，“不可能，我还能不认识我爸的字吗，小时候可是他带着咱俩一起练书法的啊。”

“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他捏紧了拳，“我偷翻了他的手机，包括工作用的，什么都没发现。”

方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那不就好了，没有联系也就对你没什么影响啊。”

“不一样，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难得的二十四孝好男人呢，这么多年的印象幻灭了，你能懂我的崩溃吗？”有些事情放在心里还能忍，一旦找到人倾诉，心中的委屈反而更盛，陈南红了眼眶：“而且我一想到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生活在某个地方，我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你想找你哥？”方承有些不理解，“他们说不定生活的好好的。”

“没想找。”陈南抱着脑袋蹲下，“反正就是很烦，静不下来。我也不敢告诉我妈，要不是今天遇到你，我估计我得瞒一辈子。”

方承在他旁边一起蹲下，歪着脑袋看他，“哭一会儿？”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你个头啊。”

“想哭就哭呗，咱俩谁跟谁啊，你小时候不经常趴我怀里鼻涕眼泪一起流，不然陈囡囡的外号是咋来的。”

陈南：“呵，再见。”起身回了餐厅。

方承起站起来，盯着他的背影停了两秒。他们很了解对方，他知道陈南需要的并不是自己蹩脚的安慰，只不过因为突然发现美好生活下的脏污一时无法接受，单纯的想找人倾诉而已。

方承到前台结了账，回去的时候贺桤仍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担心贺桤那些稀奇古怪的毛病犯了，便将他拽起来，跟陈南说：“我俩走了，有事儿微信联系。”

陈南一摆手，“行，回聊。”

二人乘地铁回疏云区，一个小时的车程，贺桤只说了一句话，就是在方承缠着问他哪里不舒服的时候，闷声来了句：“我想静一会儿。”

方承只好悻悻闭嘴，但仍不时的看向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暗自担心。

贺桤并不是一个过分逞强的人，他以前不接受别人帮助只是因为封闭了自己，可现在他早己经敞开了心扉面对方承，怎么就连哪里不舒服都不愿意跟他说了呢。

方承捏着手指头反思，半晌，眼睛里迸发出闪亮亮的星光，像是布满乌云的黑夜突然清风过境，显露出夜空更古不变的闪耀星辰：“你在吃醋？”

想象中，贺桤的反应应是一怔，然后别扭的扭过头去不肯承认。

然而事实上，他反而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些，甚至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与方承隔开了些距离，没有任何言语，却冷漠的不可思议。

直至回到了小出租屋，贺桤才坐到自己长期写题的桌前，淡声道：“这阵子，你先回家去画画吧。”

方承僵住：“什么意思？”

“开学前，我想一个人待着。”

“怎么了吗？觉得我太吵？”

也许是刚才对他的态度过于冷漠，贺桤多少有些不忍心，放软了些语气，“没有，只是想为竞赛多做准备。”

方承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但他没办法反驳。

“知道了。”用手机给贺桤转了些钱，他像颗蔫了的小白菜，失魂落魄的嘱咐：“那你饿了要点外卖，我再给你点些方便吃的，待会儿送来记得收到冰箱里。洗澡要提前半个小时开热水器，不用省电，热了就开空调，但睡前记得定时，不然早上起来会不舒服……”

贺桤抬眼，直勾勾的望进他的眼眸深处，他一噎，肩膀都搭耸下来，认命的去收拾设备。

方承脚步沉重的离开了，贺桤也没轻松到哪去。

这栋楼东向，阳台的窗户对着河道，望出去，刚好能看到他们每天上学都要路过的那座桥。

方承一走，贺桤就站到了窗边，像是一座石像似的静止，脑海却在每分每秒的想象着方承一步一步下楼、出小区、路过经常光顾的超市、过马路、走在河边郁郁葱葱的大树阴影里，然后登上那座浪漫的千云桥。

“滴答、滴答……”墙上的秒针清脆而均匀的响动，与预估的时间分毫不差，那只小小的蚂蚁似的身影，出现在桥的一头。

小蚂蚁慢吞吞的，似乎是垂着脑袋，身后的行人一个一个超过他也没反应，还是后来被人撞了一下，才回头朝这里看了看，然后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某幢大楼的阴影里——出现在贺桤的心脏上。

窗外的阳光有些大，照的河面金光灿灿，晃得他眼睛酸涩不堪，贺桤闭上眼，咬紧牙关，自己跟自己较劲，终是忍不住，一拳打在面前的玻璃窗上。

窗户虽是钢化玻璃，但已经很多年了，并不结实，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拳下去，玻璃应声而裂，蜘蛛纹沿着着力点蔓延了半扇窗。玻璃渣陷进肉里，像是有生命的虫子一样沿着神经和血管钻进贺桤心脏深处，密密麻麻的开始啃食。

丑陋。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如此丑陋。真是令人作呕。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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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知道自己对方承已经不一样了。

对于他的靠近，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认可，到现在的占有欲，贺桤从未想象过自己竟然真的会对某个事物产生如此强烈的破坏欲望。

那两个人碰触在一起的身体、亲密无间的眼神、无以言语的默契以及……参与不了的过去，全都让贺桤嫉妒到发疯！

没人知道当方承与陈南相谈甚欢的时候，贺桤的内心正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人一出现，方承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贺桤像是吃了一树的柠檬；他们互叫昵称的时候，他恨不得将俩人的嘴巴缝起来；他们用同一双筷子的时候，他甚至想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揍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当他看到他们两个人肩并肩蹲在一起，方承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人，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悯时，他彻底疯了。

他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眼神中的狠厉甚至让路过的服务员都纷纷侧目远离。

等回过神来，手机界面上已经显示了订单完成——一捆粗长的麻绳。那个曾经让他看到就害怕到恶心呕吐的东西，现在竟然主动挑了好久，终于选了个满意的下了单。

他早就知道该如何让一个人逃脱不掉。

在那场令所有人绝望的大火里，一个没手没腿的“人”不能动，一个有手有脚却也一动不能动。他不想让方承变得和前者一样，那就将他绑起来吧。

麻绳，会让人一挣扎就疼；粗长，会让人就算忍着痛挣扎也逃脱不了。

他想把他结结实实的缠绕住，绑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位置的出租屋，是没有人的找到的地方，能永远的困住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从此以后，创造出只有他们的回忆，将所有关于别人的记忆全部摒除——让他完完整整的，只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在方承结完账回来后，愈演愈烈。

贺桤只能咬着舌尖控制自己，口腔内满是血腥味，甚至不敢去看方承，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制的占有他，将他全部揉进自己的身体。

放他走，是最后的理智。

“笃笃笃”敲门声。

贺桤甩了甩手，将几片较大的玻璃碎片甩了出去，撞到桌边，又滑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破裂声，他却只垂着眼皮去开门。

门外，外卖小哥又拉又拽着三个最大号的购物袋，“贺先生是吧？”

贺桤低低的嗯了一声，伸出手去接。

鲜血淋漓的右手混着玻璃渣子，将小哥吓了一大跳，他短促的倒吸一口凉气，袋子沉重的掉到地上，“啊！”

惊吓过后，小哥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您看看有没有东西摔坏，我原价赔给您……”

“不用了，谢谢。”贺桤换了只手，将袋子拿到房间内，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丝毫不理会门外的人呆站了多久才回神。

他听话的将袋子里的食物分门别类的放到冰箱，速冻的放下面，保鲜的放上面，鸡蛋……碎了，放在垃圾桶。

他多看了垃圾桶几秒，觉得自己也应该呆在里面，可是大小不允许，便算了吧。

将东西收拾好，贺桤才翻出被收在桌子下面的小药箱，用棉签粗鲁的将玻璃渣子挤出来，有的挤不出来，便笨拙的用左手手指又掐又捏，明明药箱里有镊子，他偏要折磨犯人似的对待伤口。

那又如何，垃圾本就应该这样被对待。

贺桤自嘲的冷笑一声，快速清理好伤口，也不想管破裂的窗户和满是碎渣的地面桌面，将自己甩到床上，任由血迹将浅灰色的床单侵染成深色。

而方承此时刚到家。方志明轮班休息，看到他将画画的数位板都背了回来，惊讶道：“跟你那小兄弟吵架了？”

方承一脸生无可恋：“可能是吧。”

“看样子你是过错方？”

“什么过错方，我连哪里惹到人家的都不知道。”他也不是没脾气的，这已经是第二次贺桤跟他生气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上次是因为贺海父母来了怕自己担心，那这次呢？

这次可是完完全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突然甩臭脸，难不成是自己对他太好把他宠坏了？

方承看了眼手机，外卖软件上的信息已经显示了送达，可某人却没有一点儿消息。手机随手扔到一边，他起身走向厨房：“今天我来做饭，给您和我妈露一手！”

被惯坏的孩子没有好结果。

为了让贺桤知道这个道理，方承下定决心绝不主动理他。除非他先联系自己，否则方承是不会在腆着脸贴上去了。

离开学还有十天，作业早就已经在贺桤的带领下写得差不多，这是他有史以来过得第一个没赶作业的暑假。漫画的进度也不着急，时间变得空闲起来。

不过方承仍然过得战战兢兢，一方面担心贺桤自己过得好不好，另一方面等待着前世爆炸的日子到来也让他格外忐忑。

他不知道仅仅提醒那条街的人燃气检修会不会阻止爆炸的而发生，但他仅仅是一名学生，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总之，日子就一天天艰难的熬过去了。

九月一日开学，南城的爆炸案没有发生，方志明还好好的公安局上班，一切与平时一样安宁祥和，天气也凉爽下来。

方承这么久没见到贺桤，不想他是不可能的，于是早早的去了学校，却在仍还空旷校园内，遇到了徐权。

徐权没穿校服，将一个高一年级的学妹挡在面前，看似礼貌却将对方的路挡的严严实实的：“你好，我想问一下高二的教学楼怎么走？”

疏云二中的校服主色调是白色，但条纹颜色每个年级都不同，方承他们这届是蓝色的校服，外人可能分不清楚，但徐权早就在沁煌岛和肖晓星他们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

明明旁边就有蓝校服的男生啊，他跑去问学妹干什么？

方承暗中观察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鄙夷，啧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徐权长得还是挺帅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天生有种让人亲近的气质，不然前世火柴人的吃瓜群众也不会将他和盛世美颜的贺桤编排到一起。

他面前的女生已经有些脸红了，话都说的不太利索：“你、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是转校生哦，今天第一次来。”

方承：屁哦！转校生不面试怎么转？难不成你有钱有特权？

……

好吧还真不是不可能。

大概是方承散发的不友好气场太强，徐权适时地回头看到了他：“看来有人帮我带路了呢。”


51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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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走上前，若无其事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哈喽，还记得我吗？”

徐权眉眼弯弯的招手：“当然记得啦，你是方承嘛。”

“你不认识路吗？我带你去高二教学楼吧，正好一起。”

“好呀。”他对被拦住的学妹肆无忌惮的散发魅力：“谢谢你，我跟着他走就可以了，拜拜~”

那学妹羞涩的点点头，被一旁的男生拽着走了。

疏云二中高一个高二教学楼之间有个长长的连廊，连廊穿过一个一年四季都散发着绿意的竹林，两人并肩走在其中，徐权好奇的四处张望：“你们学校真漂亮啊，这小竹林也太适合谈恋爱了。”

“不会，这里上学放学都会有很多人经过，很容易被发现的。”方承随手接住了一片飘落而下的竹叶把玩。

徐权失望的啊了一声，“那平时有人抓早恋吗？”

“没人特意来抓，底下偷偷摸摸谈恋爱的不少，不闹到老师面前就没事。”

“那就好，不然也太影响我发挥了。”

方承被他秀一脸：“你这……”

“哈哈哈，开玩笑。我以前在国外上学，天天搞对象，在国内肯定不会这么搞了对吧哈哈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方承站在门口指了指，“去找班主任就行了，你在哪个班？”

“1班。”

“1班？”方承有些惊讶，“不是我们4班吗？”

徐权狡黠一笑：“怎么，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不希望我去你们班呢。”

方承一噎，没想到他这么敏锐，那些前尘往事都只是推断，他自己都没往心里去，徐权竟然连那么一丁丁点暗搓搓的小心思都能察觉到。

不过方承毕竟也是当过社畜的场面人，还能不如十几岁的小孩子会装不成？于是他也笑了笑，“我要是喜欢你，你不害怕吗？”

果然，徐权肩膀一缩：“怕。”

方承大笑道：“好啦，赶紧进去吧，1班班主任坐进门最里面。”

“好，谢啦。”

方承今天来得早，现在耽误一会儿刚好到了学生们大批大批进校的时间，他想贺桤想的紧，迫不及待的往班里跑。

四班内，来了的课代表们已经开始收作业，不少同学还在座位上奋笔疾书，方承刚一进班，坐在第一排最旁边的谢世远就长腿一伸，打着哈欠伸手：“打劫。作业交出来饶你一命。”

方承把书包里的三明治拿出来，剩下整个包都丢给他，“抄完给我交了。”

谢世远满意的嘿嘿一笑：“遵命。”

贺桤已经在座位上座位上看手机，方承坐到他身边，有意无意的清了清嗓，“咳、咳咳。”

贺桤瞥了他一眼，神色无恙，淡声道：“感冒了？”

方承一顿，摇头：“没。”他把三明治递给他，道：“全麦三明治，早餐。”

贺桤很自然的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和上学期一样，似乎他们之间十几天的断联没发生过。

他这种反应，方承反而不自在起来了，像是被肖晓星传染了多动症，怎么也坐不住，一会儿去接个水，一会儿帮着催个作业，故意在贺桤眼前晃来晃去的彰显存在感。

直到实在没事儿干了，谢世远把书包还了回来，方承才抱着书包可怜巴巴的转向贺桤：“竞赛准备的怎么样？”

贺桤终于将手机收到桌斗里，转过头来看他，“准备的很好，找时间跟班主任说一下，学校会帮我联系报名的事。”

方承连忙点头，内心噗嗤噗嗤的往外冒小花：“好！高老师这学期休产假，还不知道新班主任是谁呢，等老师一来，我就去跟他说。”

贺桤平静的拒绝：“我自己处理，你是老板，不是保姆。”

方承本以为贺桤会像上次一样不跟自己说话交流，没想到竟然一切正常，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对贺桤百依百顺，“行，那你自己跟老师说。”

“嗯，帮我交一下作业吧，我吃早饭。”

“好！”

新班主任是个中年秃顶的男老师，对于看惯了高媛娇俏可人颜值的四班人来说，接受他是个挑战。

不过好在老师教课有点东西，上了第一节物理课后，成功将所有人折服。

下课后，贺桤去找老师商量竞赛的事情，肖晓星回过头，跟方承分享八卦：“徐权转到一班了。”

方承面无表情，“我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为啥能去一班。”肖晓星也没卖关子，接着说：“他成绩不好，进不了实验班的，但平行班就12班人少，所以老师想让他去12班。但12班是所有平行班中成绩最差的，徐权父母不同意，想让他来咱班，咱班理科成绩第一啊，而且徐权还和咱几个认识，当然愿意来。”

方承眉心一蹙，“但咱们学校一个班最多38人，咱班人员已经饱和了。”

“对，所以徐权他爸一赌气，给咱学校捐了点钱，把他送进了实验班。”

很明显，如果上学期方承没有转过来，那么只有37人的四班，将是徐权的归宿。

这样一来，就算贺桤前世没有去过沁煌岛提前认识徐权，在他转到四班以后，两个人也会认识，之后无论是芳心暗许还是成为好兄弟，徐权发现贺桤对编程的兴趣，引导他开发“落羽”，最后一起创建“火柴人”，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是方承占了他的位置。

方承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可耻的，兴奋了——表面意义的兴奋。

前世陪在贺桤身边的是徐权，他们相处了很久很久，久到贺桤走向灭亡。如果自己占了徐权的位置，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也会陪贺桤很久很久？而自己会阻止贺桤重蹈覆辙，也就是说他们会陪伴彼此更久更久，久到白发苍苍，久到一起走向生命尽头。

贺桤一回来，就看到方承正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激动高兴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怎么了？”

方承耸耸肩膀，暗自开心：“没什么。跟老师撩的怎么样？”

贺桤：“他说他会跟学校反应，如果可能的话，说不定还会举办一个选拔赛，通过的人跟我一起报名。”

“也对，反正都要给你准备，不如在选一些同学一起。”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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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下来，方承都觉得贺桤的反应与平日里无异，毕竟他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在学校更不会跟自己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倒是班里的同学对贺桤的变化瞠目结舌，不少女生下课都围了过来，“贺桤，你暑假减肥了？”

“你现在好瘦啊，减了多少斤？”

“怎么减的？我也想减肥，减不下去啊！”

“男生说瘦就瘦，羡慕啊！”

贺桤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下，方承还以为他要发作，他却突然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向大家，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线条硬朗流畅的俊脸：“吃的清淡些，每天运动就瘦了。”

四班的女生哪里得到过这种待遇，顿时像群小麻雀似的躁动起来：“贺桤你减肥后好帅啊哈哈哈，可以去竞选校草了。”

“班草不用竞争，现在就颁发给你。”

“校草也没人争得过他吧，禁欲系学长，被新生们看见肯定要尖叫的哈哈哈。”

“不如我们在学校贴吧搞个帖子吧，把校草名号坐实怎么样？”

“好啊好啊！”

肖晓星本就因为被女生们占了座位郁闷，一听这话更来气：“喂喂喂，凭什么班草就直接给他！我也要参加竞争！”

坐他位子上的短发女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揶揄道：“您照照镜子吧，配吗？”

肖晓星看看贺桤又看看自己，悲痛欲绝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不配，余光看到被女生们挤得起都喘不顺的方承，眼睛一亮：“我不配，方承总配吧！他也好看啊，跟个奶娃娃似的！”

“对哈，方承承确实可以。”

“他俩不是一个风格，方承可以竞选个国民弟弟。”

方承嘴角一抽，合着自己就是个弟弟。

王思佳在一边看热闹，声音不大不小了来了句：“真热情啊，不是上学期你们不爱理人家的时候了。”

空气有了瞬间的寂静，或许她的本意只是开玩笑，却当真戳中了一些女生的小心思，贺桤胖的时候她们对他避之不及，一变帅就立马围了上来，未免显得有些肤浅。

有些女生听不得这种话，面红耳赤的朝着她说：“你什么意思啊！”

王思佳无辜耸耸肩膀：“表面意思喽，你们愿意就随意呗。”

这下算是惹了众怒，短发女生阴阳怪气道：“是，我们都是颜狗，就你清高。”

“我们那里比得上她啊，人家家里有钱，全身都是名牌，身边都是男生，看不起我们也正常。”

“说不定人家在所谓的好哥们面前，是怎么说我们的呢。”

“有个词专门形容这种人，汉子啥啥的，我就不说了。”

“汉子婊呗，有什么不敢说的。”

王思佳毫不在意她们的编排，“就是啊，我朋友都是男生又怎样，反正我上学期就跟贺桤是朋友了，我们暑假还一起去了海边，你说气不气人。”

方承汗颜。王思佳平日里朋友就少，除了陈雨芮几乎没见她跟其他女生好过，他本以为是因为王思佳家里太有钱，大家跟她交往有压力，没想到是因为她嘴……太欠。

场面逐渐失控，王思佳一人对线五六个女生也丝毫不落下风，他有心想要阻止，却怎么都插不进去话。

肖晓星作为始作俑者，绕到方承后边瑟瑟发抖：“咋整啊，想想办法啊！”

方承也没有给女生劝架的经历，被吵的头都大了：“我也不知道啊，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吧，女孩子应该没那么凶吧。”

“……那你真是太不了解女生了。”

正当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时，贺桤突然用书戳了戳桌子，发出“笃笃”的两声清响，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到他的身上。

他眉眼格外温顺，弯着唇角笑了笑，像是乌云散去后湛蓝的天空，澄澈而温暖：“快上课了，大家先回去吧。”

人群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卧槽卧槽！”

“卧槽卧槽！”

“卧槽卧槽！”

肖晓星：“卧槽！”

方承白他一眼，“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肖晓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贺桤笑了！他那样笑！”

“哪样？”

“就是就是……”他一时想不出来形容词，抓着头发：“就是像电视剧里眯眯眼都是怪物的那种。”

方承语塞，“你角度真是独特。”那假笑跟十年后贺总时时挂在脸上的假笑极为相似，他一看就知道贺桤在装模作样。

人群散去，贺桤敛了笑意，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可可爱爱，竟然学会了把美貌当武器。

方承甜滋滋的看他，却在视线晃过他手背上星星点点的伤疤时，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抓住他的手，还没拽到自己面前仔细看，就被贺桤条件反射似的抽了回去。

“别碰我。”语气阴冷，像是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方承一顿，收回手，咬牙镇定道：“怎么弄的？”

“你管的未免太多了。”他垂着眼皮，眼下斜斜的打出一小片阴影。

瘦下来的贺桤确实帅，清冷疏离的长相配上锋利的侧脸线条，让那份胖胖时残存的稚气与亲和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承喉头滚了滚，心尖刺痛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嗓音嘶哑的问：“什么意思啊……”

贺桤眼睫轻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弓着脊背靠在椅背上，语速缓慢而压抑：“我的意思不够明白吗，我们之间签了合同，我会履行合同上的每一条约定，学习、竞赛、包括以后的游戏或者公司，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也仅仅如此。生活方面，麻烦你不要插手太多。”

方承着急的解释：“我又不是要掌控你，我只是想让你有个目……”

“老师来了。”

未说完的话被卡在嗓子眼里，那双黑而大的瞳仁雾气弥漫。

贺桤却看都没看他，翻出这节课用的书，径自开始听课。

突如其来的划清关系让方承一时无法反应，呆呆的僵在原地，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遥远又模糊。

一颗粉笔头准确无误的落到他的脑门，语文老师拍了下黑板，“不要以为到了理科班语文就不重要了，高考150分，你们谁丢的起？”

方承坐正，低声说了句抱歉。

自这天以后，贺桤表面上对方承和以前一样，一起活动，一起吃饭。但只有方承知道，他再也没让自己去过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以前那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被他极力避免，甚至就连方承看他超过五秒，都会换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方承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开学第三个星期，前世那桩震惊震惊整个华国的南城爆炸案，再一次发生了。


53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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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方承坐在桌边神情迷离的吃着早饭，被赵静华敲了下快要捅进鼻孔的筷子，熟悉的唠叨声像是晨间新闻一样准时开启：“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画画重要还是学习重要？想不想考大学了？看你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吸毒了呢！”

他呆滞的哦了一声，挑小菜里面的胡萝卜丝吃：“我爸还没起床？”

赵静华叹了声气，“四点就走了，南城出了大事儿，你爸单位派了不少人过去增援，他……”

方承一愣，而后猛地站起来，面如死灰，筷子掉在桌上，他却听不到声响，急切到几乎吼了出来：“什么大事？我爸呢！我爸去了吗？”

赵静华被他的反应吓呆了，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你爸去帮着值班，在局里呢。”

没去！没去……没去就好……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南城出了大事，除了爆炸，还能有什么大事？

可他明明提醒了商户们检查燃气管道，前世爆照的日子也已经安全度过了，怎么会在将近一个月后，仍然发生了爆炸呢？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难道爆炸的原因不是燃气泄漏？前世的新闻有所隐瞒？

还是前世确实是燃气泄漏引起的，但这一世由于他的介入，同样的结局换了种发生方式——未来是不可更改的？他所做出的改变被修整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爸爸……

方承慌了，踉踉跄跄的跑回屋里打开手机，给方志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方志明的语气虽然焦躁，但底气十足：“干什么？”

方承：“爸、爸爸！你听我说，南城的爆炸，你千万不要过去！赶紧联系你的同事们，严谨封锁周边，千万千万要避免群众闹事捣乱！”

“你怎么知道南城爆炸？新闻应该还没播出来吧？”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爸，你先听我一次，赶紧跟你的同事联系。如果七点四十五分还没有其他消息，您再给我回个电话。”

知子莫若父，方志明当然听出了方承语气中的颤抖和严肃，他应了一声：“好，其他事等我回家说，我先联系同事。”

赵静华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方承煞白的脸色，声音带上了哭腔：“承承，发生什么事了？你爸他……”

“没事。”方承跌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泛出白色，“妈，我身体不舒服，你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

“好，要不要去医院？”

方承摇摇头，失魂落魄的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七点钟，京市早间新闻准时开始。

“今日凌晨3点24分，我市南城区红喜街道发生特大爆炸伤亡事故，初步调查结果为燃气泄漏，伤亡人数仍在调查，特此提醒各位市民安全使用燃气……”

伤亡人数还在调查。

57人。方承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这个数字。

前世，第一次爆炸死了46人，在警方赶到事发地后，因为群众看热闹抽烟，发生了二次爆炸，死了九个警察和两个群众。

共57人。

二次爆炸的时间，是清晨7点44分。

电视右上角半透明的数字时钟一秒一秒的蹦跶，方承一眨不眨的盯着它，眼睛中的红血丝蔓延开来，他却跟着了魔似的，连呼吸都跟着它的节奏。

赵静华给老师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儿子的模样，心中一紧，“承承，到底怎么了？”

方承喉咙干涩，连说话都嘶哑不堪：“等安全度过今天，我就跟你和我爸坦白。”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赵静华被他敛容屏息的模样吓到，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出事，也跟着请了假。

七点半，早间新闻结束，电视开始播送广告。

方承站在阳台窗边，远远的眺望着南城方向，天空雾蒙蒙的，爆炸让整个京市的蓝天都消失了，也许在更高的地方，能看到滚滚黑烟升起，但以他的高度，却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悲剧不要再次发生。

赵静华坐立不安的在他身后打转。在她心里，自己的儿子是个只知道跟朋友打闹的臭小孩，天真且幼稚。

她从没见过方承现在这幅模样，漆黑的瞳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像是天真无邪的孩童突然间换了一个灵魂，变得深不可测，极度冷静自持。

七点四十四分，方承的心脏跳动的节奏猛然加快。

七点四十五分，方志明的电话准时打来。

“儿子，你搞什么鬼啊？”方志明已经在这期间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时在方承面前那副不正经的慈父模样，“南城那边伤亡惨重，局里还得加派人手过去，还好我前阵子升职了，不然还得来回跑。”

“那就好。”方承闭上眼，重重的松了口气，“您什么时候回家？”

方志明：“局里人手不够，我晚上可能都回不去了，你跟你妈注意安全。对了，你怎么知道的爆炸啊？”

“等您回来我在跟您说吧。”方承已经决定了坦白，但毕竟是玄乎的事，当面都不一定能说明白，更别提电话里了。

“也行，那先挂了啊，我忙着呢。”

“如果局里派您去南城，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妈似的管家婆。”

方承挂了电话，看向赵静华，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好像……没事了。”

赵静华却并不轻松，眉心仍然紧紧皱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方承神经紧绷了一早上，此时一放松，腿都有些打软，瘫在沙发上：“等我爸回来。”

“不行，现在就跟我说。”

“……”他看着她不容置疑的模样，叹了声气，缓缓开口：“我其实死过一次了。”

赵静华：“……”

“也可能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把记忆发送给我了，总之我在去年发烧后，就知道了未来十年我们家会发生什么事。”

赵静华想起了什么，惊得两眼浑圆：“那你嚷嚷着要搬家……”

“是为了让我爸逃过这次的爆炸案。我早就知道南城会发生爆炸案，如果我们没搬家，我爸就被是被派到现场的民警之一，然后在二次爆炸中丧命。你失去丈夫，我失去父亲。”

“后来你因为常年心情不好得了癌症，我因为一个意外，死了，然后回来了。”方承将自己和贺桤的事情略过，说的真真假假。

“刚才我就是在确认这一次二次爆炸有没有发生。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方承轻笑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的自不量力：“其实这次爆炸我也尝试着阻止了。我暑假回了一趟南城，跟红喜街道的是商户们说了检修燃气，可爆炸仍然发生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疑惑，“前世爆炸的日子是八月二十四，由于我的介入，今世推迟了将近一个月，但它仍然发生了。那我到底算不算改变了历史呢？如果第一次爆炸可以推迟，是不是二次爆炸也会推迟发生？未来到底是不是能改变的，它是不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修正？如果这样，那岂不是无论我怎么做，我们都将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正当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无法自拔时，一张温暖的手掌贴到了他的手背上，赵静华怜爱的抚了抚他，轻声道：“承承，无论未来能不能改变，至少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方承眨了眨眼，“您信我？”

“说实话，不太信。”赵静华温柔的笑了笑，“但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我儿子是个中二病，我也知道他是为了家人可以穿越时空的中二病。”

方承：“……”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呢。

悲伤的氛围被打断，赵静华声音仍然轻柔：“如果因公殉职、思念成疾是你爸和我的宿命，那趁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就好好珍惜每一天吧。而且有了你，我们不是已经可以尽力避免这种结局了吗？尽人事听天命，承承，只要做到无愧于心，死也是死得其所。”

尽人事听天命啊……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他想象不到如果再失去一次父母，再失去一次贺桤，自己会变成怎样的行尸走肉。

方承沉默半晌，按了按胸口，道：“我跟您坦白完了，不管您信不信，其实也就这点事儿。我爸那边就交给您了，我不想再解释一次。好了，反正都请假了，我回去眯一会儿，下午去上学。”

赵静华慈爱的看着他，“去吧，我也趁机休息一天。”

方承回了房间，她缓缓吐出口浊气，柔和的表情不在，咬着下唇思量许久，用手机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54哪有什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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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一出门，发现方志明竟然趁着午休跑了回来，正和赵静华面色沉重的围坐在桌边。

他随意坐到俩人旁边，“怎么回来了？局里不缺人了？”

方志明：“午休后就得回去。”

方承：“哦。”

方志明眼神复杂的看他，“你早上提醒我，要警戒周围群众。”

他点点头：“嗯，以免发生二次爆炸。”

“我同事在群众中抓到了一个行为可疑的人，身上带着火种想要溜进事故现场，经排查，这次事故很可能不是意外。”

方承愣住了，“是人为？”

“可能。”方志明沉吟道，“刚才听你妈说了你的事，我现在不信也得信了。关于这次事故，你还有什么知道的？”

方承将前世所有已知的爆炸案信息全都告诉他，而后正色道：“警方对民众的交代是饭店燃气泄漏导致爆炸，但具体情况不清楚，毕竟已经炸成灰了。但二次爆炸的幸存者说有听到争吵，如果去现场抽烟的人是嫌疑人，很可能殉职的警察们还跟他打过照面起过争执……这次死了多少人？”

“目前为止是21人，还有5人失踪，估计也凶多吉少。”

方承心有余悸，有些庆幸：“比前世少了一半，我的介入还是有用的。”

方志明起身，握了握媳妇儿的手，对方承说：“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也别对外人说你的事情。”

“我知道。”

“好，那我先回单位。”

赵静华拉住他：“不吃饭吗？”

方志明瞪了方承一眼，后者立刻乖乖转过头去。

他亲了赵静华一口，道：“时间来不及了，去单位吃吧。”

方承肉麻的打了个冷颤，拎起书包先跑出了门，“我也不吃了，去学校吃。”

他家离学校实在是近，把书包放到空无一人的班里，又跑到食堂，方承成功打到了窗口关闭前的最后一份饭。

食堂里人不多，他没找到贺桤，倒是看到了班里两个平时不太起眼的女生，她们朝他招招手，眼神热切：“方承，来这！”

方承将餐盘放到她们对面，坐下来，“你们怎么这么晚吃饭？”

“人太多了，我们就在班里多待了会儿。”其中一个高马尾女生说，“你上午怎么没来啊？”

“有点不太舒服，请了半天假。”方承心里惦记着南城的案子，脸色确实不太好。

她有些担心的打量他一眼：“现在怎么样？”

“多睡了会儿就没事。”

另一个女生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好一会儿才问出口：“方承，你平时不是跟贺桤关系很好嘛，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高马尾补充道：“也不一定是喜欢，有好感的有吗？”

方承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他就说平日里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怎么突然邀请他一起吃饭，果然别有所图。

可惜了，坐在她们面前的人与她们目标一致。

“他说过喜欢成熟大姐姐，”方承说的信誓旦旦，“至少得大十岁的那种。”

俩女孩惊呆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他亲口跟我说的。”

高马尾女生恍然大悟：“怪不得对咱班女生爱答不理。”

另一女生：“倒是之前总追着高老师问题”

高老师风评被害！

方承连忙阻止她们发散思维：“可不关老师的事儿啊！人家贺桤喜欢大姐姐，老师都是阿姨了。而且高老师长得那么娃娃脸，他才不喜欢。”

女生们才不管他的解释，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进行加密通话。

方承待不下去了，连忙扒拉了几口饭想溜。

“诶，你要去找贺桤吗？”

他逃跑的脚步一顿，点点头，“对。”

马尾女生嘘了一声：“保密哦，别跟他说我们问这些。”

“知道。”

“嘿嘿，我来的时候看到贺桤跟一班新来的男生在一块，好像是去图书馆了。”

纳尼！

方承立时不淡定了，脚步加快放好餐盘，捉奸似的冲向图书馆。

图书馆位于学校的正中心，去哪里都会经过，但学生们平时光是课程学习就占了几乎全部的时间，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来图书馆看书，所以这里基本上只是个摆设。别说是方承，估计大部分疏云二中的同学们都没有进来过。

大门开着，方承在一层转了转，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该不会不在这里吧。

他刚这么想，二楼就传来一阵乒里乓啷的撞击声，随即是贺桤略显淡漠的声音：“没撞到吧。”

徐权说了什么，方承没听清楚，但很快二人下楼声响起。他动作比大脑反应快，等脚步近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躲到了楼梯后的空隙处。

贺桤与徐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很快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背对着他，方承却可以从图书馆玻璃门的倒影中看到两人的表情——贺桤淡淡的，一如平时一样低垂着眉目，徐权嘴角噙着他的招牌笑容，两眼弯弯的侧头看着对方。

方承的脑子里仿佛有根晶亮的线飞速延伸，将两个他从未放在一起过的事物连接上，他吞了吞口水，无意识的后退两步。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徐权的笑容又怪又假，却还格外眼熟——那嘴角的弧度、丝毫不上升的颧骨、眉眼弯弯却不达眼底笑意，分明与前世贺总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只是前世他根本没见过徐权，今生贺桤之前一直肉肉的与前世大相径庭，他便从未想到过二人之间的联系……此时瘦下来的贺桤与贺总容貌上已经完全一致，又与徐权站在一起……

方承从刚重生时就很纳闷%2C为什么少年贺桤明明是个冷面阎王，成年的贺总却总是暖暖的笑意盈盈，他曾猜想过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改变贺桤，而现在真相已经很明显了：他是在模仿徐权。

前世的贺总，一直都在模仿徐权。

谁会模仿无感的事物呢？

他们只会模仿自己喜爱的、觉得美好的东西，就像在一起的情侣两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的习惯沾染——贺总应该是曾真真切切的爱慕过徐权吧。

所以他连包养都选了个男的，所以他不肯碰他，所以公司会传出那样的传说……

方承整个人如坠深渊，连空气都稀薄起来，喘气变得艰难，他呼吸急促，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黑洞吸入，连挣扎都是徒劳。

所以未来根本就是不可能被更改的，他做了那么多，南城的爆炸仍然发生了，贺桤与徐权仍然相遇相知了……

指甲深深陷进手心的软肉，方承却一无所觉，他脱力的跌坐在墙角，藏在楼梯的阴影里，像只一阴暗的老鼠，窥窃着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承抬头，恍惚的大脑和眼眶中蕴满的水汽让他视线朦胧，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他却知道他是谁……

贺桤见他没有反应，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在这里干什么？”

方承向他伸出手，试图触碰他，意料之中的却被毫不留情的躲开。

虽然如此，贺桤却放轻了语气，蹲下身与他平视：“有人欺负你？”

方承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问：“你不是跟徐权走了吗？”

贺桤用力捏了捏手指，将手收进口袋，“他说好像看到你了，我回来看看。”

“你喜欢他吗？”方承似是已经失去了理智，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从重生开始，每一天都在算计。算计贺桤的过往的影响，算计怎么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算计怎么赚钱养家，算计怎么让他拥有最光明的未来……他的大脑几乎一刻不停的在转动，每个神经元突触之间的碰撞都是为了贺桤在考量。

到现在，他终于摒弃了一直以来的理智，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向前一扑，将贺桤扑倒在地，整个人扎进他的怀里，贪婪的吸食着他的气味。

“贺桤、贺桤啊……”

“别推开我……”

贺桤伸出的手一顿，须臾，轻轻地落在他的后背，将他揽在了怀中，话语中是连贺总都没有过的轻柔：“……别哭。”

方承根本说不出话来，只不停的呢喃着他的名字，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他变成一阵风从怀里溜走。

贺桤明白了，是自己欺负了他。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就连现在无动于衷的躺在地上，都快用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55忧郁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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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的身体很温暖，方承在他的温度中逐渐冷静下来。血色蔓延上他的耳侧，他感受到身下人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某些不可描述的变化……

方承：“……”

贺桤：“……”

贺桤将方承推开，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校服，面色平静，衣冠楚楚。任方承前前后后的打量了许久，都没发现他有一丝的害羞，反而眼眸深处清澈的水潭里像是旋起一阵暗色的旋涡，让人见之怔愣半瞬，似乎神志都要被它吸入探底。

“去洗个脸，回班吧。”贺桤扯了扯衣摆，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学习资料，“我在这里呆一会儿。”

方承眼睛也红面色也红，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我跟你一起……”

“回去。”

“……好。”

方承揉着仍有些酸胀的眼睛离开了图书馆，到卫生间将满是泪痕的脸洗干净，除了眼睛还有些酸胀泛红，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平日里阳光乖巧的少年刚刚闷声大哭了一场。

这一茬倒是打断了他对未来是否能改变的思考，他在座位上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逐渐变得凉爽起来，树木仍然郁郁葱葱，仗着正午的日头，把阴凉缩到了最小，不想给任何人荫蔽。

真自私。

跟贺桤一样。

方承看着看着觉得无聊，将脸埋在手臂里趴在桌上，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又是忍不住的一阵脸热。

他听到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进了班，有人扯开他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随即一个冰冰凉凉的散发着寒气的东西被放到了他的桌上。

贺桤的声音仍旧像个机器人般冷漠无情：“起来吃。”

方承撑着胳膊起来，看到桌上躺着的巧乐兹，撇了撇嘴，拆开包装啃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直到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从口腔顺着食道滑下去的凉意，仿佛浸染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无理由的感到悲伤。

“别哭。”贺桤长长的叹了一声气，靠近他，压低声音：“别哭。”

方承咬着唇，生生将难过忍回去。

贺桤抽出他手中的木棍，装到桌上的包装袋里，丢到身后的垃圾桶，又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张湿纸巾，拉过方承的手，在桌子下一根一根的擦干净。

“不喜欢。”

方承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称得他的黑眼珠愈发纯净：“什么？”

贺桤攥着他的手指静了两秒，随后把手还给他：“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方承想起自己在扑进他怀里时问的那个问题，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却仍旧高兴不起来。

预备铃响彻整个校园，同学们回到自己的座位，班里安静下来。

班主任一进班，就宣布了奥赛校内选拔的消息：“这次选拔参赛只是学校的一次试水，就算今年不行，如果感到有兴趣，回去多了解一些奥赛信息，明年也还有一次机会。奥赛拿奖可以申请保送，大家都踊跃尝试。”

贺桤轻声道：“我刚才和徐权到图书馆去借了一些资料，这次的奥赛我们两个都会参加。”

他在解释。

方承闷闷的嗯了一声，清瘦了不少的脸上显得有些憔悴。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问：“今天能过去跟你一起写作业吗？”

“不能。”贺桤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方承轻笑一声，引得他侧目而视：“笑什么？”

“没什么。”方承再次趴到桌子上，“笑我自己罢了。”

下午的课自然是没听进去的，他不时的在手机上搜索南城爆炸案的消息，可整整一天过去，被爆出的也只有伤亡人数，事故原因仍在调查。

晚上，方志明没有回家。

第二天，他仍然没有回家。

第三天夜里，方志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自从贺桤让他远离他的生活，方承就经常失眠，夜里两三点钟惊醒是常事，梦境无非就是大火、爆炸、医院闪烁的红灯以及响个不停的冷脸秘书打来的电话。

方志明一回家，方承就听到了声响。他想问问案子的进展，出门一低头，却看见方志明没来得及换的鞋底，满是爆炸后残留的黑渣。

方承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您去南城了？！”

方志明疲惫的嗯了一声，“怕你跟你妈担心，就没跟你们说。”

方承：“我不是说过去之前一定要和我说一声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您想让我在体会到一次前世丧父的痛苦吗？”

方志明连忙压低他的肩膀，“嘘嘘嘘！别吵醒你妈。”

方承本就因睡眠不足有些神经衰弱，此时更是心脏狂跳不止，极近崩溃：“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不是没事儿吗？”方志明有些不太理解儿子的情绪波动为何如此之大，“没事了没事儿了，你不是想知道案子的事情吗，我跟你说说，别生气了昂。”

方承剧烈的喘着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是人为吗？”

方志明点点头：“对，那个农贸商场所在的地方之前都是农村，占地的时候用了些暴力手段，这次的爆炸是原主人策划的。其他细节就不能再说了，你也别声张，图个心安就行了。”

“竟然真的不是意外……”方承低喃着，突然想起些什么猛地抬头，“结案了吗？犯人抓了吗？”

“抓了也结了。”方志明拍拍他的肩膀，“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你放松一点，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对。”

方承摇摇头，“不一定的。万一没有二次爆炸却还有其他危险的案件呢？”

就像是贺桤，虽然现在没有喜欢上徐权，但他们天天在一起讨论奥赛题目，指不定哪天就日久生情，方承根本就插不进去。

方志明皱了皱眉，“承承，你怎么变得这么悲观了，是不是学习太累……”

“我没事。”他揉着头，脚步虚浮的回了房间，“休息吧，我困了。”

爆炸已经结案，按理说方志明的结局已经更改，他不出事，赵静华也不会因为忧思成疾患病，家里这摊子，似乎已经解决了。

可方承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是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全是嘈杂的雪花嗡嗡作响。

他起身换了睡衣，从抽屉深处找到一把钥匙，背上书包出了家门。

街上的路灯彻夜明亮，头顶的夜空万里无云，大概是因为他近视，竟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方承像一只孤魂，在寂静的深夜游荡。

所幸贺桤家与方承家不过二十分钟的步程，他没一会就路过了千云桥，到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门口。


56不负责任的臭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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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拿出钥匙，还未来得及插进锁孔，便听到门内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

漆黑的房间像个深渊，而盘旋在深渊底处的恶魔正在发出阵阵低语。他没有半分犹豫，开门后将书包丢在地上就冲了进去。

贺桤那么大的个子，此时蜷缩在床上却像只病弱的小猫，双眼紧闭，嘴角板的笔直，像是在竭尽全力忍着巨石压身那样的痛苦。

床边的小夜灯仍然贴着方承最初随手制作的平安福，红色的卡纸挡住了大部分光亮，流露出的微光却仍能清晰照见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方承没敢吵醒他，脱了外衣躺在他身侧，只将手探过去，钻进他的手心里。

然而下一秒，贺桤就像突然被惊醒的野兽一般，猛地睁开了眼。他侧过头，瞳孔中反映出方承惊慌惨白的小脸。

“承承……”梦呓般的倾泻而出，贺桤攥紧了他的手，翻身而上。

方承还没搞清这个人是否清醒，高大的阴影便压了下来，周遭的气息像是被抽成真空，只剩专属于贺桤的气息充斥进他每一个细胞。

双唇相触的瞬间，方承只觉得他好好闻，然后才是他的嘴唇好软。

贺桤并没有给他多少体会的机会，很快便伸出温暖湿润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侵城掠地的霸道，像是只饿了三天的老虎，捕到食物后先填饱肚子后慢慢品尝似的，席卷他口中的一切后，又一寸一寸的舔食。

方承浑身上下似是点燃一把火，负距离接触的口齿便是引线的源头，每一丝粘液的交换都是在引线上泼了一杯酒，让它的燃烧更旺、更烈。上直大脑，下至尾椎，这根引线带着少年强烈的情爱让他们的身体发烫颤抖。

即便是瘦身后，贺桤的肩膀依旧宽厚，他压在方承身上，手臂穿过他脖颈下的缝隙，将他整个抱着，严丝合缝。可贺桤似乎觉得还是不够，暗色弥漫的眼中浮起片刻的疑惑，用牙齿轻轻摩挲方承的下唇后微微远离……

方承以为他要醒了，自己也要再次被赶出去了，贺桤却长臂一撩，将他唯一一件单薄的T恤褪到手肘，压在头顶上方，然后再次埋首下来。

他的吻落在他颈间的动脉，滚烫的呼吸灼烧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喘气都像用微弱的电流刺激他，方承连脚尖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夜空很静，世界是荒芜黑暗的，只有路灯下起起落落的尘埃能彰显着时间仍在流动。

而小小的房间内，两个年轻的躯体相互交缠，急促喘息声将空间充满了暧昧，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与对方贴紧，滑蹭间，似乎连摩擦力的都消失了。

方承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被平安福的灯光照射成红色，而他的身上，有着他贪恋了两辈子的男人。

如果你想要，我的一切都给你。

“承承……”贺桤呜咽一声，他的手已经到了某个禁区，方承甚至为了方便他，微微挺起了腰。

可他却停了下来。

夜色朦胧，眼神迷离，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对方的气息像是最上等的迷药，四面八方的侵蚀着他。

贺桤再次吻上他的唇，长舌直入，卷起另一只舌尖共舞。

……

清晨，方承从沉眠中苏醒，他昨晚被脱得精光，贺桤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套了件短袖。家里没人，墙上的钟表指向九。

还好，今天是周六。

方承穿好衣服起身，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给贺桤打电话，那边很快就给挂断，然后用微信发来了一条消息：

【贺乖乖：我约了人学习，你先回家吧。】

【求未知数：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吗？】

【贺乖乖：回去吧。】

【求未知数：是徐权吗】

隔了很久，贺桤才回复：【贺乖乖：是。】

方承打开手机摄像头，扒开领子看了看脖子上的吻痕，拍下一张发给贺桤，转而看向屋内。

很明显，他不在的时候贺桤便是得过且过，厨房没有任何使用痕迹，要不是微波炉的门开着，他还以为贺桤这几个周末都是喝露水过的。

冰箱里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门口有一些外卖垃圾，桌面上摆的乱七八糟，地上还有各种被揉成纸团的卷子。

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曾经方承用来画画的桌面一角。

方承帮他收拾了家里，点了新的食物补充到冰箱，床单被罩换了干净的，又把脏衣服洗了，这才拿起书包和垃圾离开。

书包也白背了，他还以为能在这里呆一个周末呢。

回到家，方志明和赵静华都已经起床了，见方承回来，赵静华横眉冷竖：“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

“贺桤那。”方承瘫坐在沙发上，觉得哪哪都没有力气，他看着俩人穿戴整齐，随口问道：“你们要出去？”

方志明嗯了一声：“带你妈去做个身体检查，你不是说她可能会生病吗？”

方承点点头：“也好。”

赵静华很久没跟丈夫一起出门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我们还打算十一出去旅游，你挑挑想去哪里，做做攻略。”

“好。”

夫妻俩一出门，方承默默饥饿的肚子，到厨房煮了碗方便面，边吃边思考该怎么对付贺桤。

没错，是对付。

贺桤这人本就有些阴暗自闭，除了他基本没什么朋友，也许现在还多了个徐权，但徐权又实在是个让他喜欢不起来的人……而且说不定前世贺总的自杀也跟对徐权的感情有关。

方承不想让他们两个靠的太近。

有什么办法能让贺桤自愿远离徐权呢……

他摸了摸脖子上被创可贴盖住的吻痕，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

周一开学，班里都在讨论十一假期要到哪里去玩，方承一改前些日子的颓丧，笑意盈盈的给贺桤递上早餐。

贺桤瞥了一眼他的脖子后快速看向别处：“心情很好？”

方承重重的点头，莞尔一笑：“嗯！”

被他的笑容感染，贺桤也放松了些：“有什么好事？”

“十一假期要跟我父母出去旅行，去大草原。”

“好好玩。”

“那当然啦，我还没去过大草原呢。”方承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看《落羽》的作者后台，“好像是上次漫展里面cos亚琛的人火了，连带着看漫画的人都多了很多，上个月赚了不少，你的零花钱可以多一些啦。”

贺桤勾了勾唇角：“谢谢老板。”

“好说好说。”方承话音一转，像是纯粹的好奇那般：“对了，我听说徐权是从国外回来的，你知道是哪个国家吗？”

他想了想：“欧洲国家。”

“这样啊！”方承一拍手，庆幸道：“《落羽》的下一条主线我想画以欧洲中世纪为背景的故事，正好可以请教他一下。”

贺桤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他又不是在中世纪留学，你查资料不是会更好？”

“不一样，他居住过对那边的人文风俗更了解一些吧。”方承一脸天真，“你们不是每天中午和三晚都会准备奥赛吗？我能不能一起过去？”

贺桤无奈道：“可以，但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几个人，别打扰到他们。”

“好！”

中午吃完饭，方承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一些零食，跟贺桤一起到了图书馆二层，这里是借阅室，有几排长长的书架和桌椅。

徐权已经先到了，正百无聊赖的在桌上看闲书。

方承先跟他打了声招呼，看了看周围：“不是说还有别人吗？”

徐权笑眯眯道：“中午就我们两个，三晚人比较多。”

“这样啊。”方承将零食给他，学着他的样子假笑：“给你买的，待会儿想跟你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他倒是没客气，从零食袋子里翻出来一袋麦丽素：“好啊，知无不言。”

贺桤与徐权之间的学习，大多是前者问后者答，也有一些徐权回答不出来的，他们便一起看书查资料，不说多有默契，至少能看出来节奏确实很合拍。

方承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喝了一罐子醋。

二中的午休时间有将近两个小时，他们学了四十分钟，贺桤便收了书本，从书架上找出几本欧洲中世纪历史书给方承，“两个星期之内还书。”

方承收起来：“哦。”转而看向徐权：“你之前上学的地方是哪个国家？能跟我具体讲讲有什么特点吗？”

“我原来住在瑞士，景色特好看，一年四季都美的不像话，尤其是下雪的时候，雪能有小腿那么厚……”虽然他从小住在国外，但中文很好，有时措辞遇到卡顿，方承会提醒他。

方承画画的时候是很有魅力的，这一点贺桤早就知道，但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方承听故事也能听得这么认真，就连上课都没有现在那么全身关注过，遇到有灵感的地方还会用笔记下来。

他舔了舔嘴唇，决定再写一道题。

三晚，所有准备奥赛的同学在一层的空教室集合，贺桤准备的是信息学奥赛，教室里只有四五个人，连老师都是只有在高一见到过的信息课老师，只管帮同学们总结总结题型。

疏云二中还是头一年准备竞赛，所以很多设施包括师资力量都没有跟上，同学们都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也没准备多久，只是陪跑为下一年竞赛做准备。

贺桤与徐权算是几个同学中学得最好的，所以不时的会有人来找他们问题。

方承坐在最后一排，用从贺桤那里顺手牵来的草稿纸画画。画的大部分都是贺桤，写题的他、思考的他、讲题的他……每一张都好看到能直接拿去建模。

徐权回过头，朝方承笑了笑，而后拿着一张卷子坐到贺桤身边，脑袋几乎都凑到了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57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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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理解到这位哥很可能是在挑衅。

挑衅？

以后不敢说，至少现在，贺桤心里自己的重量绝对是大过他的！

方承拿出一张新的纸，飞速画出一张徐权的人物素描，画的极其帅气，将其他几张贺桤夹到历史书里，将徐权的人像大大方方的摆到桌面上。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还在积极地讨论问题，老师已经迫不及待的开溜。

方承又等了一会儿，看到贺桤开始收拾东西，连忙抱起书起身，贴着徐权坐下：“完事儿了？”

徐权：“嗯，可以回家啦。”

方承将画像给他，用开玩笑的熟络语气：“讲题的时候挺帅的嘛，就帮你画下来了。”

徐权有些吃惊：“给我的？”

“不然呢？画的是你不给你给谁？”画像上的他微微低着头，鼻梁挺直，刘海落在额前，耳朵上还夹着一根笔，青春又帅气。

方承用余光观察贺桤，这个臭东西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还饶有兴致的看那张画，指着手指的部分，“这手比你好看多了。”

徐权张开手指比对比对，“还真是。”

方承：“……”

但小方同学怎么可能认输呢！

于是他笑着说：“对了徐权，别忘了我们中午说好的事。”

徐权点点头：“不会忘，一回家就发给你。”

“谢谢，那走吧。”

贺桤那张风轻云淡的脸毫无变化，只是在方承赌气不等他自己跑回班的时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他们回班也就拿个书包，校园里很黑，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连廊，进入没有一丝灯光的小竹林。

方承看着面前那人随着走动晃了晃去的左手，向前迈了一步，牵住。

贺桤身形一顿，大概画画的手与算数的手天生就是不同的，又细又软，捏起来很舒服。

他停下来，转身。

方承一时没停住步子，撞在他的胸口，被一把抱住了肩膀。

耳边传来一声长叹，呼吸打在皮肤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贺桤的声音低沉压抑：“我不想伤害你……”

方承抬起头，吻在他的嘴唇下方，“我自找的。”

贺桤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俯身下来，微微侧头避过鼻尖，吻了下来……却在最后一秒停下。

他只虚虚的挨着那双唇，停了很久，才哑声低喃：“你不明白……”

铺天盖地的黑色乌云仿佛化成实质，日日夜夜压在他的身上，只要一看到方承，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恶魔一般的念头：侵犯他，占有他！把他关在家里，让他跟外面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只有自己能看他，能碰他……

他从未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强的意志力，竟然到现在，还能让这个人有机会在外面胡乱跟别人调情。

方承被掐住的下巴仿佛要碎掉了，眼睫开始颤抖，他却不肯喊一声疼，固执的盯着贺桤那双明明澄澈如冰却被黑夜侵染成墨的眸子。

“贺桤，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要我。”

贺桤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攻城略池。

方承疼得嘤哼了一声，不退反进，揽住他的脖颈，用全力回应他。

还好他们下了三晚后又耽误了一会儿，学生老师都走的光了，小竹林里没人路过。

两个身姿颀长的少年纠缠在一起，直至一方喘不过气疯狂咳嗽起来，另一方才松开他，恨极了似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落荒而逃。

方承边咳边凝视着他逃离的背影，心中隐约猜测到了贺桤为什么不愿跟他在一起——也许是跟前世觉得配不上徐权似的，现在又觉得配不上自己？

可他根本就不在乎，就算贺桤以后不去当什么总裁，像这样被自己养一辈子，他也愿意。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就去卫生间照镜子，下巴上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泛着浅浅的红色，却被他白皙的皮肤衬得有些鲜艳。

他拿出手机拍下来，存到相册里——这是贺桤对他动心的证据，他要保存好，迟早有一天，他会撬开贺桤那张嘴，让他承认对自己的爱意。

*

次日中午，方承再次出现在图书馆二楼，这次他跟徐权坐在了同一侧，在两双眼睛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一笔一笔的将徐权勾勒出来，旁边还画了个q版的自己，拿着根魔法棒敲他的头。

方承把纸挪到徐权面前，朝他挑了挑眉，用唇语说：“好看吧？”

徐权没看画，倒是瞧了他好几眼，而后点头，“好看。”

“嘻嘻。”方承得意的继续画下一张，乖乖等着两人写完题，然后同昨天一样与他聊了起来。

贺桤收了笔，冷声打断他们：“方承，你先回班，我有点事要跟他说。”

“我在不能说嘛？”

“……”

“好吧。”方承扁扁嘴，不情不愿的撤退。

徐权随手将画扔给贺桤，“干嘛赶他走，多可爱啊。”

他把画撕掉，丢到墙角的垃圾桶里，“明天开始我自己复习，三晚也不过去了，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喂喂喂，不至于吧！”徐权不敢相信一个这么聪明的人竟然如此感情用事：“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看不出来？”

贺桤十分冷漠，“别多管闲事。”

徐权无奈，耸耸肩膀，“行吧，随你。被拿捏的这么死，以后有你好受的。”

贺桤没在搭理他，径自回了班。

方承桌上放着他帮忙借的欧洲历史，人却不知所踪。还是隔壁王思佳见他左顾右盼，主动问他：“找方承？”

贺桤：“嗯。”

王思佳朝外头努了努嘴巴，“被一个小学妹叫出去了，看样子好像要跟他表白，那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唇红齿白文文静静，一看就是……”她话还没说完，贺桤已经不见了踪影。

教学楼背阴面有一排长椅，方承就和小学妹坐在长椅上，她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红着耳尖说：“我知道你是贺桤学长的同桌，你能不能把这个给他？”

方承：“……”

亏他还以为是找自己表白的，想趁机让贺桤吃一波醋刺激刺激，故意让王思佳跟贺桤说自己的去处。结果竟然又是喜欢逆袭后贺桤的！

方承已经开始后悔让他减肥了，谁知道竟然这么招蜂引蝶，开学不到一个月，都有三个妹子找到他传达好感！

他皮笑肉不笑将礼物还给学妹：“你亲自给他不是更好吗？”

学妹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

“啊？为什么？”

“你跟贺桤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贺桤初中曾经住了一年的院吧。”她低着头，眼里泪光闪烁：“其实我是在医院跟他认识的，出院后特意转来这个学校，本来想继续跟他做朋友，可是看他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又不想让他回忆起那段痛苦的时光。”

方承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一时有些慌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也走出来了。”她笑道，“过几天是他的生日，这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里面有一封信，你帮我在生日那天送给他吧。”

“生日？”

“对，十月五号。拜托你了，好不好？”

方承迟钝的点点头：“哦……好。”

学妹一高兴，兴奋地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谢谢！谢谢学长！”

方承讪笑道：“没什么，应该的。”

学妹心满意足的离开，他将礼物翻来覆去的瞧了半天，才脱下校服将它包起来带回教室。

要不是有人提醒，他差点就忘了贺桤的生日。可生日在十一假期，他已经跟父母说好了要一起出去旅行……

贺桤注视着他从门口进来，呆呆地回到座位，将校服小心翼翼放进桌斗里，然后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窗外啊，正是高一教学楼的方向。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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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瞥了眼从桌斗里耷拉出来的校服袖子，气压骤然下降，仿佛凭空穿越到了深秋，就连窗外一片仍然碧绿的树叶都被吓得飘落下来。

呵、说什么被伤害是自找的，还不是收了学妹的礼物就盯着人家的方向发呆？

骗子！都是骗子！

孤儿院的院长说只少哭少闹就不会被欺负、妈妈说爸爸发疯只是不小心的、如今你说只怕我离开你……

全是胡言乱语罢了。

但没关系，我不会再像他们一样，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了。

贺桤盯着方承侧脸的眼神微眯，清澈的潭水终于被彻底堕落成了墨色。

……

这周只有三天便开始放十一长假，方承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跟贺桤一起过生日。于是他趁着晚自习给赵静华发了短信，让她取消了明天自己的高铁票。

果不其然的被骂了一顿，倒也成功留下来了。

贺桤凝视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只得无奈道：“贺乖乖，你都盯我大半节课了，有什么事吗？”

贺桤突然勾起唇角，指了指他的手机，“能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吗？”

方承虽然纳闷，却也将手机给了他：“你自己的呢？”

“没电了。”他戳了几下屏幕：“密码？”

“1024。”

贺桤成功解锁，“什么日子？”

重生的日子。

方承搪塞道：“以后在跟你说吧。”

“改了。”贺桤进入设置密码的界面：“改成1005。”

方承一顿，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什么意思？你把我的手机密码改成你的生日……贺桤……你是不是愿意跟我……”

贺桤将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食指贴着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晚上跟我回去。”

方承被天大的惊喜砸的晕晕乎乎，傻乎乎的又去找手机：“我、我得跟我妈说一声……”

“手机先放我这里吧，我已经跟阿姨说完了。”

“啊……好。”

方承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将经历什么，背着一大堆卷子回了出租屋，他才回过神来：“我得回家拿数位板！”

贺桤一直低垂着眉眼，长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他所有的心理活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阴沉起来。

“明天去拿。”

方承还在开心：“好！”

当晚，他一直处在兴奋状态，在他看来，虽然与贺桤之间没有明说，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应该已经算心照不宣的交往……了吧？

与贺桤一起躺在床上，方承悄悄在被子下面将手探了过去，轻声问：“可以牵着手睡吗？”

贺桤非但没有拒绝，反而将他拉到了怀里，吻了吻头顶，然后翻身撑在了他的上方。

仍然是散发着红色微光的小夜灯，仍然是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与那个朦胧的夜晚一样，贺桤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

方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颤抖，连声音都弱的犹如呜咽：“你……你是想要吗？我、我可以的。”

贺桤轻笑一声，笑声中带了些轻佻，然后咬了口他的肩膀，哑声道：“不怕疼吗？”

方承两手在胸前捧着他的脸，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只要是你，我都不怕。”

贺桤的手又细又直，指节处带了些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指尖凉凉的，像方承用惯了的那只压感笔。只是这只压感笔，不仅会弯曲，还会与其他笔配合，在柔软敏感的数位板上，走走停停，画出一种名为情欲的生物。

这个时节京市的温度正好，房间没有关窗，偶尔一辆车经过，灯光会从窗帘上方的空隙一晃而过，像是出现了瞬间的极昼，将方承面红耳赤的样子展现的干干净净。

压感笔很坏，在数位板的板面上画完画，便绕着一只圆圆的粉色按钮打起圈来，方承咬着下唇忍着让自己不要出声，却被贺桤用舌尖拨开，长驱直入。

贺桤在亲吻方面，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柔，像只没有技巧的野兽，凭着本能啃食着一切香甜的食物。

方承被动的承受，一声又一声的低吟被堵在唇齿间，压感笔从粉色按钮处离开，划向数位板最下方的电源孔。

碰触的一瞬间，一股泪意上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贺桤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笨拙的将他的泪珠吻去：“别哭，别哭，我不弄了。”

方承摇着头，将他离开的手放回原处，断断续续的抽噎着：“可、可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我可以的……”

贺桤松了力气躺倒一边，将他抱到怀里，“抱歉。”

方承窝在他的颈间，闷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贺桤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揉了揉，“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都会原谅我？”

“犯法的事不行。”

贺桤若有所思，尾音拉的很长：“犯法啊……”

一整夜方承都呆在贺桤怀里，直到清晨生物钟将他叫醒，他才钻出来收拾一番，打算趁着贺桤还在睡，回家拿画画的工具。

可当他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才发现贺桤已经裸着上半身堵在了门口：“要去哪？”

“回家拿东西。”

贺桤神色一暗，向他伸手：“钥匙给我，我去帮你拿。”

方承把毛巾递给他，“不用啊，我自己去就好。”

然而贺桤却坚持：“我帮你。”

“那要不咱俩一起？”

“你在家里，外面晒。”

方承无奈将钥匙给他：“好吧。”

这个时间他父母应该还没出发，也不知道他见到他们会怎么解释。

方承想起自己一直放在贺桤那里的手机，想提前跟赵静华他们说一声，便把贺桤换下来的校校服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奇了怪了。

方承又把他的书包和家里一些可能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仍然没找到他的手机。

难道贺桤给带走了？

方承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回笼觉，很快就等到了贺桤带着早餐背着大包回来。

“这么快？”

“叔叔把他的电动车借给我了。”贺桤把他的设备装好，“饿不饿？先吃吧。”


【作者有话说：昨天夜里就开始发烧，现在才退，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再烧起来，好不容易存下的两章存稿也用完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更新，不过我会尽量码出一章的~爱你们哦~】


59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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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挑了跟油条握着啃，边吃边问：“我手机呢？”

贺桤：“有事？”

“没有，就玩。”

他沉沉的嗯了一声，表示拒绝：“那就先不给你了，封闭式学习。”

方承突然觉得嘴里的油条食不下咽：“……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中午决定的，多亏你。”贺桤瞥他一眼，而后坐在他旁边吃早饭，“把这周的更新提前设置好吧，网线也顺便帮你拔了。”

方承：“……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打得过我就行。”

那还是算了吧，贺桤虽然瘦了，但肥肉都变成了腱子肉，他是脑袋有病才会跟他动武。

假期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方承每日除了画画写作业，还要完成贺桤根据开学考成绩给他布置的专项练习，就算没有网络，也得不了多少空闲。

前三天还好，第四天他就挨不住了。

方承将笔扔在桌上，抓着头发崩溃大喊：“不行啦不行啦！我要出去透气！”

贺桤如老僧入定般坐在他的小圆桌前，头都没有回，“不行。”

“为什么啊！我都三天没出门了，要被憋死了！”就连前世被包养那段时间，他每天傍晚都会跟贺总出去散散步，更何况现在连网络都没有，贺桤话又少，他感觉自己跟隐入山林与世隔绝似的，再待几天都要羽化登仙了。

而且明天就是贺桤的生日了，礼物还没有买。

方承像只小狗狗似的来到贺桤旁边，抱着他的胳膊来回晃：“拜托拜托小贺哥哥，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嘛……”

贺桤眼皮都没抬：“不。”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方承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用生命在撒娇。

可他以为自己撒娇撒的很自然，贺桤一眼就瞄到了他从脖颈蔓延到耳尖的嫣红。

他极小幅度的弯着唇角笑了笑，“亲我一下我可以考虑考虑。”

方承眼睛一亮，这哪是条件啊这分明是奖励，犹豫半秒都是对他舔狗人设的不尊重！

他二话没说就亲在了贺桤的脸蛋上，响亮的一声“啵~”极大程度的取悦了某位黑切黑。

黑切黑挑着眉，长腿一伸将椅子往后退了退，示意他：“坐上来。”

方承受宠若惊的照做，随即被一只大手插入后脑勺的发丝间，朝着贺桤的方向压下来。

是个出乎意料的柔软的亲吻。

呼吸湿漉漉的，唇舌轻盈的挑弄，软糯的触感仿佛世间最甜美的糯米糍，让人连身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方承像是被狐狸精吸了阳气的书生，很快便喘着气瘫软在贺桤的肩膀上，只有某处与对方一起坚强的抵抗着。

其实这段时间他已经明白了，虽然他们亲亲抱抱都做过，贺桤不会对他做那种事，就算在急切，他也会坚持自己的底线。

待喘匀了气，方承脑袋换了个方向，故意对着他脖子欠欠儿的呼吸，“能出去吗？”

贺桤莞尔一笑，吻了下他的额头：“不能。”

“……！骗子！”

方承嘴巴一撅，从他身上起来，气呼呼的躺倒在床上伸胳膊蹬腿，“没人权啊！坐牢啊！救命啊！”

不知是哪个字刺激到了贺桤，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会让你出去的。”

方承剩下的牢骚被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委屈巴巴的闭了嘴，撩起旁边的被子罩在脑袋上，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理这个囚禁人身自由的监狱长！

他说不理，果然一整天连正眼都没给贺桤一个。就连中午晚上吃饭，贺桤将饭菜做好端到桌上，方承都只随便夹了两口，随后撂了筷子以示抗议。

贺桤也由着他，反正饿不着，一个没看住还会到厨房偷吃。

入夜，方承躺在贺桤旁边，听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声，开始暗搓搓的想办法。

他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一条路走不通就换另一条，没有路就自己闯出一条路，“尽人事听天命”的说法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他会尽人事尽人事再尽人事，但绝不会听天命。

贺桤的睡颜很平静，温暖的小夜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头发长得长一些了，静静垂在鬓角，偶尔被方承凑近的呼吸带动，搔一搔他的耳朵，引来一阵微微的皱眉和侧身。

方承小声偷笑，戳了戳他的脸蛋。前世今生加起来，方承与他一起睡过很多日夜，似乎只要自己在，他总是睡的很平静……或许也不一定是因为自己，只要有人在他身边就可以。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方承也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次日一早，贺桤便被涩涩钝钝的金属磨蹭声吵醒，他睡眼惺忪的撑起上半身，看向坐在桌前的方承，声音沙哑，带着未醒的鼻音：“什么声音？”

方承可怜巴巴的一回头：“压感笔坏了……画不了画了。”

贺桤揉着眼睛起身，拿过细细长长的笔在数位板上划了几笔，果然电脑屏幕上没有任何画笔出现。

他对这些也不太懂，略带疑惑：“是不是跟电脑连接的蓝牙坏了？”

方承扯出根线：“有线的。”

“那重新去买一根？”

“买一套吧，反正现在也有钱了。”他作势思考：“南边有个科技商场，不然你陪我去？”

贺桤没说话，他便扯着他的袖子苦苦哀求：“不然怎么办嘛，本来我也出不去，只能画画消遣，难道连唯一的乐趣也要被剥夺吗？”

“我去帮你买，你在家等着。”贺桤说着，便开始换衣服。

方承急忙道：“你不知道型号。”

“预算之内买最贵的，有问题吗？”

“……没有。”方承失落的将钱转给他，目送他出门，然后面色一转迅速跑到窗边等着贺桤的身影出现。

贺桤向来节省，自己出门一向不会打车，方承远远的看着他在小区门口公交站上了车，嗖的一下化成一阵风出现在厨房小窗户前，等待一个幸运儿。

好在当初租房时说的这一层只有他们一户是骗人的，对面的的空房子时常有人清晨出门，方承在暑假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非要这么早把贺桤吵醒的原因，万一错过了对门出门的时间，那他岂不是白算计一场？

他一边收拾厨房一边等，没一会儿窗外传来咔哒咔哒的落锁声，他连忙拍到窗边，拍着窗户大喊：“有人吗有人吗？麻烦过来帮个忙！”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冒了个头，“有人……您怎么了？”

方承欣喜道：“我家人出门不小心把门反锁了，您能帮我开下门吗？麻烦了！”

“没关系。”男人从窗户缝接过钥匙，又走几步将从外面将锁打开。

方承一出来立马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开花似的跟他笑着道谢：“谢谢！”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好，麻烦您了哦~”

终于顺利逃了出来，方承先回家找了些现金，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马打车到最近的商场，开始给贺桤挑选礼物。

一般来说男生送礼物都比较注重实用性，但方承毕竟是个小弯弯，花肠子多了些，一进商场就直奔饰品区，链子类的贺桤看着会不舒服，他就将目标锁定在了手镯上。


【作者有话说：统计了下目前为止收到的打赏：喃喃：三叶虫*17；翳脸懵逼：狗粮*1；用户ltvzjx7b：三叶虫*2；喃喃：鹦鹉螺*2；代怡昕：狗粮*1。谢谢各位的支持，爱您们~
可能是最近总是熬夜抵抗力下降，一下子生了好多病，肠胃炎—**道感染—发烧—肠胃炎，折腾了我足足三天，今天终于好了些。大家如果发烧吃了药后一定要吨吨吨的喝热水，这些病里发烧是好的最快的，就是因为我几个小时内喝了两升热水。
大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生病真的太难受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运动，再也不熬夜啦呜呜呜！
】


60抓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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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银灿灿的饰品让人挑起来眼花缭乱，方承身上没有手机，一时忘记了看时间，待终于找到了个顺眼的，他才猛然间想起某个定时炸弹。

店员小姐姐只见面前漂亮的小少年突然间抬起头，表情有些惊恐：“几点了！？”

“十、十点二十……”

贺桤九点左右出的门，科技商场来回要四十分钟，他说在预算内买最贵的，估计也不会挑太久，二十分钟足够了。

……

妈耶要被抓到了！

不过抓到又能怎样，难不成还真相囚禁他啊。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拿着发票去结账，又跑去蛋糕店买了个蛋糕，才放够了风，打车回家。

巧的是，他竟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徐权。

徐权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子，相比起来，方承手里的立刻相形见绌。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来干嘛。

徐权主动上前：“你也来给贺桤过生日？”

“差不多吧。”方承表面上大大方方的，实际内心已经冒起了丝丝火气：“你怎么知道贺桤住这里？”他以为这是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空间，结果姓贺的竟然敢让别人来家里开party？

还好徐权说：“看到过他手机上的快递信息。”

“……哦。”方承放心了，连带着语气都轻松起来：“那你过来跟他说了吗？”

贺桤可不是个喜欢别人不请自来的性子，如果徐权自顾自的直接过来，恐怕是不会如愿以偿……

他绝不承认自己有点幸灾乐祸！

可徐权却点点头：“说了啊。”

“……！”方承不可置信：“他让你过来了？！”

“没有。”徐权掏出手机看看：“我刚说的，不过他没回复我。”

……这叫说了？这分明叫通知好吧！

方承的小心脏就跟做过山车似的，片刻间上上下下飞了好几圈——要是贺桤真敢邀请人来家里，他回去就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方承恢复了理智，“你给他打个电话吧，他出去买东西了。”

徐权翻出个号码拨了出去，方承便站在旁边等，随意往旁边一瞄，眼瞅着路边一辆亮灰色的沃尔沃一脑袋攮上了前面电动车的屁股。

电动车上的大妈身子一歪，侧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哀嚎哭嚷起来。

那边的电话刚接通，徐权身边的方承就跟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沃尔沃车主跟方承一起到了被撞到的大妈旁边，围观群众也瞬间聚集起来，徐权愣神片刻，被电话里的声音叫醒：“徐权？”

“啊……哦，贺桤，我在你家小区门口，来给你过生日。”

贺桤声音中的焦急盖上十几层的冷淡做掩饰，却仍然能让人清晰可辨：“没空。”

徐权一边向人群方向张望，“哪能没空啊，方承也来了，你让我们俩都无功而返啊。”

“方承？！”

“对啊，他也在呢。不过这里出车祸了，他去……”话都没说完，电话里“嘟嘟嘟”打断了他。

徐权把手机揣进兜里，挤到人群中心，方承正好看到他，起身跟他一起退到一边。

“怎么了？”

方承：“追尾了，那大妈腿应该是伤到了。已经有人报了警打了急救电话，咱们走吧。你给贺桤打电话了吗？”

“嗯，不过他一听说你在就挂了电话，应该是赶紧回来的意思吧。我们到公园去等一会儿？”

“行吧。”

公园跟出租屋小区只隔了一条马路，俩人在公园里找了个能看到河景的长椅，将蛋糕摞在一起放到旁边并肩而坐。

初秋的气温凉爽适宜，日头暖而不烈，河风舒朗，身后树林已经泛起了黄色，不时的飘落下一片落叶，落在他的肩头，被人拿下来放在手里把玩，舒服得方承打了个大大的哈切。

徐权双手叠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没睡好？”

方承像只猫似的懒懒嗯了声，虽然他只是被太阳照的太舒服，可他懒得解释。

“你经常来找贺桤吗？”

“算是吧。”

“贺桤性子那么冷，你们怎么熟起来的？”

“转学过来是同桌，慢慢就熟了。”

“真好啊，我也是转学，怎么就没能得到个贺桤这样的同桌呢。”

方承：“……他有什么好的？”

徐权夸张的掰着手指头：“长得帅，学习好，脑瓜聪明，话少但其实很细心……”

方承酸唧唧的：“高一的时候他是个胖子，我监督才瘦下来的。”

“那可不一定，男生发育期一抽条有没有监督都能瘦。”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嘴角永远盛着笑意：“我跟他一见如故，就跟上辈子认识似的。”

方承捏了捏叶柄，用指甲划出一道痕迹，析出些粘稠的汁水，“或许真是呢。”

“那也没用啊，这辈子你已经跟他这么好了，我都插不进去……”徐权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他来电话了。”

方承将落叶丢到一边：“边走边接吧。”

贺桤的声音顷刻就从手机那头炸了出来：“人呢？”

徐权被吼得莫名其妙，瞅了眼身边纤细的人影，道：“我们在河边的公园呢，正往回走……”

那边再次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儿啊，听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

方承一哆嗦，该不会是因为他偷跑出来吧……

俩人走到马路边，追尾的事故车还在，围观群众和受伤的妇人已经走了。徐权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该不会去公园了吧。”

方承也左看看又看看，没看到贺桤，倒是看到徐权脑门上挂着片叶子——是一片墨绿中带了些黄琥珀的颜色，像极了贺桤的那双眼睛。

叶子是片好叶子，只可惜没长眼睛，掉到了徐权头上。

方承啧了声，扒拉了他一下：“过来，你脑袋上有东西。”

徐权乖乖的转过头，眼睛往上瞟，“什么啊？”

“树叶。”

他俩身高差不多，面对面靠的极近，一方微微低着头，另一人的头抬起，从后面看过来，像极了下捧着对方的脸拥吻。

于是下一秒，方承感受到肩膀刹那间被猛兽一口咬住扯走似的，整个人顺着力道往后一跌，撞进个熟悉的怀里，耳边响起极力压抑着的嘶吼，每个字眼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们在干什么！”

徐权粲然一笑：“来给你过生日，在门口碰到的。”

贺桤一手揽着人，微长的额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缕缕，双眉紧蹙，周身是化不去的嗜血的冷意，“滚。”

“……”徐权没见过这样和贺桤，僵硬一瞬后笑道：“怎么了？过生日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方承推开贺桤，揉了揉要碎了似的肩膀，“干嘛啊，疼死了！”

贺桤转而钳住他的手腕，力气依然大到不可思议，“谁准你逃出来的？”

“什么叫逃出来？我买个东西都不行吗？”方承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一次想甩开他，却怎么都甩不掉：“放开我！”

徐权也有些慌了：“贺桤，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他。”

“放开你去跟这个男的鬼混吗？”

这话一出，场面霎时安静了下来，还是徐权打圆场：“贺桤，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碰巧遇到的……”

“徐权。”贺桤忍着怒火睨向他，“离开这。”

“……”

他知道自己无法融入两人之间，可没想到跟自己在一起时清冷自持的贺桤遇到方承会是这样的……危险。

没错，是危险。

这人分明已经没了理智，手臂和额头暴起条条青筋，脸像阴了的天，灰蒙蒙黑沉沉。徐权丝毫不怀疑自己一走，他就会把方承这只孱弱的小鸡仔当成沙包一样锤成一滩。

“别吧……”话是这么说，可徐权还是没忍住后退了半步，“要不蛋糕你们拿着吃……”

可贺桤根本再没给他一个眼神，抓着方承大步流星的进了小区。


61给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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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被他拽着，还不忘徐权在身后：“诶，大蛋糕……”

倒不是他危机意识差，是他是在想象不出贺桤能怎么对他。难不成还能把他胖揍一顿泻火吗？

他舍得？

方承被偏爱出的有恃无恐在视线中只剩下白花花的天花板时湮灭了。

贺桤将他拖进屋里，反手锁上门，紧接着一把将他甩到床上，就算是柔软的床面，依然摔得他头脑阵阵发蒙。

“贺桤……”

“闭嘴！”贺桤丢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方承赶紧起来去看自己被扔在门口的小蛋糕有没有被摔坏，他从蛋糕盒顶上的塑料片看进去，样子还没看清，刚瞥到眼白色的奶油，整个人就突然失了重——

贺桤竟然两手托着他的腋下将他举起来扛在了肩上，然后再一次扔到了床上。

方承眼前一阵旋转，天地顷刻间翻了两次个儿，还未定神，两只手腕便被拧到了一起，有粗糙的物体缠上，又疼又痒。

他费尽的向头顶看去，心脏立刻凉了半截，惊慌失措的想捂住贺桤的眼：“别看！是绳子！”

可话都已经脱口而出，手却仍然停留在怎么也移动不了，只有手腕处的火辣辣的刺痛感愈演愈。

那是一根粗壮的麻绳。

方承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在古装电视剧以外的地方见到这种绳子……而且贺桤不是最怕绳子的吗？怎么会……

他忍着眼泪望向贺桤，只见那双平日里最是清澈冷淡的眸子里，此时却弥漫起了化不去的暗色，他像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魔，伏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的，将绳结越系越紧。

“为什么……”语调里已然带了泪意和哀求，方承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轮廓清晰硬朗的脸，“贺桤，你在干什么？你不怕了吗？”

“我在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绳结的最后一下极其用力，方承的两只腕子硌在一起，转一转都疼得要命。

他不敢相信的摇着头：“你不是这样的……别吓我……”

“我是！”贺桤的声音亦如恶魔的嘶吼，“我从来都是这样！”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扑过来，刺激我，挑战我的极限！凭什么？”他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面目狰狞的模样：“凭什么你觉得我会永远容忍你对我撒娇卖乖的同时又去跟别人纠缠不清？”

方承的眼泪顺着眼角坠下，落到耳骨上，彻骨的冰凉：“不、不是……我没有。”

贺桤像是恨极了他，咬牙切齿：“你哭什么？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不是你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完全属于你，你也必须完全属于我！”

“可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方承大吼道。

“那是因为我能控制自己！你能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方承，你不能。你每天给徐权画画，和肖晓星打打闹闹，跟王思佳交头接耳，对班上的每一个同学笑语相向，现在竟然还敢骗我出门逃出去跟别人亲热！”

方承怔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黑漆漆的瞳孔中反射出他可怕的身影，低喃着：“我不是……我没有……”

“你有，你控制不住自己。你喜欢朋友，享受社交，如果我想占有你，就只能把你关起来、绑起来，让你永远都挣不脱逃不掉！”

贺桤粗鲁的扯动他的衣服，手腕绑在一起脱不掉，他便扯出个口子整个撕掉，腰绳系得太紧他就大力的扯开。直至一丝不挂。

方承尖叫一声，“贺桤！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对，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他一巴掌高高扬起，呼啸而下，落到方承脸上的最后一秒停住，另一手扳着清秀的胯骨令他侧身，“啪”的一声落在了光滑洁净的臀上，留下鲜红清晰的掌印后，手指钻进某个角落，话语恶毒的不堪入耳：“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每天晚上求着我要吗？”

方承剧烈的挣扎起来，两腿又蹬又踹，踢在贺桤身上，也听不到一声回应。

他是真的慌了、怕了，惊恐的尖叫，“不要！滚开！贺桤你王八蛋！”

贺桤的动作一顿，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看他，凉薄的模样甚至让人记不起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仿佛是从地狱被召唤出的最高魔鬼：“我何止是王八蛋。方承，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有什么所图，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不论是我的未来还是我的命，全都是你的。可同样的，你如果想驯服我，也请拿出些诚意来。”

他掰着他的脸，像是在念一段毁天灭地的咒语：“献上你的全部，包括自由。”

若不是面前这张脸与前世贺总的一模一样，方承几乎要怀疑自己从重生开始就找错人了。前世的他明明温柔的体贴的不像话，今世却变得冷漠偏执像个疯子。

是自己的错吗？

是自己将他养歪了吗？

是自己的介入造成了这一切吗？

方承抽泣着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然而身后的手指却在一用力，疼得他浑身一颤：“啊！”

“道歉？！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贺桤愤恨的盯着他，“你觉得你对不起我吗？尽管我这样对你？”

他慌乱的摇着头，身后的触感已经让他思考断断续续，“我不知道，贺桤，求求你，能不能解开绳子？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现在的贺桤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外，他从来不知道有人能占有欲强到这种变态的程度。但爱情和情欲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这样的强制，方承无法接受。

“你怕了对不对？”贺桤冷笑一声，“所以为什么要招惹我呢？我越躲你便越粘人，是没想过会是今天这种样子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贺桤就是这种疯子变态，你想我和在一起，就得能承受这样的待遇！如果不能，麻烦您跟我保持距离，”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毕竟我不是每次都能放过你的。”

他扯起一旁的薄毯丢在方承身上，神情阴暗莫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解开那条粗的像蛇的绳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漠的给了他最后一个眼神：“穿好衣服，滚。”

说完，便一头扎进卫生间，徒留方承一人双目无神的瞪着天花板默默流泪。

半晌，他翻了个身，裹着毯子跪在床上，捡起被扔在旁边，有一半都耷拉在地上的麻绳。

真是可笑啊，前世用半年都没帮他克服的绳子恐惧症，这辈子倒是提前自愈了，还被用在了自己身上，来玩囚禁play？

可他笑着笑着便又小声抽泣起来，将绳子抱在怀里，粗粝的质感像是一把带了毛边的刀子，剌得他体无完肤

——他突然想起，前世贺总去世前，也曾有一段时间禁止了他的外出。

那时已经是合约的后期了，赵静华的病虽没有完全治愈，但恢复的越来越好，方承便经常去医院找她说说话。

有一次他提出要贺桤陪他一起去，贺桤同意了。

他们两个陪赵静华呆了半天，相谈甚欢，很是尽兴。只是在傍晚时快要离开的时候，病房内的医生恰巧来例行巡防，方承想多了解病情，便稍作停留。

赵静华的主治医生姓庞，是个很漂亮的女性，一双多情的凤眼裸在口罩之上，韵味与靓丽兼备。

谈论完病情，赵静华便拉起庞医生的手，亲切的开始例行拉郎配：“庞医生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闺女，人长得漂亮医术也好，我们家方承也不差的，性格温顺知道疼媳妇，一个月挣好几万，最近更是连加班都没有了，你俩在一块合适，考虑考虑？”

方承尴尬的瞥了眼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的贺桤，上前将他妈的手拉回来，“妈，别搞事情，人家庞医生用不着你来牵线搭桥。”

赵静华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就找不着了哦！”

庞医生莞尔一笑，拿出手机，“方先生，不如加个微信吧，以后阿姨的病情我也好直接跟您联系。”

方承一愣，“啊、哦，也行……”

赵静华乐得眼睛都看不到了：“好好好，年轻人多聊聊，我们这一辈最开心不就是看到你们成家立业吗？”

方承扯了扯贺桤的袖子，一边讪笑一边往门口挪动：“妈，我跟我朋友还有事，得赶紧走了。庞医生，有时间在联系哈。”

回到车上，他和贺桤一起坐在后排，司机一脚油门，窗外的景色飞速移动起来。

方承长长的舒了口气，才感觉到两人牵着的手正轻微的发颤，他急忙看向贺桤脸，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急的立马大喊：“掉头！回医院！”

“不用。”贺桤长腿向前展了展，脆弱的仰靠在椅背上，“回家。”

方承不敢反驳，只得担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贺桤揉了揉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这里。可能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了，没关系，回家睡一觉就好。”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担心……”

他将方承的头摁到自己的肩窝，声音柔顺轻暖：“没事，我的身体自己知道。”

从那以后，方承就感到了自己的活动开始逐渐被限制，见不到除贺桤外的任何一人，医院一星期只能去一次，每晚睡觉都将他抱紧得快要窒息……

直到方承提出“那种事”，贺桤的占有欲如潮水般褪去，一切恢复如常。

没过多久，合约结束了。

结束那天，冷脸秘书曾挽留他：“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留下来……贺总也是这么希望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的？

“我只是为了钱。”

……

如今想来，原来贺桤的占有欲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一直无意的忽略了。

方承抱着绳子，哭的越发大声。

——前世的贺桤也曾想这样对他吧。

——前世的贺桤也像现在这样给他最后一次选择拥有自由的机会。

——前世的贺桤……是因为他选择了自由，才选择自杀的吗？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重生一次，他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凑了上来，让贺桤提前走上前世那样的结局！

是他，杀了贺桤。


62成年人的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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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杀了贺桤啊……

现在该怎么办？

即便他现在走了，贺桤也已经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自杀了。因为他还答应着他，要拿奖、考大学、做游戏……以贺桤的性子，必然是要完成每一项才肯再起别的念头。

要逃吗？

扪心自问，尽管方承自诩是个宅男，自认生活中的业余只有画画就满足了，但放到现实，他根本无法长期忍受现在这种与外界没有意思联络的生活。

况且让一个人完全与社会脱节，本就是极为疯狂的想法。

他没法做到。

所以要离开吗？

贺桤给了他选择机会的。

方承心脏疼的抽搐，空气似乎都化成了刀子，吸一口都似千刀万剐。

他不好受，贺桤更甚。

卫生间内，贺桤双手扯着头皮坐在马桶上，地上已经有不少被扯下来的碎发，脑中的占有欲和理智根本是碾压式的对抗，只有疼痛能让后者不被完全湮灭。

他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哭声渐渐停下，收拾东西的簌簌声作响，再次静默片刻后传来大门的开锁和落锁声，贺桤才终于放过了已经红彤彤一片的头皮。

他走了。

他选择了自由。

本来也是啊，那样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接受这首自己这种丧心病狂的神经病呢。

贺桤嘲弄的笑了笑，仰头将眼中的湿润抹去，起身开门，迎接自己注定的结局。

可一出门，迎面撞上已经穿戴整齐的方承。

是要跟自己道别吗？

方承眼睛还布着血色，已经肿的像个桃核儿，唇角却微微翘起，扬着一个脆弱忐忑的笑。他手中捧着已经打开的小蛋糕，只比拳头堪堪大了一圈，上面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散发着莹莹亮光。

“生日快乐，贺桤。”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贺桤握紧了拳，“我不需要过生日。”

“可我想给你过。”方承将蛋糕放在身后的圆桌上，从地上捡起刚从门缝里救回来的纸袋，掏出个盒子，对着贺桤展开：“生日礼物。”

里面是一对玫瑰金的手镯，边缘硬朗，表面是低调的磨砂，内圈还刻着两人的名字——这其实是个再俗气不能的礼物了。

贺桤眉眼中的戾气更盛，取出两只镯子，逼近方承：“你这是自愿让我把你铐住的意思吗？”

方承咬着嘴唇往后缩了缩，后腰撞上桌子边缘，蛋糕上的火光晃了晃。

他硬着头皮解释：“不是。”

贺桤冷笑一声，将手镯扔回他的怀里，“那就离开。”

“也不是那个意思。”方承着急的握住他的手腕，被他冰凉的体温冷得一缩，随即握得更加坚定，“你和自由，我都想要。”

“你想的倒挺美。”

方承低着头，道：“我了解你，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他把其中一只镯子套在手腕上，将另一只套在贺桤手上。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两人的手镯看：“我愿意接受你的禁锢，但不是永远。”

“贺桤，你只是太没安全感了，所以现在得到一丁点爱意，就想紧紧握在手心藏起来。”

“但未来会有很多人爱你，你甚至会成为他们的信仰。你也会有很多伙伴，他们陪你一起建造属于你梦想中的世界，你们同甘苦共患难，到时候你的心里就不仅仅只能装下一个我。”

“也许你觉得这不可能，觉得这很艰难，但这确实是会发生的。”

“在这期间，我可以适当减少跟别人亲密的接触。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了，想像今天这样对我，我也接受……只是不能太过频繁，我有些怕……”

“那根绳子，丢掉好吗？你可以用其他的东西绑着我，衣服或者床单都可以，但不要那根绳子，那根绳子好疼，我不喜欢。”

“我们慢慢的慢慢的，戒掉这种变态的占有欲，我会陪着你。”

“我会陪着你，从现在走向未来。”

“我永远属于你。”

这是方承畅想的未来，是他跟贺桤的happyending。

他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望向贺桤眼底，裹在树叶外的冰棱到底是有了些破碎的痕迹。

但贺桤很快便闭上眼睛，不再让他探查他的内心，从嗓子眼儿里冒出的声音阴翳非常：“要是我戒不了呢？要是我失控了呢？”

“可你就连现在都没有失控。”

他将他的手甩开，目眦尽裂的凶狠道：“我刚刚已经失控了，你是想再体验一次吗？被绑起来、被扒光、被侵犯！”

“原来尽管是失控，你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害我啊。”方承轻笑了声，不再上他的当，摸了下落了指印的屁股，“如果你真的用力下来，恐怕这里早就肿了，而且你到最后也没有进来……你一直在吓唬我，你想推我走，我不是傻子，我能感受到。”

方承凑近他，环上他的腰，轻声道：“你哭了。”

他身体僵硬，话音一哽，语气生硬苍白：“我没有。”

方承用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蹭了蹭，“我听到了。它说：‘你说得真好，我愿意接受你的提议。’”

“……”

须臾的沉默后，贺桤垂在身侧的手臂抬了抬，搂住他，力气大的像是想将他与自己融为一体，深深的弓着腰，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无声的崩溃：“我会伤害你……我会像今天一样，甚至更过分的伤害你……我怕我忍不住我怕我戒不掉。”

“我好歹是个180的大小伙子，没那么脆弱一碰就碎，也不会对你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这次事发突然，我根本不会给你把绳子拿出来的机会。”

方承仰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又吻了下他的鼻尖，“贺桤，请相信我吧。”

贺桤静静的抱着他，方承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有冰凉的液体着陆，顺着脊背划出一道冰凉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最终会聚到一起，沾湿他新换上的T恤。

贺桤连哭泣都是内敛的，他离得这么近，都只能听到闷闷急促的喘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被遗忘在桌上的蛋糕蜡烛已经燃到了最后，发出小小的一声“噗”，火光熄灭了，奶油上落了小小的一滩粉色。

贺桤才放开他，垂着眼皮盖住大半漂亮瞳孔，低声道，“抱歉，你也可以把我绑起来打一顿出气。”

方承提着的心终于落地，暗自松了口气——孩子果然还是要管教的，怎么可能放任他长成变态呢？

“我才不打你，就要让你记着愧疚。”他把蛋糕上那滩粉色蜡油扣掉，换上一根新的蜡烛点燃，将贺桤拉过来按在椅子上，对着小小的火光：“现在开始过生日吧。”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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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贺桤刚对他说完滚自己躲进卫生间时，方承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想逃的。

他刚刚得知前世贺桤很可能是因他而死，就要面对不走就要被囚禁的现实。

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在他脑子里胡抓乱挠，搅得控制情绪的情感中枢泄漏，后悔、愧疚、痛苦、害怕和对贺桤放不下的爱意乌七八糟的搅合到一起，将他拉入感性的黑洞挣扎不出。

直到他看到麻绳上有一段浸得极深的暗红色血迹。

他的手腕只是被粗糙的绳子磨得发红，却没有一丁点的出血破皮，那这血迹究竟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什么样的动作会让绳子上沾上血呢？

方承不敢去思考，却又控制不住的去想象——用绳子将皮肤生生磨烂会、把绳子系在伤口上会厮磨也会、或者更严重的，他又做了什么自残的事情，不小心将绳子掉到了流出来的血流中……

方承咬着嘴唇，双眼无神的盯着那段暗色。

他为什么总是要让自己疼呢？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吗？

还是只有疼痛……能让他清醒，能让他自控？

前世，为了不伤害到那只可怜又大胆的金丝雀，他都能从二十几楼一跃而下了，似乎今生用这种程度的自虐来保持清醒，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方承不禁去怀疑，这样一个人，真的会伤害他吗？

他放下绳子，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裤子套上，裤腰碰到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的部位，只剩一层酥麻的触觉，连微疼都算不上。

贺桤练着那么久的武，身上看着清秀实际全是肌肉，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力气……方承想起他刚才气急败坏的疯狂模样，究竟是多强的意志力能让他将手劲控制在这种力道下？

方承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他前世活了27年，重生也已经将近一年。

他的灵魂是个28岁的成年人，他经历过变故、经历过生死，跟职场的上司破口大骂过，也跟同事勾心斗角过，他早就懂得了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贺桤分明就是在虚张声势想来吓走他。

贺桤，你可真狠啊。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于是方承就选择了留下来。

其实一开始他对自己的推测并不十分确定，但当贺桤对他的第一次靠近没有推开的时候，方承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贺桤浑身解数全身心演绎了“滚开离我远点”，方承却读懂了他最深层的“别走再爱我一点。”

也许前世贺桤递出解约书的那一刻也是这样想的，连秘书也在暗暗提醒，可方承那时却没能明白。

还好，这次他没走。

没走，现在才能跟贺桤坐在一起，分着吃一个仅拳头大、中间奶油还有个坑的小蛋糕。

奶油甜而不腻，水果清香，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平静而温暖。

蛋糕只能垫垫肚子，折腾这么久，他们连午饭都还没吃。

方承点了些外卖，等待的时间去杂乱床铺收拾，长长的姜黄色的麻绳还躺在地上，他把它团成一团，放到空了的蛋糕盒里，打算丢垃圾的时候顺便丢掉。

至于上面的血迹……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问了贺桤也不会答。

方承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望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的天空，乌云沉底山雨欲来。

吃完饭就睡一觉吧，跟贺桤一起。

*

“火柴人”坐落于京市北部的一个科技园，园里有很多互联网大厂，而它是所有大厂中最年轻最有潜力的。

他有自己独栋的高楼，足足22层，观光电梯作为总裁专用，直通最高层。

景物飞速下降，地面上的人儿仿佛变成了一只只蚂蚁，三两结伴，在低沉的天空下，有人仰头看着方承的方向，跟旁人说着些什么，尽管离得这么远，他却能想象到下面会是怎样的热闹。

“叮—您已到达22楼。”

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的办公室在8楼啊。

方承出了电梯间，外面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会客室和会议室，很暗，没开灯，也找不到灯的开关。走廊尽头，是他当初和贺桤签订合约的地方。

方承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他推开门探头进去，窗帘像初见那天一样拉上了一半，只是现在外面没有阳光，办公室内也没有那个瞳孔被阳光一照就透的男人。

他知道他现在该去顶楼了。

通往顶楼的是一段步行梯，方承每向上迈一步，便觉得呼吸急促一分。最后一节台阶时，他心脏疼的已经直不起身，只能弓着背，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冰冷带着潮气的风迎面而来，瘦削的人影站的笔直，背对着方承，两手放在紧紧咱以后腰部高度的栏杆上。

“贺桤……”

贺桤回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方承？你怎么来了？”

方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向前走到他身边，“你在做什么？”

“吹风。”贺桤看向穹顶下的林立高楼，还有更远处的连绵青山，“高处的风景总是很好。”

“是啊。要是人真的可以像落羽中那样会飞就好了。”方承闭上眼睛，享受沁人心脾的微风拂过面庞，心脏处的疼痛似乎减缓了些。

贺桤看着他的样子莞尔一笑，抬受捧着他的侧脸，指尖温热，带着心跳的温度。

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擦着他柔嫩的脸庞，拇指和食指分别从他的唇角和耳侧慢慢划过，划到中间的时候轻轻地停顿。

“我会飞哦。”

方承睁开眼，略带疑惑的看向他，“真的？”

“对啊。”他亲昵的刮刮他的鼻梁，吻了下他的额头，“要试试吗？”

“好！”

于是贺桤将他拉上顶楼边缘处的，抱到怀里，双臂紧紧地抱着他，“准备好了吗？”

方承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准备好了。”

两人成为一体，从近百米的高度一跃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的失重感让方承有些反胃，他睁开眼，撞进贺桤眼眸深处清澈的潭水里。

“怕吗？”

“不怕。”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永远不会怕。

“砰”的一声。

方承神情恍惚的站在地面上，脚边那人身体歪曲的躺着，大片的血液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让地面变成了一汪鲜红的湖泊，只有他直立其上。

在顶楼时看到的下面的人全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跪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贺桤？”

“贺桤。”

“贺桤……”

一声一声，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声音从平静逐渐变得泣不成声，“贺桤啊……”

好疼，心脏好疼，五脏六腑都疼，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一寸一寸的裂开。悲伤像是灌入温室的冷风，瞬间卷走了他全身的温度，将他侵蚀，将他拉进深渊……

他嘤哼着，连喊叫的力气都消散：“贺桤……”


64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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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溺水之人破出水面的一刹那，方承猛然从梦中苏醒。

他撑起上半身，一手摁着胸口，剧烈的喘着气，心脏跳动的频率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眼前模糊一片。

他抹了抹湿漉漉的脸蛋，这才看清跟他一起起身的贺桤的脸，他一脸担心，鼻梁上干干净净，并没有那副书生气十足的黑框眼镜。

“承承，做噩梦了？”

方承一把抱住他，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柑橘沐浴露味，渐渐平复下来，“梦到些以前的事。”

贺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我吓到你了吧，抱歉。”

方承蹭了蹭他的锁骨，将嘴唇印在最近处的皮肤上，“不关你的事。”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透了，雨点筛豆子似的往下掉，啪嗒啪嗒的摔在窗上，让人的心境迅速宁静下来。

“几点了？”方承问。

贺桤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轻声道：“五点半，你睡了三个小时。”

“才五点半天就这么黑了啊。”他不想放开贺桤，拉着他躺下后仍然使劲儿往他怀里钻，“你真舒服。”

贺桤紧了紧手臂，声音缱绻沙哑，“你也是。”

明明也是个瘦瘦高高的大男生，抱起来却像一团丝绸棉花的玩偶，娇娇软软，滑滑嫩嫩。

他的手从后背转移到腰腹，划过凹凸的弧度，停在中午打过一巴掌的地方，“还疼吗？”

方承哼了声，泄气似的咬他一口，“现在不疼了，刚打的时候疼。”

“抱歉。”

“别道歉了，这件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了。”两人静静待在一起，屋里只剩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贺桤本想借着这次发火将方承推开，可没想到方承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那便这样吧。他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雨声催眠，怀中香软，贺桤昏昏欲睡，怀中的人却突然诈尸似的窜了起来。

“哎呀！差点儿忘了！”方承光着脚蹦下床，翻出书包里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这是一个学妹托我送你的礼物，你拆开看看？”

贺桤见到那个眼熟的盒子，干咳一声，“哦，原来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方承把盒子塞到他手上，“快看看。”

贺桤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盒子拆了，露出来一瓶小小的香水，他双眉一皱，“谁送的？”

“不知道叫什么，就是高一的学妹，她说你们在医院认识的。”方承也纳闷，谁会送男生香水当生日礼物啊，尤其是个男高中生。

贺桤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女生是不是嘴巴旁边有颗痣？”

方承回忆了下：“好像是。”

“嗯，确实认识。”贺桤嘴角勾起个淡淡的笑，“住院的时候我们同一个病房，我烧伤植皮后的皮肤很久都没有长好，经常有难闻的味道，当时很嫌弃自己，隔壁床的小妹妹就把她的香水借给我。应该是她吧。”

方承撇撇嘴，“哦，呵呵。”

“怎么？”

“没怎么，觉得你们有缘分呗。”他穿上拖鞋转身去拆贺桤给他买回来的新数位板，防震用的泡沫都能被他拆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贺桤笑了笑，起身从后面抱住他，“吃醋？”

方承阴阳怪气的耸一耸肩：“哪儿敢啊？”

“嗯，那就好。”贺桤帮他把设备拆出来，安装好，顺势坐在椅子上，拍拍大腿，“过来试试。”

方承小脸一红，却老老实实的坐过去，垫着结实的大腿，打开画画软件调试，“虽然我没有吃醋，但你现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要跟别人勾勾搭搭，尤其是女生，让她们会错了意惹了一身桃花债我可不会替你处理。”

“知道了，男朋友。”贺桤蹭了蹭他的脖颈，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显示器上一笔一笔勾勒出个q版的自己。

方承的耳朵被他贴近的呼吸烫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你之前说我给徐权画画，那是故意气你的，其实我本子里全是你的肖像；跟肖晓星打闹因为他老犯贱；跟王思佳更是不可能，她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把我当成闺蜜的……”

贺桤感觉到一种温暖的情感将他的胸口长的慢慢的，他小口小口厮磨着光滑的肌肤，留下一个红红的因子，冷调的声线带着些请求的意味：“多说几次。”

“什么？”

“喜欢。”

方承轻声笑了，侧过脸亲亲他，“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

“嗯，那就永远都别离开我。”

“我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这天过后，贺桤像变了个人似的，外表虽然还是冷冷冰冰，却像只忠心的大狗狗，方承走到哪里都跟到哪里。

原来他们一个坐在门口的小圆桌学习，一个坐在窗户旁的长桌上画画。现在小圆桌已经变成了放杂物的地方，贺桤将电脑和习题册全都搬了过来，跟方承贴的紧紧的，做着题都要伸手过来摸摸他。

方承被他的粘人劲儿萌得不行，恨不得连心窝子都掏给他，亲亲抱抱也是常事，一天之内差点擦枪走火好几次，仿佛那天压在他身上恐怖的像恶魔男人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给方承配眼镜。

原本打算暑假就配好的，却耽搁了，他已经在最后一排当了一个月的睁眼瞎，多亏贺桤放假的时候一直都在给他补课，不然不知道要落下多少进度。

其实小区门口就有配眼镜的地方，但方承觉得太贵，便拉着贺桤硬要去城东的眼镜城。

他们坐地铁过去，人挺多，贺桤将方承护在一个角落，任人来人往都挤不到他。

说实话，方承有点臊得慌。

他们两个都身高腿长，气质干干净净，长相也不差，有方承在，衣品更是和普通的未成年高中生强上不少。

这样的两个男生放在人堆里，搁你你不多看两眼？

所以当数不清的目光向他们投过来时，方承可耻的红了脸。

贺桤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一部分视线，低着头在他耳边低语，“不想让他们看你。”

方承躲无可躲，只好踢他一脚，“离我远点，这样太gay了。”

“我说，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你。”他语气加重了些，长臂一身，捞住方承的腰揽向自己，“他们好烦。”

方承一顿，看向他的脸，那双眼睛果然升起了晦暗的情绪。他顾不上别人看不看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挠了挠他的掌心，“他们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们。”

“没区别。”

“有啊。”方承抬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远处传来一阵女生压抑住的尖叫，他没理会，“她们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很美好，才看的。”

贺桤不能理解：“为什么？”

“呃，爱情本来就很美好啊，她们羡慕吧。”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贴的更近，音色低沉：“我想亲你。”

方承暗自叹了声气，安抚的给他顺顺毛，还顺便把他的脸掰过来，躲过那些“观众”的镜头，“在这里不行。”

“好烦。”

“等回去好不？回去让你亲个够。”

贺桤闷闷的嗯了声，面色却仍然黑得像锅底。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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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铁上下来，贺桤心情并没有任何好转。

两个男生手牵手实在太过瞩目，尽管他们两个只是靠的近，十指相扣被藏在了外套长长的袖子里，但依然不时的有女生朝他们看过来。

方承尝试着跟他商量：“要不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分开一些吧。”

“我不想。”贺桤一皱眉，手抓的更紧了。

方承：“但我们这种关系被别人看到不好，而且在学校也不能这样啊，先练习一下行不行？”

贺桤没回答，两人从地铁站出来进了眼镜城，他抬眼一扫，沿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安全标识寻了个安全通道，推开门反手将方承塞了进去。

方承看着各色眼镜店铺眼花缭乱，突然就被带到了个没人的通道，还没反应过来，贺桤高大的身影就压了下来。

他含住方承的唇瓣吮吸，舌尖在唇间撬开条缝，勾着对方的舌尖搅弄，温热的呼吸交缠，四目相对，一双如黑夜般深邃透彻却平静和缓，一双如水晶般澄澈朗润却卷着骇浪。（脖子以上别锁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贺桤逐渐平静。

他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抱歉。”

方承嘻嘻一笑，捏了下他的脸蛋，配上他懊恼的神色显得有些滑稽，“没事，没人看到就好。”

贺桤垂着眼睛，将他唇上的湿润擦了擦，擦着擦着却又忍不住在上面印了印。

方承握住他的手腕，“好了，我们出去吧。”

眼镜城整栋楼都是配眼镜的店，方承前世陪朋友来过，这辈子却是第一次。

他主要是挑好看的眼镜框，黑框普通了随处可见，金边的他很喜欢但不太适合他现在的年龄，挨家挨户的挑了半天，才找到个透明粗框的，时尚感十足，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人能不能欣赏得来。

于是他兴奋的戴上后给贺桤展示，“好看吗？”

贺桤抬手就给摘了下来，“丑。”

“……那你给我挑一个。”

贺桤往柜台里一瞄，指了个圆框基佬紫，“这个吧。”

方承气的掐他的手臂：“你故意的是不是！这个才是丑死了！”

他无辜的扁扁嘴，“随便选个普通黑色的不得了，你还想带给谁看？”

“不要黑色，跟徐权的一样。”徐权戴的就是黑框眼镜，前世贺桤也是黑框眼镜，方承才不要跟着凑热闹。

贺桤把他的手拽过来捏了捏，“你戴肯定是最好看的。”

方承得意一笑：“那确实，走，再去下一家。”

又逛了几家店，最终选了个半包边黑色镜框，是贺桤给选的，勉强不算烂大街，方承便从了他。

之后就是验光等镜片，要等几个小时，两人到附近吃了饭，找了个电影院看电影。

贺桤以前从没来过电影院，他怕黑，没人陪，也没钱。

如今方承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在黑暗中摸索进入影厅，找到他们连在一起的情侣座，抱着他的胳膊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

电影刚开场，还在播放广告，方承将声音压得很小，附在他耳边，故意将呼吸喷到敏感的耳朵尖上：“怕黑吗？”

情侣座像个小沙发，椅背两侧的突起能挡住旁人的视线，贺桤按着他的后脑勺压向自己，二话没说来了个深吻，而后哑着嗓子道：“有你在就不怕。”

方承舔舔嘴唇，荧幕上的光亮了一瞬，他被晃得一闭眼，口中的气息便再次被某人占据。（脖子以上）

片刻后，他捶打着贺桤的胸口，轻喘道：“等……等下……”

贺桤放开他，黑暗中的双眸有些疑惑。

方承向后仰着躲他，“你是来看电影的还是来搞黄色的？”

贺桤一眨眼，十分诚实：“后者。”

“……不行。”方承缩到最旁边坐好，“有监控。虽然别人看不到，但监控室的人能看的清清楚楚。”

贺桤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眼神向巨幕旁一扫，果然看见好几个被荧光隐约照出个边缘的摄像头。

他沉吟一瞬，伸手将方承卫衣背后的兜帽给他戴上，“挡上脸就不怕了。”

“……”方承无语，这脑回路他也是服了。

贺桤抓着他的帽子两侧，一使劲儿就给他扥了回来，自己把脸探到帽子里：“正好，你只能看到我了。”

呼吸再一次被覆盖，方承觉得自己的嘴唇可能要肿成热狗肠了。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终于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影院，一人精疲力尽一人神采奕奕。贺桤回头想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却被方承敏捷的一躲：“离我远点！”

贺桤很无辜：“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方承脸红脖子粗，扔下他快步离开。

两人取了眼镜，原路返回，从地铁站出来，天色已然傍晚。地铁站离他们的小屋还有一段距离，方承本想打车，却被贺桤制止：“走路吧。”

橙红的色夕阳落在少年肩头，他们缓步前行，期待着未来可以永远这么安静祥和下去。

*

贺桤的占有欲比方承想象中更严重。

这次开学，他再也不敢跟其他同学有任何的身体接触，平日里的交流也都保持着至少五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这种情况下，他本以为贺桤就算不能像摊牌前掩饰的那样好，但两人之间的勾肩搭背也能在“好哥们”名号的掩护下解释得通。

可谁知贺桤完全不按剧本走。

也许是那次敞开心扉的自我剖析将他的自控力破开个口子，就连有时方承跟老师多说了几句话，他都会眉眼间都会染上几分厌烦。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吃醋了，方承甚至觉得这可能是种病。

但奥赛初试在即，他只能一切先顺着待考的祖宗来。

假期中，学校帮忙请了两个以前有过竞赛经验的学长来帮忙上课，所有参加初试的考生，这段时间的晚自习都可以不上，到一层的两个空教室参加统一的临时抱佛脚。

贺桤之前参不参加无所谓，因为之前的老师肚子里也没什么货，但这次的训练肯定是要跟着上的，毕竟这两个学长都是当年得过奖保送的大佬。

于是晚自习就变成了方承一整天内唯一能“放风”的时间，毕竟就算他爱贺桤爱得死去活来，但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大半都密不透风得在他的监控下，多多少少会有些喘不过气。

得把他着臭毛病改改。

就等他比完赛后！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方承揉了揉坐了一天有些酸痛的腰，起身到后边活动活动。

王思佳倒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看他，“《落羽》是不是要完结了？”

方承边做着转体运动边答：“反正我存稿已经画完大结局了，更新的话可能还得俩月吧。”

“两个月，八话。”她两眼冒光：“有番外吗？”

“你们想看什么样的番外？”方承确实想过画些番外，但没想好题材。

王思佳掰着手指头说：“就甜甜的那种啊！糖呀cp的婚后生活？”

方承哭笑不得，“都说了人家是纯纯战友情。”

“谁让你自己画的那么激情四射。”

“我……！”没办法呀，前世《落羽》是游戏，他画成漫画本来就属于二次改编，多多少少会掺杂些作者的情感进去，方承也尝试过把俩人掰直，但奈何嗑cp的人实在太多，他有心无力。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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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佳又问：“那有第二季吗？”

方承点点头，回到座位上，“有，不过主角团就换了。《落羽》是一整个世界，不是某几个人。”

“这样啊。”她瞥了眼方承前边的空位，突然兴致勃勃坐到贺桤的空位上。

她朝陈雨芮的座位一抬下巴，“她最近有情况。”

“我不知道啊，”方承跟着瞧了眼，“不过确实最近课间都不在。”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王思佳跟说了段绕口令似的，“她好像在谈恋爱呢。”

方承一挑眉，“跟谁？”

王思佳耸耸肩，“不造，她没告诉我，只说了确实在谈，但是那男的不让她往外说，这几天放学都不跟我一起走了。”

“？？？什么东西？男的不让她往外说？”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王思佳同仇敌忾：“是吧我也觉得不对劲！在老师家长那边保密我还能理解，但在朋友面前也不让说，就有点过分了吧！”

陈雨芮有点恋爱脑还有点花痴，方承从当初一起去海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样的小姑娘最好骗。

他那奔三的灵魂又开始作祟，生怕这小妹又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来。

王思佳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我们放学跟上去看看吧，我不放心，但一个人去也害怕。”

方承有些犹豫，贺桤虽然说过他可以自己先走不用等他，但方承一般都会等到奥赛小组解散之后，和他一起回家。

“你可以在三晚前赶回来嘛，她最多就走到陈雨芮她家的距离，来得及。”

方承略一思索，点点头，“行。”

二晚一下，陈雨芮便兴高采烈的背上书包出了班。

放学高峰期，楼道里到处都是人，方承和王思佳都没怎么掩饰，正大光明的跟着也没被发现。

王思佳有点心虚：“要是误会了咋办？”

方承：“那就装不知道呗。”

“也对。”

陈雨芮来到一层，路过一班门口，装作不经意的往里瞄了几眼，然后从教学楼的东门离开，逆着人流往学校更里面走。

“奇怪，她不回家吗？”

“可能是等人吧。”

往里走人就少了，二人猫在绿化灌丛后边，只露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的看着陈雨芮拐进右边。

王思佳恍然大悟：“她要去操场！”

“操场啊，那确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下二晚走读生着急回家，根本不会有人来，住宿生都上三晚，下课后才可能来这边跑跑步什么的。”方承曾经跟贺桤跑过一段时间的步，对这些知道的很清楚。

操场上没开灯，很黑。陈雨芮坐在门口的乒乓球台子上按手机，没一会儿，一个人影就从门口进来了。

王思佳和方承躲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椅子，看着高挑的男生从陈雨芮背后抱过来，两只脑袋凑到一起，就算看不清在干嘛，猜也能猜得到。

“靠！”

方承：“嘘。”

“你看得清吗？”

“看不清，不过个头挺高，走路姿势有点熟悉……”

那俩人的影子都融成一个了，远看就像个大胖子在仰望星空，好一会儿才分开。

方承突然良心发现：“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王思佳：“装什么装，来都来了。而且那男的连说都不让说，能是什么好人？”

“也对。”

于是他们心安理得的继续观察。

俩人腻乎够了，手牵着手开始绕着操场散步，等他们走到最远处，方承二人就快速换到乒乓球案子后，蹲着躲起来。

这里的视野并不好，他们并不担心会被发现。

侦查工作顺利地不可思议，等陈雨芮他们走完一圈回来，方承一秒就认出了那个男生——徐权？！

他不是应该在跟贺桤一起上冲刺课吗？

竟然偷跑出来谈恋爱？

陈雨芮跟他牵着手，语调很是雀跃，“我们这周末出去吧，听说万象汇开了家印度餐馆，我想去尝尝。”

光听徐权的话音，就能想象到他面上的笑容有多柔和，“好啊，不过去南边的万达行吗？”

“那也太远了吧。”

“太近容易碰到同学，”徐权抬手揉了揉女生的发顶，“我让司机送我们去，不远的。”

陈雨芮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不准告诉别人啊？”

“为了保护你，别问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吧。”

话音渐远，他们开始了下一圈。

方承和王思佳也趁机离开了操场。

方承略一思索，说：“我们去奥赛教室看看。”

王思佳无条件服从，话语间还放松了些：“如果是徐权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不是坏人。”

确实。虽然方承在情感上跟徐权不对付，但无论是今生当同学还是前世当下属，他似乎都没听说过他的黑料，除了……

公司里传说他跟贺桤有一腿最后却跟个女的结婚生孩子这件事。

信息奥赛的教室很安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习题，只有一个很年轻的老师站在贺桤身后，静静的看着他解题，看起来应该是被请来的大佬学长。

等大部分同学做得差不多了，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开始讲解题目。

贺桤听得很认真，双目炯炯有神，帅气极了。

方承被他迷得小鹿乱撞，被王思佳胳膊肘一捅，“差不多得了诶，嘴都裂到耳朵跟了。”

他一捂嘴，“有那么明显吗？”

王思佳翻了个白眼，“超级明显的好吗？得了，我走了，芮芮没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谈恋爱我就放心了。”

方承挺纳闷，“你这么相信徐权？”

“……”王思佳一顿，“他看起来不像是渣男……”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大概是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贺桤听到些响动，回过头来，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瞬间黑了脸。

方承猝不及防跟他对上视线，脊背一凉，手指刚竖到嘴唇中间，嘘都没嘘出来，贺桤就一拍桌子，声音冷得像是含了北极的冰：“老师，我出去上个厕所。”

“去吧，这部分知识点你没问题。”

“谢、谢、老、师。”脚步沉重，咬牙切齿。

王思佳立刻脚底抹油开溜，“拜拜！”

方承悻悻的笑：“那个……贺桤啊……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王思佳顺路……”

贺桤躲都没多，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就咬了下来。

方承瞪大了眼，吓得立马推开他，“疯了吧你！教室门口也敢？”

贺桤眉心一皱，握着他的手腕走进不远处的卫生间，洗手台前拍了下方承的大腿，他立刻理解自动半坐在洗手台上。

贺桤强行挤进他的两腿间，按着他的后脑压向自己，强硬的接吻。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让方承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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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方承嘴里冒出丝丝血腥气，贺桤才半垂着眸子离开。

方承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不满的锤了下他的胸口，“就知道早晚会这样。”

贺桤后背的肌肉紧绷，极力的克制着什么，开口仍是未散的戾气，“太近了。”

“没有，我们一开始是担心陈雨芮才……”

可他置若罔闻，眸中阴沉，像是深秋下了场暴雨，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方承硬是从这幅活阎王的面相里看出了一丝委屈。

“……好吧，我错了。”方承暗暗唾弃自己，“为了补偿你，我今天陪你睡觉好不好？”

挣扎的神色一闪而过，雨过天晴未免转换的太过迅速，贺桤亲了他一口，舌尖伤口处一滚：“好。记得给阿姨打个电话。”

方承无奈，“知道了，你在赶紧回去吧，我回班里等你。”

结果正事儿也没说成，倒被啃出一嘴伤。

方承回了教室给赵静华打了电话，自从他父母知道他重生的事，便不怎么管他了，所以他说要去贺桤家，赵静华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便没再说什么。

方承放下手机，觉得有些怅然若失，蓦的后悔告诉父母实情。

毕竟对于赵静华和方志明来说，他们感受到的只是儿子突然长大了，没有一丁点过程，从十七岁变成二十七岁，中间十年的光阴，他们全然缺席，甚至相处起来还一丝陌生。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方承只能平时多跟他们撒撒娇，让他们觉得儿子还是那个儿子，没有因为多了十年记忆而变成另一个人。

贺桤回来的时候，班里上三晚的同学已经尽数离去。

方承百无聊赖的仰靠在冰凉的暖气片上，头刚好枕着堆在窗台上的窗帘，盯着门口等人。

见人回来，他一动也没动，只是屈着指节敲了敲桌面：“好慢。”

贺桤过来将书本放在桌上，弯腰勾起他的领子亲他，“抱歉。”

方承侧脸错开，“先回家吧，我跟家里说过了。”

贺桤并不强求，收拾下书包跟他一起锁了门回家。

深秋气温骤降，前些日子又下了雨，连着好几天阴天，夜空一颗星星都找不见，只有一处阴隐约透过来些朦胧月色，能让人想象到阴云背后那更古不变的星辰。

街上行人两三，两个少年肩并着肩，手指勾着手指，有宽大的校服掩护，倒也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贺桤心情不错，揉搓着方承温热的小指肚，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方承见他的样子也不禁愉悦起来，“这么开心？”

“嗯。”两只手的姿势从不规则的勾着变成十指相扣，“你陪我回家。”

你在，所以开心。

方承忍不住侧头向他肩膀靠了靠，“我也是。”

登上千云桥，方承看到河边公园的小树林，想起自己跟徐权一起在那里等过贺桤，才记起自己忘了什么。

“对了，徐权是不是不跟你们一起上三晚？”

“他本来就没参加冲刺班。”

“什么？”方承一惊，“是他太厉害了不用指导？”

贺桤语调平平淡淡：“他报名前反悔了，不想参加竞赛了。”

“哈？那之前为啥跟你一起复习？”

河风有些凉了，他把两人紧握的手塞进口袋：“不知道，学校组织报名的时候他才说。你关心他干什么？”

方承怕他又乱吃飞醋，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见三晚的时候看见他在外面，随便问问。”

“嗯。”

“你什么时候初试？”

“下周六。”

巧的是，贺桤被安排的初试场地正巧是方承前世的大学。离疏云二中大约一个小时分钟的车程，考生们清晨统一在二中集合，学校包了车送他们过去。

方承本想跟着一起去考场，学校只接送考生，那他自己打车过去就是了。但这个想法却被贺桤拒绝。

他们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方承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考试用具。

“铅笔、签字笔、橡皮、准考证……”

贺桤拉过他的手，将笔袋拿过来放在口袋里，“没落东西，放心吧。”

明明考试的是贺桤，方承却有些应激，“我听说参赛的有很多人都参加过什么冬令营夏令营，咱们这种自己准备的能行吗？”

贺桤：“你不相信我？”

“相信是相信，可是……”

“没可是。初赛肯定能过的，担心留着给复试用吧。”贺桤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方承只好按耐住急躁，跟着他走向大巴车。

车前已经有了一些同学，令人没想到的是，徐权竟然也在。

徐权一见他们就迎了过来，“早啊！”

贺桤对他并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冷漠，微微颔首后主动询问：“你怎么来了？”

“我们班也有几个参赛的，我来给他们加油。”徐权笑眯眯的瞅着他，片刻后转向方承：“你也是？”

“呃……算是吧。”方承不得不承认，徐权是唯一一个他重生后仍然看不懂的人。

徐权倒是对他很熟络，“那等他们走了咱俩一起去玩会儿？”

“不必了。”回答他的人是贺桤，“他待会儿要回家，没时间跟你玩。”

方承讪笑道：“是，回家有事。”

徐权颇为可惜：“那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当贺桤他们走了之后，方承还是被徐权叫住了，话题也单刀直入：“你们在谈恋爱？”

“……”这么直白？

两个男生——两个未成年男生在一起，让别人知道只有麻烦。方承并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在微微一顿后否认道：“没有，只是关系比其他人亲近些罢了。”

“哦，这样啊……”徐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贺桤生日那天我去找他，结果他拽着你走了，我还以为你俩是小情侣闹矛盾呢。”

方承念头一动，“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我？”徐权一歪头，“没有啊，我只想好好学习，才没功夫搞对象。”

要不是那天晚上看见过他和陈雨芮长达五分钟的亲亲，方承真要信了他的邪！

为什么要否认？他们又不是搞基……

方承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同样身为一个男生，他自然知道徐权的做法至少多多少少藏着些小心思，在加上陈雨芮是个恋爱脑……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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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关系实在是令人堪忧。

因着贺桤的醋性太大，方承没跟徐权待多久就回家了。

今天是周六，恰巧方志明休班，跟赵静华一大早就出了门，所以方承回家的时候仍然是一个人。

他安安静静的画了会儿漫画，听到门口的开门声，刚进门的赵静华说道：“就说了没事儿吧，你还非要去查查。”

方志明傻呵呵的乐：“查查安心嘛。”

方承一皱眉，出去道：“你们又去医院了？是不是妈你哪里不舒服？”

夫妻俩齐齐一僵，赵静华攥紧了丈夫的手：“我……我就是有点胃疼，你爸非要得我去医院看看。”

方志明连连点头：“是是，你妈老不好好吃饭，没什么大问题。”

方承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我爸做的是对的，有一丁点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防患于未然。”

赵静华笑道：“行行行，知道啦，就你们父子俩把我当个宝似的，我哪有那么脆弱。”

方志明有黏糊糊的抱着老婆的肩膀，将她按在沙发上做好：“老婆当然是宝贝，宝贝儿做好，我去给你洗洗水果。”

他一转身，瞅着方承挑挑眉：“跟你爹学着点，就得这么疼媳妇儿！”

方承：“……好的。”好像他对贺桤也还真是差不多这样……难道疼老婆也是遗传？

赵静华捏起桌子上果盘里的一粒瓜子，想了想又放下，“小贺今天比赛出发了？”

“嗯，他说初试肯定能过。”提起贺桤，方承立马来了精神。

他是愿意在父母面前为贺桤刷存在感的，这样以后公开，父母反应也不至于太过强烈。

赵静华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脑门：“瞅瞅人家，都是冲击保送的选手了，再瞅瞅你，一天天的跟人家混在一起，都学到了些啥？”

方承冤枉：“我进步了那么多！从两百多到前五十，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吗？”

赵静华其实挺满意，但她怕儿子骄傲，所以故意怼他，“这成绩能上华清？小贺保送可是保送华清的哦~”

“……他才刚初试，您就确定他保送了。”方承撇撇嘴，觉得她偏心。

方志明洗了水果出来，把葡萄皮都剥好了送到媳妇儿嘴边，然后手掌放在她下巴颏下等着对方吐籽，“你物理成绩怎么样？你们不是换了新的物理老师吗？习惯吗？”

方承肉麻兮兮的抱着胳膊，“习惯，新老师是特级教师呢，教课老牛了。”

方志明道：“原来那高老师对你也挺好的，分科还特地帮你说清，她是怀孕了休产假？”

“嗯，听说已经快生了。”

“她都快四十了吧，大龄产妇挺危险的哈。”

方承掐了一小串葡萄过来，“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老公疼她，之前还说让她直接辞职在家待产呢，高老师不同意才改成休假。”

葡萄还挺甜，他吃完手上的，问：“还有吗？我给贺桤拿点儿。”

“去去去，冰箱里有。”方志明巴不得他赶紧走，自己跟媳妇儿过二人世界。

方承高高兴兴的席卷走大一兜子水果，背着数位板到学校等贺桤回来。

他家离得近，也就没提前出来，等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校车早就到了，而贺桤，正和徐权靠在篮球场边说话。

徐权竟然没走。

也不知他问了什么，贺桤垂眸一摇头，口型好像在说“没有”，看样子气压很低，不太高兴。

没有啥？

难道是考试没考好？

方承立刻跑到他面前，担心的望着他，“怎么了？”

贺桤定定的盯着他，片刻后轻笑，“没什么，走吗？”

“啊……走。”

他瞥了徐权一眼，徐权倒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也会去了，拜拜周一见~”

贺桤将方承手上提的肩上背的都接过来，视线轻轻扫了眼他殷红饱满的唇，自己也抿了抿嘴。

方承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将嘴巴一捂，“这么多人！不行！”

贺桤垂下眼，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低低的嗯了声。

方承立刻心软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脸色微红：“回家给你。”

“嗯。”

“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看来能过。”

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聚的很短，圆圆的堆在脚下一团，深秋的风袭面而来，干燥清爽，舒服极了。

一上学，时间的滚轮跑的就快起来。

方承每天依旧忙着学习和画画，而贺桤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了刷题，也不知道他晚上刷题刷到几点，上课的时候一直昏昏欲睡。

方承看着他棱骨分明的侧脸，心疼得直叹气。

不过似乎有人比他更难过，比如前座的陈雨芮，和陈雨芮旁边的肖晓星。

女生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极力忍住的呜咽声还是被挤了出来，急得肖晓星冒了一脑门子汗。

“你到底怎么了啊？有事说事儿，一直哭叫怎么回事儿啊！有人欺负你我就去帮你打回去，你别哭了。”

然而陈雨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方承想到一些事，看向王思佳，对方正好也向他看过来，两人随时一眼，她往班外一扬下巴。

方承小心翼翼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没吵醒贺桤，跟王思佳一起出了后门。

“分手了？”她捏着下巴推测。

方承还挺佩服陈雨芮的，谈个恋爱保密不告诉别人就算了，就连玩儿的这么好的闺蜜都能不透露半个字，嘴巴真是严啊。

“我猜是。”

王思佳嗤了一声，“我还真当着徐权是什么好人呢，这才多久就分手了。”

方承也没想到他们的恋爱就谈了三章，可分手是人家的自由，他们也没法干涉。

王思佳还想骂两句，徐权竟然就在楼梯口出现，跟他们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拿着一盒巧克力从后门进了四班。

“……难道是去求和好？”

“看看去。”

这一看，方承白眼简直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就他妈离了大谱！这巧克力竟然是送给贺桤的！

陈雨芮还在前头哭呢，徐权已经做到方承位子上拍醒贺桤了，“贺桤？醒一下……”

女生嗖的一下回头，满脸眼泪的看向徐权，眼神中带着惊喜和希冀：“你、你怎么…来了？”

徐权朝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我来给贺桤送东西。你在哭什么？”

“我……”

贺桤睡眼惺忪的起来，眼神迷茫，似乎没明白身边那么大一个老婆怎么就不见了：“承承呢……”

徐权把巧克力放他桌子上，“方承在外边跟人聊天呢，我来给你送巧克力，上次跟你说过的那种酒心的，超好吃。”

陈雨芮被无视，咬着下唇，大眼睛扑闪扑闪又落下眼泪来。

徐权对她熟视无睹，自顾自的拨开一颗巧克力递到贺桤唇边。

贺桤用手拿下来放回包装纸上，“不想吃，你拿回去吧。”说着便起身，一扭头，跟站在门口的方承撞上视线。

方承微微一笑：“贺桤，我想去卫生间，你陪我。”

“好。”他走过来，肩膀跟方承的贴上，被风口一吹，打了个喷嚏。

方承搭着他的肩膀，“冷吗？”

“有点。”

“……”

两人走远了，徐权被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感谢喃喃送的三叶虫*7，珊瑚化石*1，鹦鹉螺*1；感谢一觉睡到自然醒送的三叶虫*2。
谢谢宝贝们的打赏啊！么么哒~
被锁的65已经解锁啦，大家跳过的记得回去看哦~】


69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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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关系真好啊。”徐权说。

王思佳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半晌道：“贺桤一开始简直是个冰山活阎王，是方承把他带入集体中的，关系好是应该的，没人代替他们彼此之间的地位吧。”

陈雨芮还在哭，徐权终于舍得看她一眼，“别哭了，哭泣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有时间哭不如多写两道题，马上又要月考了。”

肖晓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还觉得他说的挺对：“是啊芮芮，或者你说出来待敌是谁欺负了你嘛，我和方承和王思佳还有贺桤，都不会放着不管的。”

陈雨芮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色的齿痕，终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过头继续趴着，但哭泣却停下了。

王思佳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徐权：“出去谈谈？”

徐权目光平淡，道了声好。

……

方承跟贺桤从洗手间出来，在旁边的室外楼梯将胳膊架在被染绿的铁栏杆上吹风。

贺桤刚睡醒，方承把自己的冲锋衣给了他，还挺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你还挺适合这种衣服，待会儿回班给你下单个同款。”

他才不管帅不帅，一切同款全当情侣装处置。他将拉链拉到最上方，挡住翘起来的嘴角：“好啊。”

方承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突然发问：“徐权怎么回事？”

贺桤：“什么怎么回事？”

“他闲的没事儿给你送啥巧克力啊……”

“哦，有一回聊起来我没喝过酒，他说有种酒心巧克力好吃带给我尝尝。”

方承撇撇嘴，“你总是不让我跟别人玩的近，你自己倒是没什么顾忌。”

贺桤不说话，只是那双浅色眸子深处的水潭，仿佛被阳光照耀，闪着亮亮的碎屑，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眼尾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方承被看的心虚又烦躁，将越靠越近的他推远：“哎呀哎呀！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样！不行啊！”

“行……”贺桤将他抵抗的手擒住，生身前倾，凑到他面前亲了一下。

很轻的亲吻，一触即分。

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方承却瞬间爆红了脸，“干什么啊！这么多同学呢！”

“没人会看上面的。”

他擦着嘴巴后退到角落，“谁说的，我就经常仰头看。贺桤，在学校你得收敛点，要是被发现后果会很恐怖的！”

贺桤不以为然，双臂一左一右握着栏杆将他圈在怀里，“我无所谓，除了你，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方承轻哼一声，扭过头背对着他：“我在意啊。”

贺桤又凑上去，将下巴放在他肩上，“都什么年……”

“贺桤方承！卧槽你俩好gay啊！”

“哈哈哈，你们是在cos杰克肉丝吗？”

“哟小贺贺跟媳妇儿约会呢。”

上来的人是班里每个课间都争分夺秒溜出去打球的小团体，以谢世远为首，抱着棕色的篮球和脏兮兮的校服一窝蜂的路过他们。

方承被吓得一激灵，连手带脚的把贺桤踢开。

贺桤跟他们玩过一段时间，知道这群人嘴上没把门，喜欢乱开玩笑，根本没当回事儿。便顺着方承的力道滚到旁边，背靠着栏杆给了最后那人一脚，“去。”

“gay里gay气，嘴儿一个？”

“跟媳妇儿在一块就是不一样哈！”

“哟哟哟，我们小贺贺好甜哦~”

他们过完嘴瘾就跑了，方承反驳的话都没地儿说，一看贺桤倒是满脸的吹风得意，不由得生气，又去锤他，“你看！我就说你这样会被发现的！以后不准在学校碰我了！”

贺桤抓着他被风吹冷的手，捂了捂，“他们开玩笑，没人当真。”

“那也不行！”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垂着眼皮看方承。

方承缩了缩脖子，“干嘛！本来就是你的错，你瞪我也没用……”

贺桤突然就笑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嘴儿了他一口，扭头就跑：“我不听。”

方承：“……幼稚。”却也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追着他回班。

班里徐权已经走了，王思佳托着下巴正盯着陈雨芮的背影，见方承回来用手点了点桌斗里的手机。

方承拿出手机，只见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王思佳：徐权承认他们分手了。】

【王思佳：都谈了两个多月了，之前一直是网恋。】

【王思佳：而且！在芮之前他还有个高一的女朋友，分手之后无缝衔接芮。】

【王思佳：哇，是真的渣男耶~】

【王思佳：……】

【王思佳：操。恶心。】

啊这……

方承想起第一次在学校碰徐权时，他说自己在国外天天搞对象，还说在国内肯定不能这么搞……看来只有前半句是真的。

【王思佳：不过他跟贺桤这么熟啊，还这么殷勤，跨班都要来送巧克力。】

【方承：你猜他是不是弯的？】

【王思佳：你的意思是他想追贺桤？】

【方承：我不确定，他俩之前老一起复习，关系挺好的。】

【王思佳：……】

上课铃声响起，对话结束。

方承放好手机，旁边的贺桤掏出个练习册开始刷题——复试的题都是机试，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思考，动笔时候寥寥无几。

初遇徐权时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方承不由得有些担忧。

如果徐权上辈子跟贺桤真的有一腿，想必面对那时封闭自我的贺桤，也是徐权主动接近。

或者干脆今生的自己只是不小心复制了前世徐权的举动，才让贺桤爱上自己？

那如果徐权再次对贺桤殷勤追求起来，贺桤会像再一次按照历史的轨迹爱上他吗？

如果他们真的走到一起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手背突然被温暖的热源覆盖，贺桤骨感分明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握住，压低声音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方承牵强的一笑：“没什么。”

贺桤：“别担心。”

“嗯？担心什么？”他知道自己害怕徐权抢人了？

“无论是什么，都不用担心。”贺桤还穿着他的冲锋衣，半截下巴被藏在领子里，酷酷的，“就算没考好我凭成绩考个一本也是没问题的。”

谁担心这个了？

方承气的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那徐权……”

“他怎么了？还在吃醋？”贺桤身子往他那边歪了歪，“我只爱你一个。”

方承一顿，咽下了后边的话。

事实上，他也想象不到照目前的状况徐权能使出什么招式把贺桤抢走。贺桤对他的占有欲，是他安全感的最强来源。

那不如……不如就拭目以待吧，看你能使出什么花招！

方承突然志气满满，弯下腰躲在桌子下，假装找书的样子亲了下贺桤的手背。

“你是我的。”

贺桤笑了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谢谢感谢喃喃送的古老海星*1；感谢文文子送的三叶虫*1。
话说虽然我没存稿，但还是忍不住心动想写61章的另一个版本……哈哈哈，发不上来的那种版本！现在就写！写完放群里，大家可以到群里等一等哦~514571634】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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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没想到徐权的追求如此轰轰烈烈。

巧克力只是个开端，而后的每天，他总是会寻些由头来四班对贺桤献殷勤。有时是带些吃的，有时是几道思路清奇的竞赛题目，还有时只是单纯的过来逛逛打个招呼。

贺桤原本用来补觉的课间被占了，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他忍不住向方承抱怨：“好困，希望下个课间他别来了。”

方承不禁好笑，“那你直接跟他说啊。”

“……”贺桤打了个哈切，将推脱不掉才收下的牛奶给他，“万一下个课间是题呢。”

纯纯把徐权当工具人了。

这样有些不好，方承正打算教育一下，门口就有个同学来叫：“贺桤，班主任找你。”

贺桤伸着懒腰走了，方承拆了牛奶的吸管插到盒子上，前面的陈雨芮突然回头，他喝奶的动作一顿，“给你？”

陈雨芮有些气不过的样子，“那是他送给贺桤的。”

“呃，贺桤乳糖不耐受，只能喝舒化奶。”方承把奶放下，看着小姑娘要哭不哭的，决定还是说真话开解开解她，“其实我知道你跟徐权……”

陈雨芮咬着下唇，“那又怎样！”

“就是……其实吧，男生不给你名分，可能从一开始就没对你认真，你别因为渣男伤心成这样，不值得。”

“才不是。”她的脸色微红，低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都天天来班里看我了，肯定是想跟我和好了。”

？？？

她看到方承一脸懵逼，连忙解释道：“他每个课间都过来，还在我后面一直逛一直说话，不是来找我暗示我，难不成是还追贺桤吗？”

啊这……

方承挠挠头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陈雨芮看他不说话，更觉得自己的直觉有道理了：“你们男生哥们之间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至于一天跨班四五次的粘着吧。他肯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然后找我和好。”

“万一是他看上别的女生了呢？”

这话一出，陈雨芮那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丢人，胡乱擦了擦眼泪赶紧回过头趴在桌上。

没一会儿，贺桤回来了，方承无助的看向他，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把他萌的心尖儿一颤，坐到位子上就偷偷牵过人家的手，放在掌心间摸摸，“怎么了？”

方承撇撇嘴，瞅了眼陈雨芮的背影，“把她惹哭了。”

“哦，那没事。”贺桤跟陈雨芮不算太熟，这女的动不动就点眼泪，还曾经害得方承生过病，他不太爱搭理她。

方承叹了声气，“老师找你干嘛？”

“通知我初试过了，抓紧准备复试。”他淡定的样子像是在说今天早饭有点咸。

倒是方承沾沾自喜，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初试的是他呢。

“这周我们去吃大餐！庆祝一下！”

贺桤忍不住捏了下他的鼻子，笑得很宠溺，“好。”他舔了下嘴唇，接着说：“老师说要是保送，有奖学金。”

“多少？”

“区教育局8万，学校5万。”

“什么玩意儿？13万？”方承被吓出一嘴东北腔，想起自己勤勤恳恳画漫画这么久，到现在也就挣了不到三万块钱，而贺桤只要好好学习就能拿十三万？

果然知识才是财富啊。

贺桤嗯了声，“都给你。”

复试定在十一月底的最后一个周六，离现在还不到两周，作为疏云二中信息学奥赛唯而通过初试的同学，贺桤和另一个名叫李晶的女生被特批可以不上课，在一楼的冲刺教室和特聘老师进行1对2的上机教学。

贺桤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带到学校，老师一检查，才发现设备不符合竞赛条件。

也就是说，他和方承的账户又要有一笔巨大的支出了。

虽然方承的漫画小火过一阵，每个月固定支出之外还能剩个一千左右。但他们的伙食水平也上来了，再加上秋冬添置了不少衣服，方承不舍得给贺桤买太差的，一件冲锋衣就四五百，裤子也两三百，杂七杂八算下来，账户里也只有三千块钱的余额了。

贺桤现在的电脑还3998呢，要是想买更好的，三千还是差点。

方承仰面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举在脸的正上方，看着可怜巴巴的四位数，十分忧郁：“要是没买那块显示器就好了。”

当初贺桤五千块的预算，硬是分出一千来给他买显示器，不然说不定就能买到符合配置的电脑了。

“怪我没事先查好配置要求。”贺桤坐在一旁摸摸他的头，怕手机砸到他的脸，拿过来放到了一旁。

“那时候还没决定要竞赛呢，怎么能怪你。要怪也怪我，一有钱就瞎买……”他环视了眼这个越来越温馨的小家，“比如换窗帘的时候早知道就选个便宜的了，小地毯也可以不买又不好洗，落地灯也没什么用算个摆设……”

贺桤用手指一捏，将他两片喋喋不休的嘴巴捏得像个小鸭子似的，“再说就亲你了。”

方承两眼一弯弯，嚣张的一挑眉，含糊道：“亲就亲呗谁怕谁啊。”

贺桤松开他，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上个轻柔的亲吻，刚要离开，又被方承拽着领子拉了下来，神气十足的把吻印在嘴唇上才罢休，“亲额头算什么本事。”

贺桤唇角上扬着，愈发有了前世温柔贺总的样子，只是前者眉眼间尽是明媚，而后者虽然一直在笑，笑意却从未抵达过眼底。

甜归甜，问题还是要解决。

方承从床上坐起来，想了想道：“其实也就差个几百块，跟我爸妈借点也不是不行……我说是你竞赛用，他们肯定会借的。”

“我给你的那张发低保的卡还有钱吗？”

“呃……你还记得上周我们去吃的海鲜自助吗……”

好的他懂了。

贺桤沉吟片刻，说：“明天我问问学校吧，如果学校不管，再跟叔叔阿姨借。”他顿了顿，将方承抱到怀里：“是我欠你们的，以后一定会还。”

方承拍拍他的后背，闻着两人相同的洗衣液香气，无比的安心，“那你得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不做，”贺桤去寻他的嘴唇，“做你老攻。”

……

次日清晨，方承接到了赵静华的电话，她的语气有些慌乱，“承承，你在小贺那？”

“对啊，昨晚你加班，我跟我爸说了。”

“哦哦对，他跟我说过的，我给忘了……不对不对，我要说什么来的……”她得了健忘症似的，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哦对，是你姥姥今天过来，你晚上得回家。”

“行，知道了。”

“小贺愿意一起来也行，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来咱家跟你还有个伴儿。”赵静华心软，自从从当警察的丈夫那知道和贺桤遭遇过什么，她就总有意无意的照顾着。

方承当然知道他妈的脾气，挑了挑就在他身边的贺桤的小手指，笑着说：“好，那我待会儿问问他。”

贺桤拿着俩人的书包，站在门口等方承锁门。

方承把钥匙放到他兜里，边走边问：“晚上去我家吗？我姥姥姥爷过来，估计会做一大桌好吃的。”

“得看今天的刷题进度。”

“行，那放学的时候再说。”

天气越来越冷，恰逢深秋与初冬换季时节，日出也越来越晚。

疏云二中早自习七点就开始了，他们六点半就得出门，天空上还能看见星星呢，路上的莘莘学子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朝着学校进发了。

他们是在学校门口碰到的徐权，徐权没背书包，倒是手上提着个电脑包，一见到贺桤便小跑着追上来，“贺桤贺桤，等我一下。”

方承和贺桤同时停住脚，等了他一会。

徐权很直接，上来就把电脑递给贺桤，“我听李晶说你电脑不行，我这正好有能用的，你先拿去用吧。”

李晶是一班的，他知道这个消息倒也不稀奇。


【作者有话说：感谢喃喃送的三叶虫*1；；ぺ空白页送的三叶虫*1。
信息学奥赛赛程勿考究，都是作者瞎掰的。】


71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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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跟方承对视一眼，并没有马上接过来。

方承不想欠徐权这个人情，可着电脑确实他们急着用……

贺桤倒是没有多想，他压根没感觉徐权是在追求他，只是怕自家宝贝吃醋，但方承现在什么话都没说，看来是没什么意见。

于是他将电脑接过来，“谢谢。”

徐权粲然一笑，“客气客气，哈哈。”

三人一起进了学校，在上楼的时候分开，贺桤跟徐权一左一右去了冲刺班和1班，只有方承上了二层。

他这才敢把不悦摆在脸上。

但再不高兴有什么办法呢，他现在又买不起电脑，总不能让贺桤纯靠脑子写代码吧。

方承很少郁闷的这么明显，前两节课，不是再叹气就是在发呆。

王思佳终于看不下去了，第三节课一下课就坐到乐贺桤的位子上，“咋了您？”

方承萎靡的摆摆手，散了架似的瘫在桌上，“别提了。”

“得提啊！”她从自己桌斗里掏出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咔呲咔呲的跟个小老鼠似的嗑，“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姐姐帮帮你。”

方承一撇嘴，把她薯片抢了过来，“还不是那个徐权。”

一听这名，王思佳瞬间跟炸了毛的猫似的，“那死渣男又干什么好事儿了？”

“也没什么，说起来还算帮了贺桤。”方承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嚼了片薯片，愤愤的说：“就是不爽，欠谁人情都不想欠他的。”

“哦~”尾音拉的极长，王思佳突然笑嘻嘻的，“你们差多少钱？”

“至少得一千吧……”方承瞥她一眼，“干嘛，你要借我？”

王思佳矜持的点点头，嘴角噙着坏笑，“也不是不行，但是……”

方承两眼一亮。

对啊！王思佳这么有钱，跟她借一千应该问题不大吧……

“那你借我一千五，我下个月结了稿费就能还你！”

王思佳：“不借。”

“……”方承一时语结，白她一眼，“那你说个der啊。”

她笑嘻嘻的，“别着急嘛，我的意思是我想找你约稿。”

方承看着她的笑，有种不好的预感：“头像？”

“不止哦。约我们一家四口的四个头像，还有……”王思佳趴在方承耳边小声说道：“还有唐安和亚琛的……”

“！”方承只觉得血液霎时都集中到了脸上，耳朵火燎燎的，肯定已经红透了。

王思佳娇嗔踢了他一下，“干嘛啊！装什么纯情！”

不好意思，我是真纯情。

方承自己就是画漫画的，各种漫画看的也不少，但摸着良心说，他前后两辈子都没涉及过男男小h漫，如果想给王思佳画出点东西来，少不了各种查阅资料……

王思佳看他脸红的样子觉得好笑，“四个头像加一话同人漫……定金先给你一千，画完再给你一千。”

“……”

见他不说话，她眼睛一眯，“得得得，没有定金，都先给你行了吧！”

方承：“我……”

“难道是因为侵权？落羽的版权是在网站手里吗？”

他摇了摇头，当初签约的时候想着版权以后要给贺桤做游戏的，特意签的条款最松的类型，所以版权是在他自己手上。他只是突然得知自己要画……那种，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一想起贺桤还在用徐权的电脑，方承又气恼不已，他一拍桌子：“我画！”

“好嘞！”王思佳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拿起手机干干脆脆的就把钱转给了他，“放心，我不商用，自己欣赏，你可要好好画哦~”

方承红着脸，语气恶狠狠的：“知道了，快滚吧。”

王思佳心满意足抢回自己的薯片回去了，徒留方承一人在风中凌乱。

午休的时候，他已经在网站上下了单，为了尽早收到货，还特意选了个同城商家，没特殊情况明天就能收到。

到冲刺班找贺桤时，方承刚到门口，就听到徐权正在和贺桤说话。

他从门上的小窗户望进去，只见徐权正在帮忙处理电脑里的文件：“这个没用可以删……这个留着我还有用……”

两人凑得极近，徐权还把一条手臂放在了贺桤的椅子背上，看起来就跟贺桤靠在他怀里似的……不过贺桤是个快一米九的大个子，而徐权最多也就跟方承差不多高，所以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方承静静的在后门看了一会儿，小脑袋瓜一转，敲了下门，“贺桤，吃饭了。”

贺桤回头看见他，漠然的一张脸流露出血温和的笑意，“在等我一下。”

方承自然没意见，倒是徐权主动起身，过来找他，“我跟你一块儿等吧，待会儿跟你们一起。”

“好啊。”

两人在门口的窗边吹风，此时学生都跑去食堂吃饭了，小花园没什么人，枯黄的花草略显萧瑟，风一吹，脆生生的簌簌作响，让人生怕它们断了腰，来年再也开不出花来。

徐权是个笑面佛，方承就没见他冷过脸，此时也是同样笑眯眯的跟方承唠家常，“待会儿去食堂吗？恐怕没饭了吧，要不去校门口？”

方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他，没吱声。

“干嘛这么看我，怪慎得慌的。”

“……贺桤的新电脑明天就能到了，你的电脑拿回去吧。”

徐权一挑眉，“你给买的？”

“不算。”虽然他挣得多些，他跟贺桤的钱都是统一管理，不分你我，“反正不用你的。”

徐权轻笑了声，“你对他这么好干嘛？普通朋友可没必要做到这份儿上吧。”

“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啊，我没打算跟他做普通朋友啊。”徐权意外的坦白，“我可是在追他呢，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方承咬牙，“他不会喜欢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徐权那笑容胜券在握，“一开始我还觉得你跟他在一起了呢，后来我分别问了你们两个，你们俩都说没有，那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没什么错吧？”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贺桤的？”

“什么时候啊，这我得想想……”他托着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大概是在海边看他堆沙堡的时候？”

一见钟情？竟然那么早……

方承压抑着情绪，“那你一上学还谈那么多女朋友？”

“也不多吧，才两个。”徐权无辜的耸耸肩膀，“身边没个娇娇软软的女孩子总觉得不太得劲儿。”

“贺桤可不是什么娇软女孩子。”

“对啊，我突然就觉得可能女孩子不太适合我了。”吊儿郎当的语气让人听着怒从心起，偏偏这人没一点感觉，甚至还觉得自己这么坦率真是个好人，“我可是把心里话都跟你说了，先别告诉贺桤哦。”

“你这种人，在中国叫渣男，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方承大概是被气过头了，反而平静下来，“恶心。”

徐权皮笑肉不笑，“你说你，既然不跟贺桤在一起就别占着人家不撒手，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有心思，但吊着人家又不给名分，就不叫渣男了吗？”

“你难道就给那些女生名分了吗？”

“对啊我是渣男我承认，你承认吗？”

方承冷笑一声，“你还真是……诚实。”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贺桤出来的时候一脸懵，“怎么了？”

方承连装都懒得装了，没个好脸色，“我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贺桤哦了声，对徐权一点头，“那徐权我们就先走了。”边说边过来勾起方承的手臂，一起从侧门离开了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版权啥啥也是作者瞎掰的，跟实际情况可能不符合，啾咪~
感谢喃喃送的三叶虫*2；感谢鱼送的三叶虫*1。
】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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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徐权的视线范围，贺桤才问：“吵架了？”

“嗯。”方承从来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似乎只要碰到徐权，他的心情就从来没有是正向的过。

看来自己对情敌的雷达还是蛮准的。

“我给你买了电脑，明天就能到，把他的电脑还给他。”

贺桤垂在身侧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似乎在安慰：“好。不过你那里来的钱？”

“……王思佳找我约稿。”其实他很想问如果自己跟徐权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但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答案，而且一吃醋就吵着要承诺并干扰男友社交的小女生的矫情行为，方承实在没脸做得出来。

反正贺桤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被抢走，自己看严点就是了，其他的等复试过后在说吧。

令人意外的是，徐权竟然从这天开始就消停了。白天也不来4班，晚上也不去冲刺班，一班跟四班本就一个一层一个二层，不刻意的情况下，一整天也遇不到一次。

疏云二中参加复试的人数更少了，信息学是贺桤跟李晶，数学只剩个常年霸占年纪第一的学霸。

算上老师才五个人，提前一天打车去了考场附近的酒店。

这次是方承跟着一起去的，把贺桤送进考场后，他本想回酒店等，不过刚到门口，便接到了个意外的电话。

竟然是陈南。

就是前世家里公司出事，全家搬到国外的陈南。自从上次去南城的菜市场碰到，他们只在爆炸案发生的时候联络过。

在陈南看来，方承确是从小一起长大只分别了一年的好兄弟，可在方承的印象里，算上前世的断联的时间，他已经跟陈南已经算不上亲近。

不过有种友情是分开再久，内心总有一块地方是留给他们之间的默契，所以他们虽然不亲昵，却也算得上是十分熟悉。

陈南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心情不太好，瓮声瓮气的，指不定还哭过一场。

这纯粹就是他以己度人了，又不是每个男生都跟他似的那么真性情，眼泪说掉就掉。陈南单纯就是被气得喘不上气了：“陈大山要送我出国！”

陈大山是他爸。

方承倒不意外，“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是啊……我感觉他可能是想支开我。”

“什么意思？”

陈南烦躁的哎哟一声，他本来只想找人说说话抱怨抱怨，可被突然这么一问，心里冒出点希望：“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在家吗？要不我找你去算了，晚上住你家。”

南城区到疏云区坐地铁两个多小时，一来一回几乎要半天了，他跟方承从小没少混一起，跟方家夫妻也熟，住一宿倒也没什么。

可没想到方承却说：“不在家，在××大学呢。”

“嘿那不正好，离我这还近呢！”陈南那边一阵噪音，“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这就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吧。”

方承说了声行。

信息学竞赛一场考试八十分钟，算上进考场候场设备检查什么的，得两个小时左右。

赶在考试结束前谈完事情，还能跟贺桤一起，三人吃个午饭。

大学附近有不少咖啡厅，方承随便找了个能看到学校门口的，坐在角落等人。陈南来得快，后边还跟着个小尾巴——一个扎着两个低马尾的小姑娘。

有点眼熟。

陈南见方承神色有些疑惑的看着六六，不由得觉得这兄第离开南城就真一点都不惦记南城的人了，唏嘘道：“唉，贵人多忘事哦~”

方承白他一眼，“六六嘛，我还能忘？”

六六一乐，“好久不见啊方承承。”

方承在俩人之前来来回回的看了两圈，“你俩……”

“在一起了。”陈南笑眯眯的牵起女朋友的手，把十指相扣亮出来显摆。

“得了得了别秀了，饱了。”

陈南嘿嘿嘿直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的撇撇嘴，长长的叹气：“唉，可惜也秀不了多久了。”

方承直觉是因为他爸私生子的事儿，毕竟上次他们碰到也只说了这一件事情。

想着既然他把六六带来，估计他家的烂摊子人家也知道，于是直言不讳的问：“你把你爸怎么了，他还得支开你。”

果然，陈南的声音丧下来了：“我因为发现有个哥哥，咋看我爸咋不爽嘛，老忍不住跟他拌嘴。暑假的时候，我们一家一起回老家住了几天。”

“我爸跟我妈本来就是一个村儿的，之前有个叔叔可能小时候追过我妈吧，我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多聊了几句，我爸就开始酸唧唧的念叨……本来我不想搭理的，可谁知道他突然提起我妈在我小学的时候……跟人约会过。”

“其实根本不是！那人是我小学老师，我妈带我出去买书碰到了，他们俩在街边聊了几句，我自己进了书店，碰巧就被我爸路过看见了，他非说我妈不检点。遇到点啥事儿就非得翻旧账糟践人。”

“我被烦的实在不行，又因为生他气，就吵了几句，话赶话的，我就嚷了一句‘也不想想你自己干的好事儿’……”

“可能是他感觉到我知道了，就、就想把我送走吧……而且他好像已经开始查我那哥哥的身世了。”

“咋办啊……方承，从小你主意最多，帮我想想吧，我不想出国，也不想突然冒出个哥哥破坏我妈现在的好日子。”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方承这是事情还只了解了个大概，也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出主意。

喝了好几口水，他才问：“你确定你爸只因为这事儿送你出去的吗？而且万一他只是想想到你哥哥以后离远点绕着走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陈南一脸的苦大仇深，“但送我走是肯定的，都给我报名托福考试了。”

六六拍了拍他的背，也跟着唉声叹气，不过说出的话却在宽方承的心：“我们也没想让你真出什么主意，就是他想跟你说说话倾诉一下，我也好久没见你了，跟过来瞅瞅。不过你来这干嘛啊，我看这大学门口挂着横幅考奥赛呢。”

方承瞧了眼底下大门口正在等人的家长老师，“我跟他们一样，等人出考场呢。”

六六闻言一脸八卦：“谁啊？该不会是女朋友吧哈哈哈！”

“不……”他下意识的就想否认，可突然想到先前徐权跟自己的那场没有争吵的辩论，又觉得面前这两人跟自己的交际圈已经隔了大半个京城，那就算跟他们说也应该没什么……吧？

于是他顿了顿，喝了口清水才看向两人，黑亮的眸光藏着笃定的星辰：“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73要听老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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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

六六：“……”

其实这世道男生与男生之间的恋情虽不是主流，但也早已不是以前那样公开就要被戴着有色眼镜当成异类的年代了，甚至连娱乐圈都有了一两对公开的男性情侣。

可就算人们心态再怎么开放，这个群体毕竟也是少数，对于环境相对较为封闭单纯的纯情高中生来说，身边突然出现这么“赶时髦”的情侣，反射弧长点也能理解。

六六接受的更快，一脸“kswl”的表情，兴奋的恨不得蹦到桌子上去：“卧槽卧槽卧槽！男同竟在我身边！”

方承也不觉得这种词有什么冒犯，微微一笑：“是呢，别激动，淡定。”

六六“啊啊啊啊！”后猝然一定，“你是上面的下面的？”

“……”方承头一歪：“你猜。”

“温柔腹黑攻配个纯情哭包受啊啊啊！或者单纯健气受！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六六一边小声尖叫一边激动的疯狂锤身边的陈南，兴奋地眼睛都红了。

陈南终是被她充满“爱意”的铁锤唤醒：“我giao！”

方承踢了一下陈南，不禁好笑：“你这是啥反应，被吓得返祖了还？”

陈南呆滞的摇摇头，嗯嗯啊啊的喝口水，又看看窗外，再喝口水……终是拧巴着一张脸：“那以前咱俩一起睡，你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可别，我眼光可高着呢，”方承说：“我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帅学习比你好，你哪来的信心我能看上你。”

“等等！”一直手掌突然竖在了两人面前，说话的是六六，“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要发表不同意见了。”

陈南以为她是要帮自己反驳方承的这番拉踩，毕竟全南城比自己高的人没自己帅，比自己帅的没自己学习好，比自己学习好的没自己有钱……

他的一番自恋在脑海里刚成型，只听自己女票又是一阵尖叫：“难道是阳光学霸直球攻配高攻低防腹黑受？你是……”她用手比了个圆圈，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这个？”

陈南：“……”

“为啥我就非得配个腹黑属性呢？我感觉我挺纯情的啊……”方承挠挠头，第一次主动跟别人说起自己的感情，不由得耳朵有些发烫。

而后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不好意思再说了：“待会儿等他考完，我们一起吃饭，到时候你再看。”

六六猛点头：“行啊行啊行啊！”

陈南持续无语中……话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此行的目的？

忘是肯定不会忘的，只是这事儿他们这三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也着实想不出什么招。

毕竟人家老子要是直接跟学校退学，陈南还是未成年，人言甚微的，任由怎么作妖出国都没跑。

所以这件事，还是不能硬碰硬，得从陈大山下手……

方承眼珠滴溜溜的转：“这样吧，你先确定你爸那边……”

商量了一个小时，三人饮料都喝了两杯了，终于等到了对面大学响起了考试结束的铃声。

方承说到半截子的话都停了，扭头看着校门口，眯着眼睛盯了片刻，觉得有些看不清，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才继续盯ing……

陈南：“诶，你配眼镜了啊？”

六六：“更有那味儿了！”

方承随口敷衍的嗯嗯两声，盯ing~

惹得两人也跟着盯，一边盯一边在嘟囔：“啥人呐能把我们南城第二帅迷成这样？”

六六倒也给他面子：“第一帅是谁？”

“还能是谁，你老公呗！”陈南借着俩人都往窗外开，他朝她侧倾的姿势，在她脸蛋上声音贼大的“啵儿”了一口。

六六呕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扇开他，继续跟方承一起盯ing~，边看还边问：“他穿什么颜色衣服啊？高矮胖瘦？”

“……”

没得到回应，她瞥了眼方承，只见他面色突然忽青忽白，眼中凌厉之色都快化成小刀子飞出去了，如果没有窗户阻拦，她丝毫不怀疑他能一跃而下。

可偏偏都已经愤怒了，他却还是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六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个男生，都挺瘦高，一个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跟方承身上的款式相似，一个穿了颜色很淡的粉色连帽卫衣，青春阳光却一点都不娘气。

冲锋衣小哥手上拿着跟周围考生差不多的电脑包，看起来是刚从校门口出来就被卫衣小哥拦下了。

优秀的八卦嗅觉已经觉醒，六六吞了吞口水，顶着被小刀飞死的压力，问：“要不咱们下去？”

“不去。”方承一秒都没犹豫，“我倒要看看这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而校门口的贺桤，眉间的不耐烦已经掩饰不住了。

他知道方承在这附近等他，出考场的时候还特地加快了脚步，超速赶过了好几个人。

可一出来就被徐权拦了下来，非请他去吃饭。

“不去，不吃。”贺桤这话都不只说了好几遍了，长腿一迈，越过他就想走。

可徐权又连忙小跑着给他拦住，“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那我回酒店叫上方承一起。”

“别……”徐权招牌笑容，连弧度都没变化，“就这一回，真的！喂，好歹我帮过你那么多忙，单独吃顿饭都不行？”

贺桤：“不行。”

“那我课时费结成钱还我。”

“……”他没有，方承也没有，承承还欠人家好几张画儿呢。

一番纠结过后，贺桤只好道：“那我得跟承承说一声。”

“发信息。”

贺桤的脸色早就阴沉下来了，他很讨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让他想到了以前在贺家被贺海打骂，和被贺海父母丢东西砸的日子。

但徐权又确实帮过他……

承承说的没错，果然不应该欠人人情。

要说这徐权也是够能装的，刚开始跟自己在接触的时候还只讨论习题呢，后来越来越粘人，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插一脚，到现在自己已经一见他就烦了，吃完这顿饭一定要离他远点。

徐权一点都没想到贺桤黑着脸充满戾气的面目下充斥着怎样的“果然还是该听老婆的”的想法。

他觉得反正贺桤对谁都是这幅模样，就算是对方承也动不动就黑脸的，所以就算此时贺桤浑身低气压山雨欲来般危险，他也不怕——这才是正常的贺桤。

瞅着贺桤发过去一条【我去跟徐权吃顿饭，你自己点些东西吃，等我，很快回。】后，徐权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了些变化。

令人没想到的是，方承那边回的也很快【好，酒店等你。】

万事大吉！

“走吧，去吃饭，我定了日料。”

楼上的六六恨铁不成高：“你答应干嘛啊！明显这男的没按好心啊！”

方承眼一眯，“走，咱们跟上。”


【作者有话说：感谢喃喃送的珊瑚化石*1，么么哒~】


74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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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权选的地方倒也不远，一行人下来之后，刚好看到他与贺桤拐进另一条街的尾巴，匆忙跟上后却没了影子。

还是陈南指着一家能从外面看进去的日料店：“是那俩不？”

服务员正跟两个男生说着什么呢，徐权朝她点点头后看向贺桤，贺桤过了一会儿才也跟着点头，两人便被带到了里面。

方承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日料店的招牌，觉得今日徐权无论所求为何，估计都不会得到好脸色了——贺桤除了内脏和乳制品，最不爱吃的就是生肉。

而这门口竖着个一人高的刺身广告立牌，明显就是个专卖生食的刺身店。

陈南也认出来了这家店：“这店挺贵的呢，刺身都是当天空运，这大学附近都是穷学生，有人来吗？”

六六拉着俩人：“别废话了，赶紧走吧，待会儿跟丢了。”

一层是买寿司的，一列吧台式的座椅，有师傅现捏现给，只有两三个人。但贺桤徐权不在这。

六六指了指上楼：“楼上有座位吗？”

“有的，但楼上都是包间，需要额外的服务费。”

陈南财大气粗：“走，就去楼上，哥哥请客。”

楼上空间并不大，上楼就是一条做成石子小径的长廊，灯光柔和算不上明亮，长廊两侧全是日式榻榻米包间，没人的开着门，有人的关着门，私密性还挺好。

方承靠放在门口的鞋子认出了贺桤所在的包间，便主动跟服务员要了他们隔壁。

包间的墙壁失重似纸非纸的材料，说是墙，更像是屏风，方承也不认识，坐下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往墙边凑。

陈南点完餐服务员一走，他才放飞自我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

跟他一样的还有六六。

六六小声问他：“听得见吗？”

方承摇摇头，也小声道：“有点声音，但很小。”

“什么破墙啊，软不啦唧竟然还能隔音。”她粉拳一挥，“一拳就能给你打穿！”

方承回到座位上，“算了，我男朋友对我忠诚着呢，听不见就听不见吧。”

倒是六六不肯放弃，拿起一只空杯子贴到墙上继续听，满墙换地方，突然一脸激动：“这这这！能听到！”

她找准地方不敢动，直用脚踢方承，“快来快来！不知道是谁正说你呢！”

方承赶紧上前接住杯子，只听隔壁贺桤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多少钱？给你算了。”

而后是徐权哈哈哈的大笑。

干嘛要给钱？他们也不欠徐权的钱啊……

方承听的稀里糊涂，恰巧包间门口被敲了敲，服务员进来上菜，他手忙脚乱的收了杯子坐回去，等人走了再去听，已经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陈南一口一片三文鱼往嘴里塞，说话含含糊糊：“直接过去不完了，光听管啥用。”

“唉。”方承还没放弃，在墙上一点一点挪杯子，“你们不知道，我男朋友对其他人都听挺冷淡的，我一直都挺好奇为啥光对那人态度还行，而且那人还在我这坦白了要追我男票……”

他不知道前世的徐权是什么样的，可今生这人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动。

贺桤更是常年开展寒冰领域的老手，除了在方承面前，就算是熟悉的肖晓星和一起打篮球的几个兄弟，他也很少露出笑脸。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就能凑到一起呢？

更何况前世贺桤还将徐权的假笑学了个十成十，要说没一腿，方承是不信的。

可他好奇的就是究竟徐权的哪一点，能让贺桤那么快速的接纳他。

六六满脸不可思议：“啊！？小三都舞到正主面前了？”

“不是，我只跟你们说过我俩的事，在外面保密呢。”说到这，方承还斜了陈南一眼，“你管住你的嘴啊，万一你妈知道了，我妈肯定也知道了。”

陈南摆摆手：“我没事儿跟我妈说干啥啊，放心吧你。不过这三文鱼还真是挺好吃，六六赶紧尝尝。”

六六没好气的给他一巴掌：“人家方承帮你出那么多主意，你就知道吃！”

陈南撂了筷子，先是高声道：“承承一声令下，我立马冲到隔壁抓着小三揍一顿！”但很快肩膀又一缩：“可你们在这听来听去磨磨唧唧，我帮不上忙。”

“吃你的吧。”方承终于找到了位置，皱着眉头听起来。

隔壁的贺桤，已经听徐权絮叨了一路。刚开始问考的怎么样，他猜的题有没有押到，后来又说这家店有多好吃食材多珍贵。

可看着面前一大片摆的花里胡哨，却冷冰冰的生肉，他无比怀念方承给他煮的普通却热气腾腾的方便面。

徐权还点了一瓶果酒，给他到了一小盅：“喝过酒吗？”

“嗯。”以前他会纳闷为什么贺海喝酒后悔更容易发病，秉着严谨治学的原则，他亲身实验了一下，偷了点小酒喝。可惜大概是喝的太少，除了胃里烫烫的，倒也没什么感觉。

“你复试拿了名次就能去冬令营了，冬令营里会举办最后一场考试，竞选保送资格。不过我看你的水平，到冬令营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贺桤知道他妈是竞赛老师，所以对于他说的话倒也没表现出多惊讶，只是微微有些不耐烦，想赶紧吃完好回去找方承。

于是他豪放的往嘴里塞了块生鱼片：“有事说事，我还赶着回去……呕！”

“……”

“……”

贺桤抽出张纸巾将他吐出来的食物丢到垃圾桶，阴翳的面色愈发烦躁：为什么这人连请客吃饭都这么奇葩！明明承承带他吃的臭粉都可以很香！

徐权沉默片刻：“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不了生的，要不我给你点份鳗鱼饭吧。”

……贺桤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你赶紧说事儿吧。”贺桤擦擦嘴，将盘在榻榻米上略有些酸涩的腿展开，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事情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徐权这才显出几分急切，“贺桤，你别着急走，我知道你想回去找方承，但咱们两个好不容易单独待会儿，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我在听。”

徐权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在贺桤心里还是有几分重量的，至少这五个字听起来，格外的温和顺耳。

他清了清嗓子，“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试试跟我在一起？”

“……”

“我能感觉到你跟我一样，虽然我之前也谈过两任女朋友吧，但感觉还是跟男生……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更舒服点。怎么样？”

“……”贺桤面无表情的看他，冷声冷调：“我喜欢……”

徐权打断他：“方承嘛我知道。但是他不喜欢你啊，我都问过他了，他说他跟你没关系。而且他身边女生也挺多的，是直男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送的三叶虫~~】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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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沉默片刻，“你给我补课多少钱，给你算了。”

他私心很想告诉面前的这人，承承不是直男，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以后也一直都会在一起。

不止如此，他恨不得对于每一个接近方承的人都大声宣告：方承是他的，你们都离远点。

可方承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耳提面命，要对他们的关系保密，一旦同性恋的名声传出去，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他自己从小就被别人用一样的眼光看待，他知道那有多难受。他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了，却不得不为方承考虑。

所以贺桤只能听话……任由肆虐的、犹如未干的滚烫沥青液体般的妄想，将他整个人淹没。

徐权对他的回答也不意外，只当个笑话听。

看来追男生跟追女生确实不太一样。女孩子嘛，陪着聊聊天、送点小礼物、辅导辅导功课，基本上就手到擒拿了。

而他对贺桤已经这么上心了，却仍然被拒绝。

徐权转着还没手心大的瓷杯，说：“我又不想要你的钱，只是对你很心动而已。你知道吗？在国外的时候，很多男生追过我，我都没答应。我还以为自己只喜欢女生呢，没想到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贺桤毫不犹豫：“我不是对的人。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我就先走了，承承还在等我。”

榻榻米包厢天花板压得很低，他一站起来，头顶几乎已经要碰到灯了。

房间中的灯光出现一瞬间的昏暗，似是黑夜与黄昏交替的时刻骤临，就连徐权的心脏也随之失重般失了节奏。

贺桤眼下睫毛打出大片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和薄削带着唇珠的上唇，将他凉薄的表情也称出三分暖意。

不得不说，情感真的会为视觉加上滤镜。

徐权容不得思考，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手，“等……等等。”

贺桤甩开他，眉心微蹙“还有什么事？”

徐权呼出口气，让自己冷静——男生跟女生是不一样的，要用对待男生的思维来留下贺桤：

“你保送之后直到高三毕业这段时间都是空闲的。你不是说想做游戏吗？我可以帮你开个工作室。”

“游戏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建模、架构、剧情体系、上线营销……门道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并不是你把代码写出来就万事大吉。”

“其中的人力物力都需要钱，而钱从哪来？难道凭方承一个月几千块的稿费慢慢攒吗？”

“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理想，陪你创业给你帮助。”

“爱一个人就是应该这样的，齐手并进共同奋斗，而不是把你当成儿子一样养起来。想让你减肥你就要减肥，想让你学武术就送你去学武术，想让你参加奥赛就参加奥赛……这是控制，不是尊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能看出来，方承只是把养你当成了个养成游戏……”徐权也站了起来，牵住了贺桤的手，“可能你一时无法接受，但我愿意等你，我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贺桤不说话，徐权以为劝说成功了，心底升起一束光，欣喜的想将他拉回来坐下“我……”

——“砰，梆、噼里啪啦……”

下一秒，他就龇牙咧嘴的躺到了地上，一手捂着左脸，左眼睁不开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桌上各种盘子碟子摔了一地，身上酒水洒了一身还挂了几片刺身，腰部撞到了椅背的一角，疼的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爆出一声怒吼，狰狞的用剩下那只眼睛瞪向贺桤：“我操！你他吗有病啊！”

贺桤甩了甩有点疼的拳头，表情很无辜，眼底却有无尽的戾气：“是你先犯病的。”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方承从天而降般闪现，后面还跟着一男两女，全都一脸惊恐的看着屋内。

“什、什么情况？”六六吞了吞口水，“你不是说在表白吗……”

方承连忙上前把贺桤微红的手握起来：“怎么了？”

“他的脸真硬，有点疼。”

他赶紧又给吹了吹：“有话好好说，打人干嘛。”

贺桤将胳膊收了收，方承顺着他的力道被温暖的气息包裹，贺桤抱着他，头扎进他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声音有些委屈：“他恶心到我了。”

方承：“……”

徐权狼狈的坐起来，扶着后腰，将身上的食物抖掉，嘴巴蠕动了下，吐出一口血沫。

“草。”

方承身后的服务员如梦初醒，慌张的越过他进了包厢，手忙脚乱的要去扶徐权：“先生您没事儿吧？用报警吗？要叫救护车吗？”

徐权恶狠狠的推开她：“滚。”

服务员是个很瘦的小姐姐，被他一推也跌坐在旁边，还好榻榻米比较柔软，没受伤。

六六上前将她扶起来，轻声安慰道：“你先出去吧，放心，我们不会动手了。”——反正动手也是我们人多。

小姐姐含着泪出去了，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

贺桤抱了一会儿亲亲老婆，心中的燥郁终于纾解了些，细细舔着他脖子后面的软肉，问：“你怎么在这？”

方承被他啄的有些痒，躲了躲，又被身后禁锢的手臂圈回来，“一直跟着你来的。”

“……想捉奸？”

“嗯，没捉到。”

陈南非礼勿视，怕六六被里面的疯子伤到，也赶紧到里面去，居高临下的将徐权打量了个完全：“啧啧啧……”

“你们他妈谁啊！”徐权虚伪的面具被贺桤一拳打破了，像只落水的疯狗，强撑着脆弱的凶狠。

陈南将六六拉到自己身后，“小心别被咬。”

六六躲起来：“哦哦哦对。”

徐权看向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灵光乍现：“你们他妈在一起了？”

方承挠挠头：“啊……是啊……”

“操！那你们不早说！”

方承原本还觉得贺桤动手打人冲动了些，可看到徐权竟然推了别人，还在假惺惺的装正直，顿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推开贺桤，他蹲在徐权面前看他：“你别装了，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我跟贺桤在一起的事情王思佳一直都知道，她跟陈雨芮那么好，陈雨芮也早就知道了。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她会不告诉你？”

徐权一噎，脸色煞白：“我……”

“你装什么呢？小三就是小三，想挽尊？你配吗？”方承不是个刻薄的人，但徐权的人品实在有待考证，他拿不出和善的样子对待他。

“呵，”徐权看了眼贺桤，突然冷笑了声：“OK，算我看错了人吧。贺桤，就当我之前的好心喂了狗。”

贺桤：“……”

方承起身，拉着贺桤回到自己的包间，最后只留下一句：“离我们远点。”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送的三叶虫*2。
徐权没有崩人设哦~他一直都很会装。】


76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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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跟六六跟着两人离开，只见门口站了一排服务员，估计是怕他们打起来想及时拉架的。

“没事了没事了，散了吧。”陈南笑嘻嘻的一摆手，转头刚想进包间，面前的门啪的一声就被关上，只差零点零一厘米，他的鼻子就将与门进行亲密接触。

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鼻尖，“吓我一跳。”

六六往门口盘腿一坐，“人家小两口有话要说，我们等那傻逼走了再走。”

“说的也是。”陈南也在门口坐下。

两人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服务员见状应该是打不起来了，这才散开。

门是方承关的。

一进屋，他就把贺桤抵在墙上，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他们之间，亲吻是日常，但方承主动的亲吻，却是难得一见。

贺桤顺从的接受了他，任由对方的牙齿舌尖在毫无规律技巧的侵占每一分土地。

舌尖滚烫，呼吸灼热，清淡的甜丝丝的酒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熏得人头脑发昏。他们恨不得和对方融为一体，让对方所有角落都充满自己的标记。

空气逐渐焦灼，方承的唇在微微颤抖，他离开了些，急促的喘气。贺桤却握着他的肩膀顷刻间翻转，再一次严丝合缝。

是交换，是争斗，是发泄。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你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激烈无法控制的亲吻夺走了方承的氧气，让他两腿发软，贴着墙壁滑了下来。

贺桤也蹲了下来，眼睛中充斥的欲望，直勾勾的看着他。

方承眼尾红了一片，眼眶里盛着晶莹，他咬着下唇忍着泪意，珍贵之物被争抢的惊恐慌乱后知后觉的蔓延上来。

他不想让贺桤看到自己这幅脆弱的模样，于是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地上，一手盖住他的眼睛，再一次吻他——珍重的、小心翼翼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五秒之后，微弱的抽泣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响起。

贺桤抬起手臂将他压向自己，紧紧的抱住，就算眼睛被遮住，也准确的找到了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安静的吻。

须臾，哭声渐小。

贺桤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手掌在他后背安抚的顺了顺：“我想看你。”

“……不准。”瓮声瓮气，鼻音很重。

贺桤也不强求，只轻声道：“谢谢。”

方承将眼泪全都蹭在他的胸口，“谢什么？”

他轻轻笑了声，“感觉你很爱我，所以谢谢你。”

“什么意思啊，之前感觉不到吗？我都为你那么掏心掏肺了，还是你真的觉得徐权说得对，是我在控制你？”方承放开他的眼睛，去掐他的脸。

贺桤也不睁眼，任由他掐：“谁让你跟那么多人玩儿的好，总是把我丢到一边。”

“那是因为你要学习啊！我还没说你把学习看得比我重要呢！”

“学习也是为了以后回报你。”

“哦吼！你道德绑架我！”

贺桤轻轻的笑，脸都被掐红了，“道德绑架算什么，又不是没真的绑过。”

方承趴在他身上一颠一颠的，也跟着一起笑：“哈哈哈，对哦，那你绑吧。”

但很快，方承的笑戛然而止，他把贺桤拉起来，面对面坐好，一脸正色的审问：“老实交代，为什么刚认识徐权的时候就跟他关系那么好！？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可把我冷落了那么久呢！”

贺桤头一歪：“有吗？”

“有！”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方承撇撇嘴，要哭不哭的：“说吧，我会忍着的。”

贺桤嘴角噙着笑：“因为你看起来笨笨的。”

“哈？”

“徐权刚认识我的时候就凑巧知道了我参加竞赛，我问了他几道题，逻辑完整思路清晰，解题的角度也很刁钻，智商很高。而你……”

他把方承搂在怀里，爱意将眼底澄澈的潭水照射得闪闪发亮：“一转过来就考了个倒数，上课不听讲总发呆，一道题教你三遍才能懂，鬼主意总往歪处使……”

方承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当初自己追人追的那么艰难，到头来竟然是因为学习不好……

“那那那……后来为什么你又愿意接受我了呢！？”

“因为《落羽》。”贺桤说的很笃定，“虽然你说过你只是个转达者，但转达大概率只是转达个基调，《落羽》仍旧是你创造的世界。我很喜欢它，甚至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里面的某个人，而你画出了我的前生。”

方承的表情僵住。

《落羽》，是前世贺桤创造的啊。

他确实只是贺总《落羽》的转达者，但不是基调，而且是整个故事线，全都是他抄袭前世游戏版《落羽》画的。

——所以贺桤能爱上自己，根本与自己无关？

两行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方承怔怔的看着他，两眼连对焦都对不上。

贺桤心脏一紧，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别哭别哭……我不说了，别哭了……”

方承摇摇头，强行收敛住情绪：“没、我没事。我们回家吧，困了，回去睡觉。”

“好。”

两人难得大方，花了两百块钱打车回家，方承睡了一路，梦里昏昏沉沉，再次回到了贺总一跃而下的楼顶，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跟着他下落、重生、下落、重生……

贺桤将脸色苍白的他叫醒，“什么噩梦能吓成这样？”

方承的心脏还在一次次的下落中狂跳，他闭着眼睛，咬了下舌尖，疼痛使人清醒，“没什么，到哪了？”

周末下午路上车多，午后的阳光照射近车窗，方承任由它晒。

贺桤将他的头一揽，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还要二十分钟呢，在睡会儿吧。”

方承闻着他熟悉的气息，内心的酸涩再一次开始泛滥，翻滚沸腾像是海啸的前兆。

以前他总觉得贺桤硬邦邦冷冰冰，所以沐浴露买的是奶香、洗发水买的是水蜜桃的甜果子味儿、洗衣液买的是清新淡雅的茉莉宝贝……试图中和他凉薄的气质。

可这些真的适合他吗？

他真的喜欢这些混乱甜腻的味道吗？

就像自己……

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十六岁的方承遇到十七岁的贺桤，他们会相爱吗？

——不会。

方承肯定。

因为他从一开始被吸引，都是因为前世贺总那能腻死人的温柔。

而贺桤对他敞开心扉，也只是因为他画出了一个符合他世界观的漫画。

可笑的是，贺总的温柔来自伪装，自己的创作完全是剽窃。

他们之间的爱充满了谎言与误会，像是一颗满是杂质划痕的钻石，丑陋、廉价、只占着钻石的名号，装得高贵罢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三叶虫*1；霁夜不归+鹦鹉螺+x+1。爱你们哦~
这章有点bug，已修改。】


77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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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方承的异常，贺桤自然是看在眼里。

只是无论他怎么问，得到的回答也只有“没事”“起太早有些困”这样的回答。

回到疏云区，两人在千云桥头停车，方承把电脑包递给贺桤，“你回去吧，我今天回家。”

贺桤撑着门不肯让他走：“一起吃晚饭。”

“不了，我也好久没陪父母吃顿饭了。”平日里在学校解决一日三餐，一到周末就泡在贺桤的小出租屋，方承至少有半个月，没有方家夫妇坐在同一个餐桌了。

贺桤只好道：“好吧，路上小心。”

“嗯。”

方承心里很乱，他跟贺桤的情感盘根错节，但即便源头是错误，他也无法否认他现在对于如今的贺桤的爱意为真。

可他能确认自己的心意，贺桤呢？

思绪良久，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叹声气，暂时抛弃掉沉重的忧虑，回到父母的羽翼下，做一会儿单纯清闲的“小辈”。

家中方志明正在做晚饭，赵静华侧躺在沙发上。

十一月底已经开始供暖了，京市的空气很干，她面前放了个吞云吐雾的加湿器，电视正在放播的电影是个票房奇高的中国术士成为世界英雄的科幻片。

“怎么突然有兴趣看这种电影了？”方承随意抓了个苹果啃，坐在她脚底下的空处。

赵静华看的认真，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却把有些冰凉的脚塞到儿子屁股后头：“这主角长得帅啊，养养眼睛——现在吃苹果待会儿又吃不下饭。”

方承扯起旁边的毯子将给她盖上，“中午就没咋吃，饿死了要，肯定吃得下。”

“你不是陪小贺去考试了吗？考得咋样？”

“好像挺不错的吧。”方承偷听到徐权说没什么问题来的……他不想提起这些，瞥了眼他妈日渐丰腴的身材，“您是不是又胖了？”

赵静华竟然有些脸红，蹬了他一脚，白眼道：“没事儿干帮你爸做饭去，碍眼。”

方承很无辜，扔掉吃完的苹果核，到厨房帮方志明炒菜。

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喜事儿，方志明一边做饭一边哼着歌，好不快活。

方承刚进厨房，他爹就嫌弃的“去去去，给你妈洗葡萄去。”

“……在哪？”

“门口换鞋凳上。”

他又跑到门口去找葡萄，葡萄撞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里面还有些纸纸本本，看起来想医院的病例。

方承拿出来想看，“你们又去医院了？”

结果方志明一个箭步从厨房里冲出来，将塑料袋连葡萄带纸本全都抢走了，“就、就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挺健康。”

方承哦了一声，也没多想。毕竟以他爸对他妈的紧张程度，知道以后赵静华可能得癌症，周周去检查也不是没可能的。

时隔许久在家里吃顿饭，方承很是放松，冲了个热水澡便上床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周末的剩下一天，他也没跟贺桤联系。直到周一开学，他们才在班里见面。

方承表现得跟平常并无二致——只要永远将不告诉贺桤真相，贺桤就会永远爱他。

前世的《落羽》还有非常多的支线，足够他画到三四十岁。画完就完结，甚至不画完也可以完结，找些灵感枯竭的借口搪塞过去就是了。

贺桤会一直爱他的，永远都会的。

于是他对贺桤笑了笑，牵着的手藏在外套的遮掩下，“怎么没去冲刺班？”

“回班看看你。”贺桤捏着他的指腹，平日里漠然一切的神色此时却有些担心：“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昨天给你发微信也没理我。”

方承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在构思漫画下一部的情节，没看手机。”

“嗯，那就好，那我走了。”贺桤想走，却被对方没放开的手拉住。

“我……”

“嗯？”

方承瞳孔晃了晃，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你亲我一下。”

贺桤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种眉眼弯弯，露出牙齿的粲然一笑，漂亮得连清晨的初阳都逊色三分。

他刮了下方承的鼻尖，声音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跟我去下面。”

“嗯……”

早上到处晃悠的学生多，还好冲刺班原来是空教室，周围只有个文科教研组办公室，此时还关着门。

两人躲在教室门后唇齿相濡，潋滟的水声令人脸红心跳。

方承回到四班的时候，课代表连作业都收完了。

王思佳正吃早饭，握着一根油条一口一嘴油，翘着二郎腿瞅他：“干啥去了？作业已经帮你交了，从你书包翻的。”

“谢了。”

“真谢我就赶紧交稿，我等你这私人小番外等得花儿都快谢了。”她从自己座位上换到贺桤座位上，小声说：“画到哪了，先给我看两眼解解馋。”

“嘶！你这人！”方承踩着椅子腿把她推远，“能不能像个女生样儿啊。”

王思佳哈哈大笑，“行~~纯情小承承，脸都红了。”

方承瞥了眼前边的空位，随口问道：“陈雨芮怎么还没来？”

没想到肖晓星红着眼睛回头，面容憔悴得像三天没睡觉，“她生病请假了。”

“生病？”王思佳敛了笑意，“什么病？严重吗？”

肖晓星愤恨的一拳打在课桌上，一声巨响整个班都安静了两秒。他盯着王思佳，那样子像是看着仇人一般：“你说，陈雨芮是不是在跟别人谈恋爱？！”

“……”王思佳跟方承对视一眼，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方承沉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陈雨芮她……”

“她怀孕了。”

“……”

肖晓星肩膀在微微颤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一把拽住了王思佳的领子，整个人似乎都被怒火点燃，“她不肯说是谁，但你一定知道的吧！”

方承将他从王思佳身上扒拉开，“肖晓星，你冷静点，这是在学校！”

“所以呢？她就活该被人欺负？！”

“你把这事儿闹大了以后她怎么回来上学！”方承恨不得扇他一巴掌，压着声音低声呵斥：“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肖晓星浑身一抖，松开王思佳，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两手抱着头：“我……我只是……很难受……”

王思佳摸了摸有些疼的脖子，叹了声气，“快上课了，待会儿下课说吧。”

早自习下课，三人到了教学楼后边的小花园，长椅上只能坐两人，方承便蹲在池塘边的台子上，看着偶尔路过的同学。

“她跟徐权谈过一阵，不是她说的，是我跟方承偷偷跟着发现的。徐权不让她往外说，她就一直保守秘密。”王思佳捡了颗石子仍到已经结了薄冰的水面上，一砸一个坑。


78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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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补充道：“徐权这学期才转学过来，上个月跟陈雨芮分手的时候已经谈了两个月，可在陈雨芮之前，他还有个学妹女朋友，也就是说他在暑假的时候就开始勾搭学校的女生了。”

“嗯嗯，据我所知也是，芮芮一开始跟他也是从网络聊天开始的。”

“人渣！”肖晓星恨恨的骂道。

王思佳看着个路过的女生走远，“芮芮怎么样了？你是怎么知道她……那个了的？”

“周末我去找她写作业，她脸色很不好，说是腰疼的起不来。她爸妈常年不在家，我只能跟她舅舅说一声，带她去了医院，检查的时候查出来的。”

听到这，王思佳又想起了些细节，“好像她是说这一个月的姨妈都不太正常……”在座的都是男生，她说起这些也毫不避讳。

要是放在平常，肖晓星少不得会跟她吵几句，可现在，他却沉着脸色点点头，“对，是先兆流产。”

方承蹲的脚麻了，站起来拍拍蹭到灰尘的裤脚，“所以她现在在医院吗？”

“嗯，她妈今天赶回来，先把孩子打掉再说。”肖晓星紧锁着眉，“这他妈渣男徐权到底有什么魅力，我昨天问了她一整天是谁，她都不肯说。”

可不是么，连贺桤都能被他轻易的吸引，如果这辈子方承稍微来得晚些，贺桤先遇到徐权的话，恐怕事情还会像前世一样发展。

“总之这件事还是先保密吧，让别人知道总归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太好。”

王思佳跟方承准备回去，肖晓星若有所思的跟在两人身后，三人路过一层，朝1班的方向瞥了眼，刚好看见徐权抱着一摞作业，站在班门口笑意盈盈的跟他们班的班主任说话。

“我不甘心。”肖晓星板着嘴角，两眼眯了眯，“放学约他出来，你们别管。”

王思佳抬脚上楼：“不管哪行啊，我跟你一块儿。”

方承没说话，默默地跟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贺桤说了这件事，贺桤突发奇想的想用左手吃饭，右手就放在桌下偷偷跟他十指相扣。

“看来那一拳还是打轻了。”他说，“晚上他们要教训徐权，你别上去凑热闹，再误伤到。”

方承：“看情况吧。”年轻人下手没轻重，他不看着点儿不放心。

“多管闲事。”贺桤一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笨拙的将餐盘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给他，“三晚我走不开，你站远点，有事先跑，徐权打架挺厉害的，我见过。”

“知道了，我又不参与，就是怕出事儿。”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参与就能置身事外的。

下了二晚以后，由王思佳出面，将徐权约了出来。

徐权的武力值众人皆有所听闻，毕竟陈雨芮就是当初他英雄救美时芳心暗许的。所以肖晓星除了自己，还叫了几个关系好的哥们儿。

王思佳将人带到学校小超市后边的角落，这里没灯，也没摄像头，她问徐权：“你知道芮芮怎么了吗？”

“知道，但这是意外。”徐权一脸抱歉，“我已经把手术费用双倍转给她了。”

“呵呵呵，徐权，亏我以为你是个好人。”王思佳也是个人很话不多的，趁着他没什么警惕，一脚踹向他的膝盖，转身就跑。

徐权猝不及防，膝盖吃痛，腿一弯，差点跪在地上，即便及时扶住了墙边，也疼的直倒吸凉气。

肖晓星几人一见人影一歪，一股脑的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拳拳腿腿就如雨点般落下，任由徐权再厉害，也抵不住瘸了一条腿后被群殴。

“啊！你们他妈谁啊！草！……住手！别打了！”

肖晓星才懒得搭理他，打的拳头都疼了，听见方承在后边喊：“差不多了！别把事情闹大！”

他这才呼出口浊气，死死地瞪了眼抱着头的徐权，最后给了一脚，道：“我们走。”

一行人目的很纯粹，就是给他个教训，来得快去得也快，打完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只有方承，远远的看着徐权自己撑着墙站起来，打了电话叫人来接后才离开。

却没听见在他离开后，徐权挂了电话，冷笑着暗骂：“方承是吧，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

四班，肖晓星已经跟来帮忙的好哥们说好了周末请他们吃饭，有话多的问他：“我听说徐权在一班人缘儿挺好的啊，怎么惹你了？”

“当小三，没素质，看到他不顺眼，替天行道。”他随口胡扯，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跟现实八九不离十。

“哦，那确实该打。啥年代了还有人抢人女朋友，要不要脸啊。”

肖晓星摆摆手，“行了，大家先散了吧，周末吃饭都来，请你们吃好的。”

一伙人很快散了个七七八八，门口的王思佳和方承这才进班。

王思佳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揉脚腕，“踢他一脚，给我整挺疼。”

方承哭笑不得，“多亏你那一脚，他都没反应过来，只能挨打。”

“那是，我得记头功，肖晓星，周末吃饭我也得去昂。”

肖晓星发泄一顿后神清气爽，唇角终于有了些笑意，“来，方承也来呗。”

“我不去了，我还得给王大小姐打工呢。”就那破漫画番外，画起来太难了，经常画着画着就跑到浴室冷静，一个月了连线稿都没搞定。

“随你，反正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你想来就来。”他拿起水瓶喝了口水，突然挑着眉笑道：“对了，你那小弟弟还是妹妹几个月了？叔叔阿姨也是够努力的哈，二孩儿刚开放他们就相应政策，我妈他们想要都被我骂回去了。”

方承一脸懵：“啥？”

“啥啥啊，就你妈到医院做产检啊，我陪芮芮去医院的时候碰到了，不过没来得及说话……”肖晓星一顿，“不会认错了吧，我只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

方承脑中精光一闪，突然想起装葡萄的塑料袋里那叠刚碰一下就被抢走的纸和病历。

“你还记得的她穿的什么样子吗？”

肖晓星挠挠头，“当时太混乱了，没注意。”

方承喉结动了动，提起书包就走，刚一出门，却碰到从冲刺班回来的贺桤，来不及刹车，一下撞到他的怀里，额头磕上对方的鼻子，贺桤顿时鼻涕眼泪都被撞了出来。

方承被吓了一跳，无暇顾及自己也很疼的额头，连忙捧着他的脸检查：“没事吧，撞坏没？鼻梁骨折就完蛋了……”

贺桤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手擦着脸，“没事，急急忙忙干嘛？”

方承嘴巴一撅，险些要哭，“我爸我妈好像不要我了。”

尽管算心理年龄他已经是将近三十岁的大龄男青年了，但突然得知自己爹妈有了个新小孩儿，方承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79安全感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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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爆炸案时，为了引起方志明的重视，方承跟父母摊牌了自己重生的事情。从那之后，他就觉得父母不怎么管他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方承多了十年他们都未曾经历过的记忆，就再不是原来的儿子了；也有可能他们觉得方承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需要他们的关爱了。

总之，方家夫妻对于方承的放之任之，他自己早就有了感受。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搞出个新的孩子，来满足自己未能陪大儿子从幼稚到成熟的遗憾。

明明对他来说，赵静华和方志明，是当了他两辈子父母的人啊……

如今他们孕育新的生命，方承竟然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这难道不是已经被剔除到方家之外了吗？待几年后，弟弟妹妹出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自己终将成为孤家寡人。

方承突然就有些理解陈南为什么对自己那个哥哥耿耿于怀了。

贺桤吻了吻他被撞红的额头，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方承靠在他的怀里，失魂落魄的沉默。

不会的，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也会离开我的。

班里一阵“斯哈”的声响唤回了他的思绪，他这才想起来，王思佳跟肖晓星还在班里没走呢，将他跟贺桤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贺桤眼皮一掀，漠然的扫过两人，王思佳一哆嗦，瞬间放下腿坐的板正：“报告老板我是瞎子！”

肖晓星不屑的嗤了一声，换来贺桤的一个挑眉，他立刻：“报告老板我同上！”

方承没绷住，噗嗤笑了，当着两个人的面对着贺桤的嘴唇印了下，“走吧，今天陪我去我家。”

“好。”

肖晓星目瞪口呆，王思佳痴呆傻笑。

……

方承并不想质问父母为什么要再生个孩子，那是他们的自由。

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千方百计的瞒着他。

不仅这次与葡萄放在一起的病历，还有赵静华发福的身材、方志明对她大惊小怪的关心、家里越来越多的营养品、甚至好几次提起同样是高龄产妇的高老师……

一切都有迹可循，是他从来没往那个方面想过。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赵静华睡得早，房门关得紧紧的。方志明听见儿子回来的声音，轻手轻脚的出来，看见小贺也不意外：“小贺也来啦，吃宵夜不？”

他早就接替了赵静华做早餐和宵夜的工作，反正自从升了职，他也很少值夜班了，倒也忙得过来。

想必从厨房使用权交替的时候开始，他们家的小宝宝就已经降临了吧。

至少三个月了，自己竟然把他妈妈的显怀看成发胖，也是有点眼瘸。

“爸。”

“啊？”方志明一米七几的个子，一百六十多斤，平日里注重锻炼，看起来不算太胖，但在两个一米八以上身材颀长的少年面前，看起来就有点像个小墩子了。

小墩子呆萌呆萌的，身子已经转向了厨房，留个脸蛋看向两个大小伙，“想吃啥？”

方承犹豫着道：“不吃了。我就是想问问……我妈是不是怀孕了啊？”后腰传来一阵温暖的压力，贺桤站在他身边，动作藏在身后。

他牵了下嘴角，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至少我应该有一丁点必要……知道这个消息吧。”

方志明表情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解释：“承承，爸爸妈妈没想着瞒你，只是怕你不愿意，耽误你学习……”

“难道你们生了之后直接抱回来就不会耽误我学习了吗？还是到时候无论我无愿不愿意都得愿意了。”

贺桤放在他腰后的手动了动，“承承。”

方承做了个深呼吸，扯出个笑来：“没事，反正我就跟你说一声，这事儿我知道了，以后不用费劲瞒我了。”

方志明抿了下唇，摆正了脸色，“承承，瞒着你这件事是爸爸妈妈做的不对，但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得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情，你说你一下就……”他瞄了贺桤一眼，“一下就这么独立，总是不着家忙自己的事儿，我们有些孤单也是在所难免的嘛。碰巧你妈妈又意外得了个宝贝，说不定就是上天的安排呢……”

“嗯。”方承已经不想多说，“我妈年龄大了，平日里多去检查也好，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也不会不管。”

方志明欣喜之意浮上面来，“好、好孩子，就算有了弟弟妹妹，你也是我跟妈妈的好孩子。那什么，吃宵夜吗？爸爸给你们做去。”

“不吃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他扯着贺桤回了房间，将书包一扔，躺在床上发呆。

贺桤偶尔也会睡在他家，对这里不陌生，帮他把袜子脱了扔到脏衣篓里，挠挠脚心逗他，“叔叔阿姨不会有了别的孩子就不要你的。”

“嗯。”方承闷声道，“我知道，只是有点……孤独。”

因为重生，他的父母跟他变得疏离，以后说不定贺桤也会这样，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背负着前世的记忆和对今生的猜忌，一步一步走向早已变成未知的未来。

他像贺桤张开双臂，嘴巴一撅，“抱抱。”

贺桤欣然上前，躺在他身侧，手臂钻入他的脖颈后，将他一翻圈进怀里，“最近变得爱撒娇了。”

“怎么，嫌弃？”

“喜欢。就喜欢你粘着我。”

方承用大腿勾着他的腰，轻哼一声，“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嫌弃呢。”

贺桤细细玩儿着他的耳垂，嗓音明朗中带着些沙沙粒粒的质感，缓声道：“不会，你最好变成巴掌大，能让揣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方承心跳有些加速，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些：“复试成绩什么时候出啊，出了你就自由了吧？”

“过了复试还要参加冬令营，然后才能申请保送审批。”

“其实这次没过也没关系，明年还有一次机会。”

“嗯。”

两人就这么一边腻古一边聊天，直至夜深，窗外飘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他们留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安然入眠。

*

方承对自己的变化心知肚明。

父母有了小宝宝对他的感情和关注多多少少变得淡薄了些，而贺桤对自己的爱意也是源于错误。

这两点，单拎出来哪一个，都是对他的巨大打击，更别说如今两件事同时发生——所以他变得患得患失，极度缺乏安全感。

甚至每个课间，都要去一层的冲刺班逛一圈。

不一定跟贺桤说上话，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他的背影，那颗飘在半空惴惴不安的心脏，也会下降些高度，安稳片刻。

一开始贺桤不小心看到他，还以为是凑巧，可每次回头瞳孔中都能闯入一张笑脸，他便知道是方承真的变得粘人了。

复试过后，冲刺班便只剩了一个学生一个老师，贺桤被一对一指导，上课下课的时间也就没那么清晰。

所以大多数时间方承都是远远地看着自家男票垂涎，只有偶尔，贺桤才会碰巧在课间解完一道题，跟他到没人的角落亲一亲抱一抱。

原来对贺桤耳提面命的别被发现，早已被他扔到九霄云外——想老公了要亲亲，吃醋了要抱抱，一见面就像磁铁似的非得有个地方贴上才肯罢休。

别说，方承这么一套小作精操作下来，倒是满足了贺桤那变态的占有欲，性子温顺不少，连王思佳看见他都说活像一只狼狗被驯服成了奶狗。

陈雨芮请了半个月的假才回来继续上课。

她回来的那天，恰巧贺桤的复试成绩出来，他拿了一等奖，成功获得了去冬令营的资格。

为了庆祝，也为了开解开解陈雨芮，他们几个打算搞个聚餐，且暂时命名为“渣男徐权声讨大会”，定于周六下午方承与贺桤的小出租屋举办。


80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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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他们的小出租屋迎来陌生的客人，贺桤不太愿意。但肖晓星嚷嚷着想尝尝酒味儿，方承怕他们喝醉，所以还是在家里安全一些。

星期六上午，方承让贺桤去买煮火锅的蔬菜，自己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架上锅，等人。

陈雨芮是跟肖晓星一起来的，她面色看着不错，只是精神状态有些萎靡，一人提着酒水饮料一人捧着个大蛋糕。

更夸张的是王思佳，竟然搬来了一套投影设备，想要在这看电影！

不过他们这小地儿实在没地方放，最后也只能堆在墙角。

火锅，吃的就是个热闹。

王思佳本就咋呼，喝了酒之后更咋呼，非要当大家面邀请大家一起观赏方承刚交给她的小黄漫。

“来嘛来嘛，大家都是兄弟，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她打开满是肤色的屏幕，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贺桤。

贺桤也喝了酒，脸蛋红红的，神情有些呆滞，却在看见漫画的一瞬间，眼神亮晶晶的看向方承，向他举了举手机：“你画的？”

方承羞赧难当，“……是。”然后抢过手机还给王思佳，“别给别人看！”

王思佳朝他吐舌头“略略略，就要给！”转头就跟陈雨芮猫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窃窃私语。

肖晓星怎么可能让自己排除在外，也非要凑进去一起看，结果两秒没到就闹了个大红脸，瞠目结舌：“方承……原来你是画这种漫画的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画的是正经漫画！”方承一边推着喝多了撅着嘴唇亲他的贺桤一边无能狂怒。

肖晓星也不敢再跟女生们一起看了，吃着菜还嘀嘀咕咕的：“女孩子家家怎么喜欢看这些啊！真的是……怎么能看这些呢！”

王思佳抽空瞥他一眼，眼神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呵。”

肖晓星果然立刻炸毛，“你什么意思啊！什么眼神啊！啊！疯了吧你！”

“肖晓星。”陈雨芮柔柔弱弱的声音一出，他就跟被放了气儿似的没了脾气。

王思佳将手机一放，抱着胳膊：“我早就想说了，肖晓星，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芮芮啊？”

现场突然一阵安静，只剩圆桌中心沸腾的锅底咕嘟咕嘟的冒泡。

就连贺桤都停下了对方承的进攻，看向两人。方承汗颜，没想到连他都有一颗八卦之心，藏得还挺深。

片刻后，肖晓星爆出一声尖叫：“疯了吧你们！怎么可能啊！”

王思佳振振有词道：“怎么不可能？你天天粘着人家，还帮她报复渣男，青梅竹马不是很好嗑吗？”

“那是因为她是我小姑姑！”

“……”

陈雨芮笑了笑，“是的，他是我侄子。”

啊这……方承也以为肖晓星喜欢陈雨芮才去揍徐权一顿的，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亲戚。

“那你跟贺桤呢？你们在谈恋爱？”她看着贺桤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都染着薄红。

贺桤嗯了声，嗓音清冷，说出的话却有些大舌头，“对，他是我男旁友。”

方承矜持的点点头，“是呢，不过要保密哦，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嗯嗯，肯定的，我嘴巴严着呢，你们知道的。”陈雨芮自嘲一笑。

虽然聚会被命名为“渣男声讨大会”，但吃饭时，大家其实并不太敢提起徐权的名字。

此时由她自己主动提起，也没人敢回应，她低着头两眼泛红：“徐权的事……谢谢你们。”

喝了口酒壮胆，陈雨芮挂着眼泪继续说：“我下学期就要搬家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怀孕的事情迟早会被大家知道，我爸妈怕我被说闲话，所以给我联系了其他学校……以后可能也不会回来了。”

王思佳拿起啤酒跟她碰了一个，“离开也好，在这偶尔碰见渣男也怪糟心的。没事，我们不是约好了考一个大学吗？以后还能一起玩儿！”

肖晓星也说：“我又不走，你想他们了就来我家玩儿呗。”

陈雨芮破涕为笑，“嗯！”

聚会也没到太晚，王思佳家里有专门接她的司机，顺便将肖晓星和陈雨芮也送了回去。

家里一片狼藉，方承也懒得收拾。

贺桤喝了酒之后粘人的很，狗皮膏药似的扒都扒不掉，一身结实的肌肉重的像铁块，方承被他缠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精疲力尽的躺倒在床上，贺桤当然也压了下来。

肖晓星拎过来不少酒，贺桤至少喝了三罐，身上酒气很浓，呼吸都带着醉醺醺的甜味儿。

他一会儿亲亲方承的额头，一会儿亲亲方承的嘴巴，呼吸逐渐粗重，某处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烈。

方承红着脸，小声道：“你要是想，我其实也可以。”

他从上辈子就做好被压的准备了，到现在这人最多也只是到处亲亲啃啃。

没想到喝醉的贺桤自制力也挺强，只是把两人脱光了钻进被窝，从背后抱着他，用肌肤相亲来缓解别处的饥渴。

他咬着他的耳尖，弹软滚烫的小舌头拨来拨去，玩儿了一会，才哑着嗓音说：“我的承承还没长大呢，要等等……”

均匀的呼吸声从耳后传来，方承小心翼翼的转过身，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轻声道：“晚安。”

*

冬令营一共八天，统一封闭式管理。以往几年都安排在寒假，但今年不知为何放假晚，于是被安排在了期末考试的半个月前。

其实所有进入冬令营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可以得到保送名额的，但保送的学校不同，如果想去到心仪的学校，自然就需要竞争。

贺桤的目标是华清，如果不能保送，他便放弃这次机会，等明年再战。

如果明年还不行，那就正常参加高考，反正他的学习成绩也很不错，高考也是有机会上华清的。

方承以为是自己当初说的考上华清以后他们的公司就有面子，才会让贺桤这么执着。

他还特地跟他说了声：“不必那么执着，反正我们考个能学做游戏的专业就行了。”

没想到贺桤很严肃的拒绝了他：“华清是一定要考的。”

“为什么？”

“因为只有华清才有13万的奖学金。”

这就让人无法反驳了。

冬令营的入营时间如约而至，贺桤刚走，疏云二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张照片，突然被匿名发送到高二年级qq群里，同时疏云二中的贴吧也出现了不少同样标题的帖子“咱们学校竟然有男同性恋！还在厕所里干那种事情！”

照片的角度，一看就是用手机从厕所隔间下面的缝隙探出去拍的，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在洗手台边接吻。一个纤瘦些，半坐在洗手台上，一个高大些，站在他的两腿之间。

坐着的双手环抱着面前那人的肩颈，阖着眼睛，额发挡住眉毛，却并不难看出五官。后者一手揽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对方的后脑，寸头清爽，更是将优越的侧脸展示的干干净净。

夕阳从门口斜斜的照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亮晶晶的颗粒，照亮了一人的裤脚，他们隐藏在阴影中。

尽管只是张静态的照片，却能看出他们吻得动情，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哟哟哟要被发现了】


81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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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平时用微信比较多，也不怎么逛学校的贴吧，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还是清晨进班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他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王思佳第一时间就坐到了贺桤的空位上，鬼鬼祟祟的小声说：“你看年级群了吗？”

方承瞥了眼回过头的陈雨芮和肖晓星，“什么年级群？”

“qq群啊！咱们高二的！”

他摇摇头，把要交的作业掏出来，“没有啊，我都没加。”

王思佳一脸的“果然如此”，她找出那张传播范围极广的图片，从桌子下面递给他，“你看看，不知道是谁拍的，不仅发到了群里，咱们学校的贴吧也有。贴吧里的我还试过把帖子顶掉，没用，顶掉还有人继续发。”

方承先是看了那张照片，第一感觉是很美。

阳光的丁达尔效应、阴影里代表着纯净的校服、镜子中两人相拥的倒影……

就算以他一个专业原画师的审美角度，也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的构图和细节都处理的非常不错。

甚至连设备也不错，两个主角的五官都非常清晰，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方承抿着嘴唇，又到群里看了看聊天记录。

照片是匿名发的，发过三分钟，群里才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卧槽！！】

【这不是四班那俩帅哥吗？】

【方承和贺桤！天天黏在一起，原来是这种关系！】

【好恶心啊，俩男生搞一块，咦惹~~】

【就算是情侣，这种事也不能在学校做吧？有没有道德啊！】

【不是传说贺桤喜欢熟女吗？结果竟然喜欢男的？】

【这是教二一层东边的卫生间，贺桤在那边的空教室准备奥赛。】

【我嗑的cp是真的！！！救命啊！！kswl！！】

【同性恋好脏的，楼上别瞎嗑。】

【恶心恶心恶心，呕呕呕！】

【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尊重性向啊！？】

【是他们先在学校里乱搞的好嘛？】

【……】

下面的讨论无数，方承也不想看了，将手机还给王思佳，抬眼扫视一圈。

果然，班里的同学们都若有若无的观察着这个平时无人在意的角落。

他面无表情的将作业递给王思佳，“帮我交一下。”

“啊，行……”她看着他起身往班外走去，“你干嘛去啊！？快上课了！”

“很快回来。”

二层人多，方承下楼到室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拿出手机给贺桤打电话。

贺桤是昨天晚上走的，冬令营今天才正式开营，他提前一天过去。

接到方承电话的时候他还在洗漱，口齿有些不清晰，“承承，怎么这个时候联系？没上课吗？”

“没到点儿呢，想着你之后可能就忙了，所以想在听听你的声音。”方承的声音很平静，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贺桤：“想我了？”

“嗯，是呀。”他捏着一撮刘海的发梢，“你平时能用手机吗？”

“不能了，待会儿老师就要收。”

方承紧绷的肌肉一松，口中仍在哼哼唧唧的撒娇，“啊，那就好久不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不行我得赶紧录下来，你叫我一声。”

“嗯……方承。”贺桤那边传来一声带着气嗓的笑，苏得他头皮都麻了，心尖儿直颤，“承承宝贝，早安。”

方承嘿嘿嘿的傻乐，“好吧，那你要好好学，成败在此一举了。”

“当然。”

“好，那挂了吧，我这边也要上课了。”

在听到贺桤说过再见后，方承挂了电话，将录音保存好，打算回班。

一回头，就看见徐权站在一班门口的窗户前，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样子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方承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是你吗？”

徐权笑眯眯的耸耸肩，“谁知道呢？你们俩那种不分场合的肉麻，一直没人发现才奇怪吧。”

方承不再搭理他，径自回了四班。

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别人的视线，只是上个楼的距离，碰到的几个人竟然已经都能认出他来。

有个女生兴奋的指着他：“方承？！”

“……”他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只能讪笑这点点头，快步回班。

剩下几个人都是跟他擦肩而过后，在他身后跟同伴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声音倒也不小，反正方承都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一夜爆红的感觉吗？

啧，真不咋地。

早自习是语文，课代表在前面监督大家背古文，王思佳还在贺桤的座位上坐着，捂着耳朵碎碎念。

背诵的声音杂乱无章，三十几个人的声音嗡嗡嗡的混合在一起，已经分辨不出文字，更像是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可方承却丝毫困意没有，摊开语文书，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背不出来。

王思佳也放下了手，又忧又愁：“可咋办啊…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你说拍就拍到了呗，不打马赛克还非得发到群里，故意搞你的吧！”

她本是气话，却没想到身边的人嗯了声，“就是在搞我。”

方承不自觉的卷着书页一角：“第一，从那张照片来看，如果没经过后期处理，阴影处的人脸根本不会那么清晰。”

“第二，冲刺班门口的卫生间平时根本没人用，我们进去之前也会大致看一眼有没有人，除了最后那间放清洁用品的隔间。”

“第三，这种事情一般会先小范围传播，而那张照片，是我跟贺桤昨傍晚因为马上就要分别，舍不得对方才有些……失控，而照片发布的时间就在当天晚上十二点。”

王思佳呆呆的听他一通分析，“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个跟你有仇的人，视线躲在卫生间最里面等着，拍完照片先将你们两人的脸处理的能看清楚，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发到了网上？”

“对。”

“可你人挺好的啊，除了我们几个，大家都跟你玩儿的不错啊，谁能跟你有仇啊……”

方承的书页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样子，连毛边都起来了，他翻了一页，重新开始卷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徐权跟贺桤表白了，被打了一拳，还被我讽刺了一顿。”

王思佳的表情变得难看：“你的意思是……徐权报复你？”

他没有回答：“把照片发在QQ群和贴吧，是因为只有qq群跟贴吧一样有匿名功能，这种暗搓搓做坏事的风格，不是很符合他吗？”

“……确实很像。”不过王思佳很快就心大的摆摆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其实对同性恋的包容度还挺强的，同学们热闹一阵估计也就过去了。等寒假回来，估计也就没人关注你了。”

方承摇摇头，冷嗤一声，“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同学们造成的热度确实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我产生产生不了实质性的影响，所以我猜，他一开始是想把照片发在微信群的，毕竟微信群有老师和家长，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不会吧，会这么狠吗？”肖晓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他都干了那么大的错事了，我们不也是只打了他一顿，闹到家长老师面前……应该不会吧？”

毕竟像这种情情爱爱产生的恩怨情仇，除非跟陈雨芮似的闹出人命，否则不牵扯到老师家长，几乎是学生之间默认的规则。

可是似乎是为了验证方承的推测，肖晓星话音一落，四班班主任就出现在了门口，指节一敲门板，教室内顿时安静。

“方承，跟我来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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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CPU超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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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跟老师之间是有着天然的次元壁的，如果不是有人推波助澜，仅仅发酵了一个晚上加半个早自习的八卦，会这么快就传到老师的耳朵里吗？

王思佳跟肖晓星同时意识到：果然是徐权那个狗贼干的好事！

方承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物理特级教师，年龄自然不会小，思想也保守些，但对学生最基本的尊重是有的，并没有直接带他去办公室，而是到一层空教室的门口谈话。

他先是干咳两声清了清嗓，才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照片上的人，是你跟贺桤吧？”

“是。”

“呃……是哈，那个……”他还以为方承会否认，没想到竟然承认的这么干脆，都给他整不会了，他交了三十多年书，教完这届都要退休了，还是第一次要调解男生跟男生之间的搞对象问题。

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很为难：“这个……老师对最近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潮流也略有耳闻，但是不能因为赶时髦就对自己不负责任，你们现在还小，不够成熟，也许只是一时的冲动……”

“不是冲动。”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方承也不想在支支吾吾，“我们两个很认真的在一起，也确定了以后要相互扶持一生。”

老教师叹了口气，“方承，你跟贺桤都是好孩子。说实话，我虽然教了不少年书，但没怎么当过班主任，这种管早恋的活儿也不太会干，更何况是同性之间……将事情闹得这么大的，我也是头一回遇到。”

“老师，这件事您能当做不知道吗？”方承不卑不亢的直视着他，“在学校做那种事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不会了，请您放心。”

“怎么能不管啊，男生跟女生之间搞对象只要闹到教务处来，都是要管的。”不然他也想撂挑子不干啊！“我就把你们当成普通早恋来调解，行不？”

已经闹到了教务处？这徐权本事还挺大。

“普通早恋要怎么调解？”

“普通早恋……普通早恋也不会闹得像你们这么大啊。”老师也很头疼，“这样吧，你先少出班，争取在贺桤回来前让这件事情的热度降下来，到时候你们分开低调点，至于私底下怎么样，我也知道我管不了。”

能得到这样的回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谢谢老师！”

“去吧去吧。”至于家长那边要不要通知，事发突然，他还需要研究研究。

方承跟班主任一起回了四班，第一件事就是把贺桤的座位调开了。

唯一幸运的，就是王思佳凭着自荐成功上岗，成为了他的新同桌。

学校内，方承只有在课间操时间出班，一出去还会被班里的同学有意无意的围起来，有时候是肖晓星王思佳他们，有时候是跟贺桤打篮球的那群哥们。

四班的同学们，在心照不宣的保护他。

想法是好的，但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贴吧内的帖子，每天都会按时更新新的照片，有时候是两人牵手放学，有时候是吃东西的时候互喂，看起来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偷拍了。

而帖子下的评论也基本分为两个阵营，一方是嗑cp嗑的不亦乐乎，一方是把恶心有病挂在嘴边。

甚至还闹上了热搜，标题是“高颜值同性高中生学霸情侣”，要素过多，一度险些冲向热搜榜前二十。

闹成这样，就是再眼瞎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操控热度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天，方承每天承受着来自各个方向异样的目光，就算是心理素质在强大，也不由得一阵阵的烦躁。

他害怕，如果贺桤回来，这件事情还没结束，影响到他保送可怎么办……

更严重些，贺桤好不容易开朗起来的性格，被周围的人再孤立谩骂，万一黑化了，那岂不是他这一年的工作全都白费？

要知道贺桤以前可是自杀过的啊！手腕上到现在还有陈旧的伤口，如果舆论真的再将他逼疯，方承恐怕会跟贺桤一起死……

解决事情的急迫化为沉重的压力，让方承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方家父母担心，问起来他又什么都不说，直骂这孩子心思重管不了。

方承经常被人说心眼多，想得多。

其实这样的人就是忧思过重，而且大部分都是悲观主义者，往往一件事刚有些苗头，他们就已经将事情最严重的情况想象出来，然后沉重的背负在肩膀上。

夜深人静之时，翻出来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翻阅，自虐般的焦虑失眠。

而方承从上辈子南城的第一声巨响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单纯的权利。

当初贺桤只是因为美女改变了去不去海边的选择，他就能联想到贺桤是不是直男，自己是不是缺德，从而烦恼了好几天。

后来贺桤又只是跟徐权熟络的快了些，他就推测出这两人前世有一腿，今生很可能会再次相爱。

然后是南城爆炸的延迟，方承又以为未来无法改变，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无功，该死的人还是会死，该失去的事物仍会失去。

还有那次贺桤因为吃醋而黑化，对他的所作所为跟前世自杀前的行为对上，他就觉得前世是自己害死了贺桤……

他听说贺桤对他敞开心扉是因为《落羽》，他又觉得他们的爱情从开始就是错误……

知道赵静华怀孕，他一个劲儿的认为自己家人被排除在外……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次没让他低落个好几天？

可这些事情真的得到解决了吗？

——并没有。

每一次，都是他在心里将自己折磨个半死，然后强迫自己从自己都不承认的牛角尖里逃出来，再把乱成团的悲观情绪一层一层压在心底。

悲观主义几乎已经深入方承的骨髓，即便他平日里跟贺桤撒娇卖萌，与朋友嘻嘻哈哈，可一旦遇到一丁点变故，在伪装得风平浪静的外表下，那些积攒的黯然神伤，就会像整个秋天都不曾清扫的落叶被龙卷风席卷一样扶摇直上。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但无法自愈。


83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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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持续发酵，路过四班门口的同学也越来越多，拿着手机偷拍他，然后发往网络上，收获一些微薄的流量。

王思佳忍无可忍，到后门向外面大喊一声：“看什么看拍什么拍啊！赶紧滚！”

外面一阵喧哗，人少了些。

她把门一关，跟班里的同学说，“要不我们以后随手关门吧。”

在班里的同学们连连说好，还有个女生裁出个纸条，贴在门板上的小窗户上，挡住外面人的视线。

自从方承转学过来，四班的同学是眼睁睁看着贺桤从自闭阎王爷变成清冷美少年的，也是看着方承班级倒数变成年级前五十的。

他们跟外面纯看热闹的人不同，他们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相互救赎，并且跟当事人同样珍惜这种叛世的感情。

任课老师来上课，却吃了闭门羹，有同学给她开门才进了班。

本想说说他们没事儿关什么门封什么窗，却看到下面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全都带着些许哀求。

余光扫过角落里日渐憔悴的人影，老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抓起根粉笔开始上课。

可即便是这样，天也还是不遂人愿。

还没下课，班主任就再次找上方承，把他带下了楼。

这次不再是楼道里的谈话了，他把他带到了办公楼的教务处。

办公室靠外的待客区里坐着两个老师，一个是年级主任金主任，另一个竟然是四班的上一个班主任高媛。

方承有些惊讶，“高老师？您不是在休假吗？”

高媛笑了笑，“提前回来看看。”

金主任仍然带着那副无框眼镜，跟班主任微微颔首后指了指空着的皮质双人沙发，“孙老师，您坐。方承，你也坐吧。”

“谢谢老师。”

几个老师寒暄了几句，这才将话题转向方承。

金主任的开端也没什么新意，瞥了眼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方承，网上的事情已经闹到家长那边了，问题有些严重，能不能请你的父母来一趟学校？”

方承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不行！”

“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吗？跟老师们说说？”

赵静华还在怀孕，他查了很多资料，大龄产妇本就危险，不能受刺激。

前世他都快三十了都没跟她说，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告诉她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万一出问题，方承要内疚死。

他迟早会跟父母公开的，但绝不是现在。

金主任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方承，这件事真的需要你的父母来一趟了。你跟贺桤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有家长对学校产生不满了。”

何止不满，其实有意见的家长已经有三四个了。

她们看到网络上的消息竟然来自自家孩子的学校，便不管不顾的找上来，非要让方承退学，“有这种人呆在学校，万一教坏了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办？原本如今社会风气就不好，同性恋都能变成潮流，如果连学校这种教书育人的圣洁之地都流行起这种风气，以后孩子还能正常吗？”

作为老师，金主任是不赞同对学生使用强硬手段的。

引导与劝说这些柔和的处理方式才是减轻伤害的最好方法。

但事情一旦牵扯到家长那头，就变得复杂起来，他们要兼顾闹意见的家长，还要尽量减小对孩子的心理创伤，一旦处理不好，学校就是里外不是人。

方承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明白学校的难处，可让他默不作声的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也是不肯的：“老师，我不明白我跟贺桤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发展感情有什么不对。我们在一起之后，贺桤认真准备奥赛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卡，而我学习也一直都在进步。我们两个互相督促共同进步，难道就因为有些人恶意的引导曝光，就要让我们来承担后果吗？”

高媛到旁边倒了杯水给他，“方承，你先别着急，我们慢慢商量。你看金主任不是也没直接叫你家长过来吗，只是先叫你来了解情况。”

“那几个家长是谁？我自己去找他们谈。”方承眼眶通红，猛地灌了口水。

金主任：“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家长都有，你怎么找？”

“有我们班的吗？”

“那倒是没有。”

方承更火了，“那他妈的上哪儿影响到他们去！”

高媛听见他的脏话一瞪眼，也提高了音量，“还不是因为你跟贺桤到处给人留把柄！那些照片我看了，整个学校都让你俩给逛完了！”

她说的还算隐晦，方承却被怼的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他只能咬牙低下头，“是，我错了。”

金主任拍拍高老师的手臂，“小高，别生气，你还在坐月子呢，生气对身体不好。”

高媛也灌了口水，平静下来，“你知不知道网上的那些照片是谁发的？”

“知道。”

三个老师异口同声的问：“谁？”

不是因为他们八卦，而是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故意鼓动舆论来伤害同学，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种恶毒的心思与深沉的心机，当老师的应该要心里有数才能放心。

“……徐权。”方承低声说。

班主任孙老师一拍桌子，“我去找那孩子说！”

“不好。”金主任推了推眼镜，“徐权那孩子家里有钱有势，转过来的时候还给咱学校捐了不少钱，跟他说容易闹到校长那里，咱们三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还是要把事情控制在学生之间的打打闹闹的范围内……”高媛补充道。

须臾，金主任下了最后通牒：“这样吧，闹意见的家长那里，我们老师来帮你处理。徐权那里，你自己处理，必须保证他不能再在网络上发布任何照片。我会通知各班老师引导孩子们树立正确的感情观，至于你跟贺桤……等他回来之后，你们两个一起来找我一趟。”

“是，谢谢老师。”方承起身，给三位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

回班的路上，又是万众瞩目的视线跟随。

方承忍着不适回到班里，发现自己桌面上放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不止他的桌上，班里几乎每一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一顶同样的白色帽子。

王思佳蹦蹦跳跳的从讲台跑到座位上，将帽子往头顶上一戴：“好看吗？”

方承点点头，“好看。学校发的吗？”

“才不是。”她也给方承戴上，“我们想着他们不是喜欢看你吗？就给你挡着点，可只有你一个人戴未免带过显眼了，所以我们打算只要不是课间操，每个人一出门就带上帽子，让他们认不出来谁是谁！”

方承鼻尖一酸，瞬间泪眼汪汪，“谢谢……”

“嘻嘻，感动吧！”

谢世远跟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戴着帽子过来，“别谢她一个人啊，主意是我出的，帽子是全票通过后用班费买的，要谢就一起谢呗。”

有个女生也凑过来，笑意盈盈，“是呀方承，光说不练假把式，谢谢光说有什么用，不如给我们每个人都画个头像吧，我们班都用一个画风的头像，团魂炸裂了好嘛！”

“那我跟我女票用情头就不会被发现了诶！”

“对对对！”

“那能不能把我的头发画成蓝色？”

“我想要个写轮眼！”

“我要一只猫！”

方承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那你们把要求私发给我，我一个个画。”


84小陈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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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热闹了好一会儿，直到上课了才安静下来。

贺桤不在的四人组却开始暗搓搓的递本子。

这是一个他们几个专门用来说悄悄话的小本子，巴掌大小，座位挨着个的四个人传递起来隐蔽又方便。

【肖：老班刚叫你干嘛去了？】

【方：说有家长想让我退学，怕带坏他们孩子。】

【王：放他妈的屁！谁家长说的？让老子去会会他们！】

【陈：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你退学，不公平，我也要去找老师。】

【方：金主任说了家长那边她处理，但徐权这边要我处理，让他不能再继续发照片了。】

【肖：要不我再找人打他一顿？】

【王：不行，万一他一生气更过分怎么办？最好是用什么把柄威胁他……】

【方：他当小三算把柄吗？】

【王：这也没法实锤啊】

【陈：方承，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这件事能不能让我来办？】

【肖：你要干嘛？】

【陈：我有他的把柄。】

方承有些犹豫，陈雨芮跟徐权在一起过，自然对他了解的多些，如果能拿捏住，当然是最好。

但她曾经在他身上吃过大亏，性子又软，万一在被欺负……

见他久久没有回复，陈雨芮竟直接回过头，说：“方承，你让我去试试，我觉得我可以。”

他定定的看着她，发现原来那个容易害羞不敢看人的小姑娘，在经历过伤害后，眼神竟然已经变得这么坚定明亮。

“好，那就麻烦你了。”

“嗯！”

陈雨芮一下课便走了，出门前还带上了小白帽。

徐权的座位在一班正中心，陈雨芮曾不止一次的假装路过向里面偷瞄，一眼就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这会儿徐权正神情认真的跟前面的女生说话，偶尔推一下眼镜，嘴角噙着笑。

他的近视度数不高，但脸型不是很完美，所以戴着眼镜会更斯文好看些，纯粹是用来装逼的。

陈雨芮不屑的笑了笑，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真是瞎了眼。

她敲了敲门，“徐权，出来下。”

徐权脸色一僵，故作镇定的快步出来，压着嗓子质问她：“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跟你说过不准来找我的吗？！”

陈雨芮：“呵呵，徐权，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凭什么用以前那些屁话来要求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班前排的几个学生能够听清，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徐权恨恨的盯着她：“你故意的。”

她耸耸肩，“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出来，还是想要我在你们班门口说出你那些好事？”

“走！”

教学楼前有几个公园里那种彩色的健身器材，陈雨芮随意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双手插着兜轻声说，“方承贺桤的事情是你搞的鬼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徐权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她的目光里尽是嘲笑：“你还想帮他报仇不成？就你？”

“对，就我。”陈雨芮毫无怯意的与他对视，即便藏在兜里攥成拳的手心已经紧张的开始出汗。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言听计从，换来的却是他的欺骗与侮辱。现在虽然分手了，但他对她能造成的心理压力仍然不减。

可害怕又如何，不过是一种心情罢了，陈雨芮的眼神愈发坚定：“徐权，现在立刻，把你贴吧的帖子删除。”

徐权冷笑一声：“呵，凭什么？”

“就凭手上有你强奸我的证据！”

他一愣，“强奸？！开什么玩笑？你情我愿叫强奸？”

“你知不知道，在华国与未成年女性发生性关系无论是不是自愿，都是违法的。”陈雨芮眼神凌厉，咄咄逼人，“如果我报警，就说你是强奸，你能把我怎么样？”

徐权猛地站起来，发指眦裂：“你敢？你要是敢报警，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我不怕。”她勾起唇角，“反正我下学期就走了。”

“你！”

陈雨芮笑的越发明朗起来，“我怎么样？不止如此，我还有你妈的电话号码。你说，如果我把你做的好事全都发给她，或者直接用你曝光方承他们的方法，曝光你做的事情……你觉得你的母亲会怎么样？”

她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母亲对他管教非常严格。

徐权的母亲是大学教授，业余兴趣便是在培训机构的做奥赛指导，至少在信息学奥赛的圈子里，是挺有名的人物。

这样的家长，往往对名声要求极高，对孩子的要求也高。

她要求儿子品德优良、学习优越、兴趣广泛，最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但这小子装的像，一离开他妈的监视，抽烟喝酒泡吧玩女人搞歧视……混蛋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个他落下的。

只是后来到了华国，能干的就只有一个玩女人了而已。

其实他刚回来的时候，被他妈送到了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为的就是好好改正他身上的陋习。

可只坚持了半个学习，徐权便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他爸好一阵求情才把他给转学出来。

“如果阿姨这辈子的事业被自己儿子毁了，一气之下，她会不会把你重新送回去？”

“闭嘴！”徐权要被这个女的气疯了，明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柔弱的像只小奶猫，谁知道竟然是扮猪吃老虎！

陈雨芮一挑眉：“你删不删？”

“删。”

“那删吧，我看着你删。帖子、照片、网盘，可别落下。”

徐权不情不愿的拿出手机，按照她的要求删了个干净，“行了吧！？”

陈雨芮愁眉不展，“总觉得不太放心的样子……你给我看看？”

徐权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递给她。

谁知她把手机接过来对着教学楼墙角用尽全力的砸了过去，一声闷响，手机四分五裂。

“你他吗疯了？！你们华国人都他妈是疯子吗？！”

陈雨芮无辜的看着他，“我都说了我不放心嘛，这样安全些。”

他要是只河豚，此时恐怕已经炸了，他瞪着她，“好！好！陈雨芮！做得好！你给我等着！”

“哦对了，你刚才承认你陷害方承和与我发生性关系的话，我录音了。警察局和你麻麻，要不你选一个？”

“……”傻子才选，徐权气的转身就走。

陈雨芮把碎成渣渣的手机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啧啧啧，可惜了最新款。”

在垃圾桶前站了片刻，直至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她没忍住兴奋轻轻地跳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夸奖自己：“干得漂亮小陈！帅呆了！”

陈雨芮前脚回班，肖晓星跟王思佳紧随其后就跟了进来，她疑惑的看着两人：“你俩干嘛去了？”

保护你去了。

“老师！找我俩来的……嘿嘿嘿。”肖晓星挠挠头，将她按在位子上，“你跟徐权谈的怎么样？成功了吗？”

“当然！”小姑娘神采奕奕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描绘了一遍，“我超帅的！”

“嗯嗯嗯嗯！”方承跟这着一起点头如捣蒜，“帅帅帅！”

陈雨芮坏心眼儿的一笑，“不过还没完呢！方承你放心，顺利的话，下学期这个人就会消失在你面前！”

“哇，你还想继续整他？”王思佳真是对这朵黑化后的小白花刮目相看了。

“怎么能算是整呢，不过就是帮着她麻麻把长歪的儿子掰正而已嘛。”

几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喃喃送的三叶虫*1！我也才看到原来喃喃帮我发了红包宣传，蟹蟹蟹蟹~么么么么哒】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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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能在贺桤回来前顺利解决，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不知道最后两天，方承的风头能不能降下来，要是其他班的同学们继续这样对他关注过度的话，贺桤肯定会不耐烦。

放学的时候，方承回家路上看见了徐权上了一辆黑色的SUV，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掀起一阵气流，头发被吹到眼睛里，他低头揉了揉。

家里赵静华正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看书，自从自家儿子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她便放松了很多。

以前还要瞒着躲着，现在连看胎教书都正大光明了。

“承承回来啦，饿不饿？”赵静华起身，微微凸起的肚子把居家服顶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以前是有多眼瞎，才能把怀孕显怀看成发福长肉啊。

40岁的大龄产妇，方承哪里敢劳烦，从身后拿出学校门口买的烤冷面，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吃不？”

赵静华眼前一亮，“想！！”

她昨天晚上就吵着要吃，方志明怕不干净不肯去买，差点给她气哭了。

“还是承承会疼人，以后嫁给你的小姑娘肯定很幸福。”接过烤冷面，赵静华拿着签子笑的满面红光。

方承悻悻一笑，“快吃吧，趁我爸还没回来。”

赵静华吃的开心，方承却愁云满面，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她。

“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

他点点头。

赵静华眼中露出些慈爱，“按理说你心理年龄比人家大十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让他们。”

“知道。”方承看了眼她的肚子，“妈，如果以后我不想生小孩，能不能把弟弟妹妹当我的孩子养？”

“胡说什么！爸爸妈妈生宝宝可不是想让你养的。”她瞪他一眼，“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方承：“哎呀万一嘛，万一以后我媳妇儿怕疼不肯生，我也不能逼人家不是？”

赵静华吃了口烤冷面，“你媳妇儿没意见就行，我跟你爸是无所谓。”

看来他妈对孙子没有执念，那以后跟贺桤公开应该会比较顺利吧。

方承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松动了些，拿上书包回了房间。

他最近的睡眠质量很不好，一闭眼，脑子里就会像放电视似的播出各种画面。

有时候是想象贺桤在冬令营里考试，有时是猜测前世徐权贺桤之间的爱恨，有时是以后他们开公司应该注意的事项……

总之明明身体精神都很疲惫，大脑却转的飞起，让他很是烦躁。

他想爬起来去贺桤的小出租屋，闻闻他的味道，身体却失了力气一般惰意满满，勉强翻了个身，翻出手机里的录音播放。

“承承，早安。”

“承承，早安。”

“……”

一遍又一遍。

可能是睡了几分钟？方承紧锁着眉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台灯，开始给四班的同学们画头像。

要求稀奇古怪，数学课代表要把脸画成绿色，肖晓星要突出佛教元素，谢世远要的是男版魔法少女……

于是查资料、构思、线稿、上色……整个晚上效率极高，画了九个人。

可不知为什么画完整体一看，每个角色的眉心都笼罩着淡淡的忧愁，连配色都是忧郁的白黑蓝灰。

这怎么行，他们班又不是emo特色班。

修修改改的，直至一丝光亮从天际线的云层中钻出。

……

四班的帽子大法使用了两三天，基本上已经没人到他们班门口等人了。

方承阴暗的心情也终于清朗了些——贺桤终于回来了。

刚好是周五，他也就没来学校，直接回家去收拾东西。

方承跟赵静华说了声，放学后直奔出租屋。

风一样的男子冲出校门，刚上千云桥，远远地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而来。

自从方承转学过来之后，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除了暑假时闹别扭那次，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到彼此。

方承鼻腔酸酸的，这些日子以来收到的委屈在见到他的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贺桤甚至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被扑到怀里后，胸口接踵而至的密集的小拳头打的连连闷声。

他心里有火，有不甘心，也有委屈。

明明徐权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他都很害怕让贺桤知道，生怕他知道后觉得世界没有美好，重新变得封闭。

可贺桤要是一直不知道，他又觉得自己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压力大都大到到秃顶了，却连句安慰都得不到……

复杂的情感，矫情死了，像个女孩子似的。

还好他现在浑身没劲儿，很快就歇了动作，安安静静的把下巴垫在贺桤的肩膀上。

后脑勺被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的顺毛抚摸，耳侧的嗓音像桃源深处传来的古萧，有着抚慰一切躁动的能量，“承承宝贝，我回来了。”

方承只含含糊糊的嗯了声，拽着他的手小跑起来：“赶紧回家，我想抱你。”

小小的出租屋内还是原来那温馨的模样，贺桤一回来就换了床单被罩，将灰尘也擦了一边，洗衣机还在转动着，能听到里面滚滚水声，空气中散发着茉莉香气，满满的生活气息。

方承嗅了嗅：“怎么这么香啊？”

贺桤从他肩膀上拆下书包放好，“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洗衣液撒了。”

他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一进门就香香的感觉还挺不错，不如买点香薰吧！”

“好。”贺桤又帮他脱掉外面的羽绒服和校服，白色的卫衣衬得方承更加清瘦，眼下的黑眼圈也浓重非常：“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睡觉？”

某位小作精嘴巴一撅，“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睡觉也睡不好。”

贺桤捧上他的脸，拇指按着嘟起的软软弹弹的双唇，眸光微暗，“我也是。真的……很想你。”

他吻上他的唇角，轻柔的按压吮吸，呼吸错落，他们同时张开唇缝，舌尖纠缠，空气温度逐渐升高。

方承的身体发软，他推开贺桤，“我好困……”

几乎是说完话的下一秒，他就头一歪，在贺桤的怀里沉沉睡去。

贺桤哑然失笑。

盯着了一会儿他的睡颜，心疼的吻了吻他眼下的乌青，才将他抱进被窝。自己去洗了个澡后躺到另一侧，在被子下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享受着久违的安心。

这一觉，两人双双睡到了次日下午一点。

方承是被胃部的痉挛疼醒的，他前一天没吃晚饭，一到家又睡觉，已经超过24小时没吃东西了。

贺桤看样子也是累坏了，睡的很沉，怀里的人动来动去也没醒，要不是方承啃他的嘴唇啃破了皮，恐怕他能睡到天黑。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送的三叶虫*1，鹦鹉螺*1。感谢感谢，么么哒(づ￣+3￣)づ】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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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嘴唇上动作扰醒，贺桤也没睁眼。

只是伸手将人往怀里又抱了抱，贴着他好闻的发顶，慵懒的嗓音和润又沙哑：“早安，承承。”

听到录音的现场版，方承哼哼唧唧的又去舌忝他的颈部，嘬出浅浅的粉色痕迹，被子里的肚子却被一顶。

“别闹。”贺桤舔了下下唇的伤口，听到某人肚子饥肠辘辘的反抗，嘴角的弧度加深，“都饿到吃人了？”

“嗯，可不。”方承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开始挑外卖。

贺桤从背后抱着他，一手搔着他下巴上的软肉，“都不问我冬令营的成绩吗？”

“已经出来了吗？”他还以为是像之前似的要等一阵子才能出结果呢。

“嗯。成绩出了，但是保送最终结果要等审批文件下来。”

方承也顾不得点外卖了，赶紧转回去，黑曜石般的瞳仁亮晶晶的瞧着他：“那你怎么样？”

贺桤眉眼含笑，故作矜持：“嗯……也就那样，勉勉强强考了个第一吧。”

“啊啊啊！”方承一个激动扑到他身上，疯狂为老公打call：“太厉害啦！老公老公！最厉害！老公老公！最可爱！”

贺桤被他的口号逗得大笑，他很少笑的这样开朗，露出牙齿，眼睛成了一条窄窄的缝，眼尾上翘，像是攒了整年才盛开的雪梅，漂亮的紧。

方承的打call变成嘿嘿嘿的花痴笑，被点了点鼻尖，“快点外卖吧，饿了。”

“好！”

不过就算再开心，他的好心情也只持续了半天。

傍晚时分，方承突然想吃草莓甜筒，超市里的不行，还必须是麦小丑甜品站的。

贺桤被某位在床上赖了整天的人哀求了好一会儿，任劳任怨的换上衣服下楼去找第二支半价。

可当他一手一个的拿回来给他，方承只含了一小口，吧唧吧唧嘴巴后又将甜筒还给他，“又不想吃了。”

贺桤：“……”

行吧，真是欠了你的。

整个周末，他们都窝在小小的出租屋，方承除了吃饭上厕所，连作业都是趴在床上写的。

贺桤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很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我倒是想，你也不肯啊。”方承裹了圈被子，蠕动，“来呀来呀小哥哥~”

贺桤捏着他的脸蛋，“就会嘴炮。也不知道谁，被我一碰就哭。”

方承想起他生日那天的捆绑paly，嘴硬道：“那是因为你太凶……你温柔点，我肯定不会哭。”

“行。”贺桤勾了勾他的下巴，“等你成年，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高攻低仿，说的就是方承。

撩拨人的时候敢大放厥词，一被反撩就满脸通红的缩紧被子里，“好啊！谁怕谁啊！”

……

大概是在床上躺了两天，方承周一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无力，关节像是生锈了似的僵硬，都快迟到了，他还懒懒洋洋不想起床。

贺桤站在床边打量他，有些不解：“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

“没有不舒服吗？”

方承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摇头，“真没有，就是有点犯懒。”

贺桤揉揉他凌乱的头发，“嗯，动作快点吧。”

虽然徐权搞出的风波已经过去，但方承和贺桤一起走在路上，仍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贺桤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平时也经常被人看，到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过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方承不说，也会有很多人告知他。

刚到班里，因为这件事儿团魂炸裂的各位同学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讲清楚了事情的起末。

贺桤还在怔怔的消化着同学们的话语，肩膀被人拍了拍。

王思佳怂怂的笑了笑，“那个……贺桤啊，其实吧……你这个位置吧……老师他吧……已经换给我了。”

他看向方承。

方承悻悻一笑：“是的。以后在学校，咱们俩还是尽量少在一起走吧。”

贺桤喉结滚了滚，垂下眸子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情绪已经被掩藏在了眼底最深处，“那我现在坐哪里？”

王思佳跟他已经算熟悉，深知平日里他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一张臭脸，但现在面无表情的僵硬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

她哆哆嗦嗦一指原来自己的座位，“也不远，就隔了个我和条过道，直线距离都没超过两米。”

“嗯。”贺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方承精力不济，一下课便趴在桌子上睡觉，再一睁眼看见贺桤的时候，人家脸上赫然多了几块青紫，嘴角也破了个口子。

得，不用问他都能猜到这位经历过武力训练的大哥去干啥了。

巴掌大的小本本再次启用。

【方：他去打架了？跟徐？】

【肖：对，还不让我们插手。】

【王：算是打平。】

【陈：他不让我们帮忙，不然那狗肯定打不过。】“那狗”代指徐某。

【方：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王：谁敢？你敢？反正我不敢。】

【肖：复议，我也不敢，他还不让我们叫你。】

（王女士手欠的把本子递给了贺先生）

【贺：……别给我。】

【王：承承，你老公好冷漠哦。】

【方：我老公对我可不冷氵】

“方承。”

“啊？”方承一抬头，猝不及防的迎面撞上短短一截粉笔头。

语文老师好笑的看着他被砸的正中脑门，“写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

方承：“记笔记。”

“那就是我讲的课很搞笑喽？”

“……不是。”

老师不动声色的瞥了贺桤一眼，“老师能理解你今天心情愉悦，但再开心也要好好听课，以你的成绩，上华清大学还早着呢。”

老师之间也是会分享八卦的，不仅已经知道了贺桤在冬令营的成绩，竟然还开他们俩的玩笑。

方承脸色微红，乖乖的应了声。

刚一坐下，屁股还没坐热，门口班主任就来敲了敲门，“张老师，主任那边找贺桤有点事。”

语文老师点点头，“行，贺桤去吧。”

班主任在班里扫视了一圈，“方承也一起过来吧。”

“哦。”

方承撇撇嘴，跟在贺桤身后，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到了办公楼的教导处。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送的三叶虫~阿里嘎多~】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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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任仍然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见方承也来了，说了声正好。

“你们俩先坐。”

方承有些不安，坐下后也动来动去的不安稳。

贺桤暗中将手臂伸到他的后腰轻轻抚了抚后，规规矩矩的收了回来。

金主任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声气，“方承，上次我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吧？”

“嗯。”

“徐权那边处理的不错，家长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了。”她顿了顿，“我说的是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毕竟还是你们还小，他们也不会揪着不懂事的孩子不放。”

贺桤：“我们不会分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是单纯的告知。

金主任最怕这种学生，看起来情绪平稳很好说话，实际油盐不进刚愎自用，“你们分不分手我管不了，但是只要有一次我或者有任何学生老师在学校里看见你们亲近，方承，你的父母就要来一趟学校了。”

方承攥紧了拳：“我知道了金主任。”

贺桤问：“金主任，亲近是怎样定义的？”

他们可以不在学校里牵手接吻，但如果只是一起并肩行走，却偏有人说这也算亲近呢？

金主任一抿唇，“最好你们两个永远不要同时出现。”

方承：“我们在一个班啊，怎么可能不同时出现？”

金主任：“那我把你调到别的班好了。”

贺桤：“不行。”

她笑笑：“逗你们的。你们四班那么团结到整个学校都有所耳闻了，把你掉到别的班会更麻烦。”

方承没忍住撇撇嘴，有些难过，不知道为啥。

贺桤脚尖往他那边挪了挪，两双同款没有鞋带的鞋子轻轻挨在一起。

“行了，主任的意思就是你们俩现在在我们这里已经分手了，以后要是在让我们发现就叫家长。”班主任总结道，“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贺桤的保送没有意外的话已经能够确定了，但方承，你要是想跟他上一个大学，且有的努力呢。”

“我知道了。”方承小声道。

金主任：“方承，你先回班吧，我跟贺桤再谈些事情。”

方承低着头离开。

办公楼与教学楼之间，是连接着三个年级教学楼和办公楼的连廊，连廊中央被一片竹林覆盖。

在某个深夜，贺桤曾经站在这里钳着他的下巴，深深的吻了他。

那时候，贺桤似乎还在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落荒而逃。

而现在……

呵呵，人家都已经是保送华清的大学霸了，自己却还是个剽窃他人创意的小偷。

方承有些喘不过气，不想回到朗朗书声的教室，干脆呆在竹林里等贺桤，顺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也就等了五分钟，他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贺桤才终于从连廊那头出现。

他看见抱膝蹲在小径一侧的方承有些惊讶，脚步加快了些，“怎么不回班？”

方承起身有些猛，眼前一阵发黑，向前一趔趄，靠了下他后立马自己忍着眩晕站直，“等你一起。”

贺桤握着他的手臂没松开，“我总觉得你状态不太对，周末去医院看看吧。”

他摇摇头，“就是前阵子你不在没休息好，不用去医院。”

贺桤习惯性的皱眉，被方承有些冰凉的手指抹开，“真的没事，先回班吧。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关于报送的事。”两人边走边说，“主任说正式文件下来，我就可以不用来学校，去大学旁听或者做一些其他的事情都行。不过我打算先了解了解做游戏，毕竟我还是你的员工。”

方承牵强的笑了笑，“那个合约其实就是个玩笑嘛，都是为了追你胡诌的，你可以去做你想去做的事啊。”

“那怎么行？”楼梯上，贺桤站在比他低一节的台阶，微微仰头，“答应你的事情，我要做到。”

方承的瞳孔倒映出他认真的神色，清隽的脸庞已经跟他刚转过来时大不相同，以前总萦绕在眉间骇人的戾气也淡的几乎找不见。

是个比前世贺总更加美好的人了。

方承轻笑一声，“好。但是不用着急，你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可以放在前面。”

“我只有这一件事想做……”贺桤握着他的手掌捏了捏，“不对，还有你。”

“……”他脸色微红，扭头回班，还小声嘟囔着，“又不是不让……是你自己都要等什么成年。”

贺桤紧跟着他，微沉的嗓音带了些轻佻：“要等你长大……”

长什么大啊，他都奔三的老男人了。

方承从后门进班，没打扰老师讲课，贺桤紧随其后，一坐下就开始撑着下巴走神。

没一会儿，方承余光看见他拿出悄悄拿出手机，目测了老师看这里的视觉死角，垫在书下开始玩了起来。

行吧，半只脚踏进保送队伍的人，上课玩手机也是人家的有资本。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贺桤被谢世远一行人拉着一起去上厕所，方承趁机到他的位子上找到手机。

贺桤的手机录了他的指纹，解锁轻而易举，他打开系统后台，发现贺桤刚才竟然是在逛购物软件。

而他搜索的物品……

方承越看越脸红，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方承！”

吓得他“啪”的一下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王思佳从他身后伸过头来，“干什么呢，查男朋友手机？”

“啊……嗯。”方承嫌烫手似的把手机丢回桌斗里，急匆匆的摸着耳朵回了自己的小角落。

贺桤回来，一拿出手机就看见屏幕上多出来了几条裂痕。

“……”

王思佳告状，“方承干的我看见了，他说他查你手机！”

贺桤轻声笑笑，“没事，让他查吧。”

方承缩着脑袋揉耳朵，全当听不见。

虽然贺桤冬令营考了第一，但正式批复文件没下来之前，他还是需要再学校好好上课参加期末考试。

因为之前准备竞赛，有一部分新课他没有学到，方承用最后一个星期来给他讲新课，顺便还能给自己查漏补缺，效果还算不错。

考试成绩出来已经是放寒假了，贺桤排名退步了些，但基础不错，仍然保持在前五十。

倒是方承退步了，从前五十退到了一百开外。

方志明本想找他谈谈话，却被媳妇儿提醒道，“他不是以前的承承了，自己心里有数。”

这句话很不幸的被门外刚买了菜回来的方承听到。

他将菜放到地上，按了按手心被塑料袋勒出的红痕，等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来了来了！”赵静华趿拉着拖鞋小步跑来，“这孩子，怎么也不拿钥匙。”

方承扯着嘴角一笑，提着袋子进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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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进来，脸都冻白了。”赵静华像只猫似的在塑料袋里面扒拉，“薯片买了吗？”

方承：“在下面呢，翻翻。爸，过来做饭，我好累。”

“买趟菜就累了，真对不起你这幅年轻的躯体。”话是这么说，但方志明还是走过来接过袋子拿去了厨房。

方承也没换鞋，就站在门口，“我就不在家吃了，贺桤那没人，我过去陪他。”

“也好。”赵静华心满意足的找到了薯片，拆开包装咔呲咔呲起来：“要不等你爸做完饭你带点过去？”

“我们点外卖。”

“不健康。”

他转身开门，“那我们自己煮面，走了拜拜。”

赵静华追到门口问他，“晚上回来吗？”

方承垂着眼皮，“看情况，不回的话会跟你们说的。”

上午十一点，天空雾蒙蒙的，像是一面长久没擦过的镜子，浮着一层污渍般的浑浊的云，不甚明朗。

千云桥下，河水已然结了层厚厚的冰，有商家在河岸支起了个租售冰鞋冰车的摊子，不少大人小孩在冰层上玩儿的开心，欢声笑语将冷到凝结的空气击碎，荡到方承耳膜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来这里是临时起意，所以也没有带钥匙，敲门敲了很久都没人来，他才意识到贺桤不在家。

贺桤的社会关系简单的很，不在家还能去哪……

方承懒得打电话，从厨房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两眼，给贺桤发了条微信，便到楼下的公园等他回来。

贺桤回来的很慢，一向节俭的他竟然是打车回来的，在马路另一边下车，表情不太好，比今天的天气还阴暗几分。

“贺桤。”方承远远的叫了他一声。

贺桤朝他点点头，付了车费，才穿过人行横道，一把把他抱到怀里，“承承。”

短短两个字，方承就敏感的感受到了一些跟贺桤十分不搭的情绪，他搂着他的腰回抱：“发生什么事了？”

“……”贺桤蹭蹭他，“贺海……出院了。”

贺海……

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了。

那个领养贺桤，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的男人，那个家暴妻儿、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男人……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回来了？

“他要我跟他回家。”

“不行！”方承手臂一紧。

贺桤牵起他的手，一同向家的方向走，“放心，我当然不会回去。只是毕竟法律上他仍然是我的养父，我不仅对他有赡养义务，就连对他父母也有。”

贺海有病，他的父母也是极品。

也许贺海在一开始确实对贺桤有恩，但那整整一条腿的烧伤、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和被虐待的种种行为，那点恩情恐怕也早就两清了。

更何况前世方承与贺总一起生活了一年，从未听过见过他提到过他的家人，就连贺总过世之后的葬礼，贺家人也没有出现。

这种人，方承不希望贺桤跟他们有一丁点的牵扯。

“能解除领养关系吗？我可以去求我爸妈领养你！他们……他们过去对你那么不好……”方承吸了吸鼻子，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好像他会随风飘走似的。

贺桤用左手艰难的掏出钥匙开门，把哭哭啼啼树袋熊一样的小可怜推进去，“能解除的，别担心。饿不饿？”

方承摇头，“怎么解除？什么时候能去？跟贺海说清楚了吗？那两个老头老太太有没有欺负你？”

贺桤摸摸他的头，“吃完饭慢慢说好不好？我好饿。”

“好好好，”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外卖，“想吃什么？”

“喝点粥吧，没什么胃口。”

等外卖期间，贺桤打开电脑查资料。

按照他被领养后仅仅好好生活了一年的这种情况，如果到法院提起上诉，领养关系大概率是可以解除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未成年，孤儿院的集体户口已经被注销，解除关系后，户口能放在哪也是个问题……

“不过找叔叔阿姨领养我是不可能的，”贺桤碰碰方承的鼻尖，“成了你的哥哥，咱俩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方承趁机亲他一口，“那到时候问问律师？明天周一，我陪你去法院。”

“不行，明天陪你去医院。”

“我又没病，去什么医院。”

贺桤眉宇间染上了些担心，“承承，就听我这一次吧。”

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方承如今的症状他早有经验。

在方承出现在贺桤的生命中之前，他也是失眠、身体无力、焦躁……还动不动就感到难过。

虽然当时没去医院，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有些病态的。

所以方承现在出现了些苗头，贺桤便不能放任他这样的情况继续发展。

他的语调中带了些哀求，方承最受不了他这样，心脏软的一塌糊涂，只好点点头，“行吧。”

吃完饭，两人睡了会午觉。

贺桤被手机铃声惊醒，醒来时身边的人还在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他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到卫生间接起电话。

是贺海的声音，“晚上回家来，商量一下入葬的事情。”

当初贺海杀了人之后很快就被带走了，刘希文的遗体被火化之后一直放在殡仪馆，还是贺桤出院后把骨灰领回了家，放在了主卧。

后来两个老人家来了，不知道把骨灰收到了哪里。

或许听起来可笑，但贺海一回来，想到的第一件事确实就是要将妻子的骨灰入土为安。

妻子生前很喜欢他们领养的儿子，贺海希望贺桤能够来送她最后一程。

他不犯病的时候，还是可以沟通的。贺桤如是想到。

贺桤11岁被领养，只过了一年好日子，养父就开始犯病。13岁的某天，一场大火燃起，他进了医院，从此再也没见过贺海。

算起来，他与养父相处不过两年，却分开将近五年的时间。

他们对彼此都不算熟悉，甚至算得上陌生，如果提出解除关系，想必如今的贺海应该不会拒绝吧。

贺桤：“好的，顺便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我希望跟您商量一下。”

“嗯，晚上见。”

贺桤从卫生间出来，方承已经醒了，趴在床上玩手机，又白又直的小腿翘起，宽松的裤腿堆在膝弯，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小脚丫还一晃一晃的。

他上前捉住一只，揉揉捏捏，痒的方承哈哈大笑：“放开哈哈哈好痒！”

贺桤松手趴到他旁边，“这么开心？”

“嗯。”方承把手机上与编辑的聊天记录给他看，“《落羽》第二季的大纲通过审核了。”

如果仅仅是通过审核，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开心。但第二季的大纲，并不是前世《落羽》中任何一条成熟的故事线，而是方承自己在落羽世界观上创造的全新的故事。

——是真正的他自己的创意。


89伶牙俐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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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真厉害，看来奖金没发下来之前，我还是需要你来养的啊。”贺桤故作惆怅的长叹一声。

方承很吃他这套，嘻嘻一笑，“好说好说，老公养你。”

他也不计较，“嗯，好老公，那我们开始写今天的作业吧！”

方承：“……”

与上个暑假一样，贺桤将他每一天的作业和复习课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认命的从书包里掏出大摞大摞的卷子，扑在桌面上开始头脑风暴。

夕阳的霞光很快落下，他们的房子朝向接纳不到，却能透过窗户看到霞色与河面冰层碰撞出的金色纱缕，反射到那群冰面嬉戏的人身上，让他们像是披上了一身金甲，穿梭来去的身影英姿飒爽。

贺桤瞧了一会儿，回头问那个正偷偷在卷子背面画画的小鬼，“想去玩儿吗？”

方承用另一张卷子镇定的将笔下帅气的身影遮住，“不想。万一冰裂了，咱俩都不会游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能死在一起也不错啊。”贺桤回道。

方承头一歪，“那可不行。”他费劲吧啦的重生，可不是为了让贺桤与自己共死的。

贺桤回到他身边，将那张自己的素描翻出来，“晚上我要去一趟贺家，可能不回来了。”

他早上去的时候，之前住的房间就已经被贺海收拾好了，今天约了晚上见面，想必是想让他留宿的。

他还想跟贺海商量解除收养关系，不能闹得太僵，住一晚就住一晚吧。

方承嘴巴一噘，“那我一个人睡有什么意思嘛。”

“你今天回家睡也可以，我明早回来顺便去你家接你。”

回家？回那个都不把他当成自己人的家？

不想回去。

方承耍赖的抱住他的腰，“别去了，留下来陪我吧。”

贺桤揉揉他的后脑勺，像哄小孩似的：“我需要跟贺海商量解除关系的事，你不愿意我彻底离开他们吗？”

“……那你还是去吧。”

冬季的天色暗的早，还不到六点，晚霞就已经彻底消失，天色暗透了，像是无底的深渊。

两人手牵手到了方承家楼下，躲在车棚后面，像粘了胶水似的腻乎。

方承窝在他的脖颈，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奶香，“再等一会……舍不得你。”

贺桤并没有说“只分开一晚”“很快见面”这样的话，他太能理解方承现在的心情了——

仅仅三个多月前，他还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对方承占有欲强烈到病态，那时就连方承跟别人说句话，他都恨不得杀了那人，再把胡乱招惹他人的小东西绑在家里狠狠折磨。

是方承满足了他所有的占有欲，每个课间下楼来看他，跟朋友坦白他的存在，拥抱亲吻只要他想要便无限制的给予……

这些一点一滴的行为，给了他安全感，让他知道方承跟自己一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彼此。

因为有爱，自己才能从一个孤僻自闭丑陋的臭虫，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而最近的承承，很像以前的自己。

贺桤环着他后腰的手向上挪了挪，扶在他后心的位置，“承承，我……我很爱你，真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方承一僵，随即眼眶热热的，闷声咬在他裸露出来的颈部动脉上。

须臾，他舔舔凹陷的齿痕，“明明是我更爱你。”

贺桤笑了声，“这也要比？”

“那当然，我可是穿越了时空来爱你的啊……”方承语调轻轻，但很快变得恶狠狠：“所以如果你抛弃我，我就去杀了你。”

贺桤听不懂漫画家天马行空的浪漫，只用下巴蹭蹭他的头发，“同上。”

耽搁了太久，贺海的电话打来催促。

贺桤挂了电话，落下一个深深的吻，吻得他气喘吁吁眼神飘忽，才说，“早点睡觉，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别到时候你还没起床。”

“知道了。”方承不情不愿的放开他，“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贺桤这才踏着昏黄的路灯远去。

方承摸了摸自己被亲的有些发麻的唇，想起贺桤的表白，翘了翘嘴角。

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冻得他打了个冷颤，却也吹散了夜空上密布的乌云，露出繁星点点，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方承好哄的很，心情颇好的上楼，到家门口，手刚抬上来，大门便向内而开，露出一张怒目切齿的圆脸。

方志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方！承！”

方承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氛，立刻敛了笑。

“滚进来！”方志明一把将他扯进了门，狠狠地将门板一撞，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屋内，赵静华原本双手环胸站在客厅中央，方承一进门，她就大步而来，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扇在了他的脸上。

方承毫无防备，这一巴掌震得他头脑发蒙，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逼出了他生理性的泪水。

他怔怔的摸了摸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赵静华黑着脸瞪着自家的好大儿：“方承！呵呵，好样的！好棒棒啊！搞对象都搞到男同学身上去了！”

方承一阵头晕目眩。

他们……看到了？

*

贺海被判刑后的几年，先是在特殊监狱接受治疗，病情稳定后，又转入精神病院。

家中老人按时探视，他恢复得很好，按时吃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过病了。

贺桤不能理解法律为什么会将这种危险性极高的人无罪释放，但放了就是放了，贺海还是一脸沉静之色的坐在他面前，尽管这个地方曾经被他用来将最爱的妻子四分五裂。

“我打算年前把你妈妈的骨灰葬回老家去，爷爷奶奶已经回去打理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贺海的精神头很不错，穿着一件五年前的POLO衫，短发乌黑，瞧不见一丝银色。一点都不像刚从医院里出来的样子，反而像是谁家事业有成器宇轩昂的长辈。

“我就不去了。”贺桤话语间带着疏离，他叫过这个男人爸爸，可此时却不知该怎么称呼，犹豫了片刻，他选择避开：“我挺忙的。”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可忙的，你妈妈之前对你那么好，难道连最后一面你都不送送她？”

贺桤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我都跟她朝夕相处住了四年了，再多的话也已经说完，最后的时光还是留给你们夫妻俩吧。”

贺海哑口无言。这孩子刚被领养回来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后来好不容易被养的开朗了点，自己又生了病，把他硬生生逼回了原来的状态，甚至自闭得更加严重。

怎么一个人生活了几年，反而变得伶牙俐齿了呢。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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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见他有些动怒的样子，淡声道：“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不在的这短时间，我已经找到了生活的平衡，我也希望以后就这么生活下去，不被别的事情干扰。”

贺海看着陌生的“儿子”，“所以现在这个家已经被你划分到别的事情了？”

贺桤：“……是的。我现在生活的很好。”

“小桤，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欺负了你和妈妈……那不是爸爸的本意，爸爸只是生病了，无法控制自己。”贺海一脸动容，说的语重心长，“而且就算这两年我没有照顾你，你的爷爷奶奶不是也在照顾你吗？你不是还住在这个家里吗？”

贺桤抿了抿嘴唇，“爷爷奶奶……他们在您转出到医院才过来，我住院的时候也从来没去过，是学校老师用募捐的钱给我请了半年护工我才能活下来。他们来了之后对我，跟您犯病的时候对我也差不了多少，我被他们赶出去了，自己住到现在。”

“……”贺海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他继续说：“贺……先生，算起来我们有过两年父子情谊，我很感谢您给我提供了容身之所，但……您对我做的事情，很抱歉，我无法跟您相处。”

“那只是我生病了，不能怪我。”贺海声音小了些，有些颤抖，但还是保持着强硬。

贺桤噙起个笑，若是方承在，一定会发现这个笑已经和前世贺总对外的官方微笑差不离了：“我不会怪你恨你，只是没办法跟您相处。”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贺海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色泽有些闷黄，应该是便宜的陈茶。

他泯了口茶水，缓声道：“可我们法律上仍然是父子。”

贺桤：“这个关系很容易解除，我们一起去一趟法院就可以了。”

“如果我不去呢？”

“我可以提起上诉。您出事之后，警察那边给我出过验伤报告，加上您的服刑记录，还有您父母对我做过的事情，其实街坊邻居都可以帮我作证，上诉结果不会有太大变化。”

贺海唇口紧闭，一声不吭的喝茶，半晌才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咱父子俩……”

一阵振动的响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贺桤从兜里掏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承承”，立刻站了起来跑去阳台。

电话已接通，那头一抽一抽的哭泣声传来，贺桤瞬间心脏狂跳：“承承？承承！怎么了？”

方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贺桤……我妈……我妈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被气到医院了……她留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贺桤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承承，你先冷静点，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区医院，最……最近的那个。”

“好，我马上到。”贺桤回到客厅，匆匆跟贺海说了声，“有事，下次聊。”

贺海：“什……”

一个字都没说清楚，贺桤已经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方承还在医院卫生间平复情绪，他的左脸上还有残留的指痕，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一边洗脸一边还打着哭嗝。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他没有错啊……

他…没有错吧？

半小时前，在挨了那一巴掌之后，方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赵静华。

他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挨打，他不明白凭什么。

于是他吼了出来，“对！我就是跟他在一起了！他就是我男朋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干脆打死我好了！”

这些日子他不好过，跟贺桤在一起是一件比想象中更引人注目的事情，就算徐权搞出的风波过去，他们两个在学校也算是出了名。

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无论是友善还是恶意，都会给他莫大的压力。

可偏偏这种时候，他想碰一碰贺桤，都要一忍再忍。

晚上能去出租屋还好，他至少能跟所爱之人待一会儿。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要回家住的，每一个身边没有温度的夜晚，方承连入睡都艰难到不可思议。

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天光乍现，他才能睡个二十分钟。

一旦到了学校，他又怕贺桤与朋友们担心，将所有难过焦躁都深深的压在心底，任由负面情绪堆积。

他知道赵静华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向，所以前世就一直瞒着她。

原本以为今生赵静华只要好好体检不生病，他早晚能有一天坦白自己的事。

可偏偏……她又怀孕了。

就连被徐权和学生家长一起欺负的时候，方承惦记着她的身子，不让老师向父母提起一分一毫，自己扛了过来。

但扛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还是知道了。

赵静华胸口剧烈起伏，方志明连忙过来扶住她，冲着方承大喊：“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白养你了是不是？！”

方承转身想走，身后的赵静华却说：“你又想去找他是不是？！你去了就别回来！这个家容不下你！”

方承脚步微顿，“容不下，呵呵……那就不容了，”随即三两步便跑了出去。

刚到下了两级台阶，身后就响起方志明惊慌的大喊：“老婆！老婆你怎么了老婆！”

未关的门缝里，她虚弱的声音传来：“孩子……救护车……”

方承心脏一坠，疯狂跑回去，只见赵静华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泊还在不断扩大。

方志明慌乱的抱着她，胡乱在身上摸着手机，“叫救护车啊！快点！”

救护车来的很快，父子俩跟着来到了医院，看着一身血红的赵静华被推进手术室。

方承靠着墙滑落，两手捂住脸，无声的崩溃。

直至方志明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很疲惫，“去买瓶水吧。”

方承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动贩卖机，看着玻璃窗里行行列列排放整齐的商品，突然一阵眩晕。

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想见到贺桤。

无论是再被打一顿也好，被逐出家门也好，他想见到贺桤。

*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大哭后的缺氧缓解。

在售货机买了两瓶矿泉水，方承走到手术室前，递给正薅着自己头发的方志明，“爸，喝点水吧。”

方志明接过来，没喝，握在手里紧紧的攥着，“方承，前世你妈是什么时候发现癌症的？”

“……您去世两年后。”

“你跟贺桤……上辈子也是这种关系吗？”方志明和赵静华其实早就猜到了两个孩子前世认识，只是他们以为是好兄弟，没想到竟然……

方承咬着嘴唇点点头，“是。”

“从南城来疏云，就是为了找他？”

“不全是，也是为了让您躲过爆炸。”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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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前世你妈接受了你们的关系吗？”方志明问。

方承喝了口水，“没敢跟她说，她那时候生病了，情绪忽好忽差。”

“要是这孩子保不住……你妈会很伤心的，你跟贺桤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怎么缓？”

方志明：“暂时，暂时别去他那，在家老实一段时间。”

方承沉默，后摇了摇头，“离了他，我好像活不了。”

“你这孩子，”方志明皱紧了眉，“再怎么重生，也还是个孩子。哪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他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手术室亮起的红灯上，“跟你妈一样犟。”

长久的安静。

直到“踏踏”的脚步声传来，贺桤出现在走廊的一头。

方承起身，想向他奔去，却感受到身后一道冷刺的目光，抬起的脚倏地停顿，原地落下。

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像贺桤招招手，“这里。”

贺桤也看到了坐在他身后，神色不善的方家叔叔。

他快步来到方承面前，先是接着身体的遮挡捏了捏对方的手以示抚慰，后朝方志明点点头，礼貌的问好：“叔叔好。”

方志明看着两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眼神在方承的后脑勺和贺桤的面庞扫视了一圈，才嗯了一声，“你来干嘛？”

贺桤：“承承说阿姨出事了，叫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方志明没好气的说：“你来只能帮倒忙，赶紧走吧。”

方承没有回头，嘴唇慢慢抿成一道没有血色的弧度。

贺桤从善如流：“好的，那我就先走了。承承，你送下我。”

方志明没出声，方承便像个小鸡仔似的垂着头跟贺桤走了出去。

刚出急诊楼，在视野遮挡的绿化带内，他便一头扎进贺桤的怀里，蹭掉眼中的温热，沙着嗓子低喃：“贺桤……”

“阿姨会没事的，”贺桤摸摸他柔软的发丝，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他用更平稳的声音劝慰：“现代医学很发达，我查过，六个月算是比较安全的平稳期，你们送医及时，肯定会没事的。”

方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给了他，虚着眼睛，目光不太富有焦距地落在枯黄灌丛上，呆滞的慢慢阖上眼。

贺桤又缓又沉的声音带着丝丝隐忍的哀痛：“如果你想暂时分开……”

“我不想。”方承一动未动，却反应极快的打断他，“没有跟你分开这个选项。”

“……好。那就等阿姨醒了再说吧。”

贺桤陪他在楼下呆了二十分钟，一月末的天气将两人冻得手脚冰凉，像是坠了一大块冰。

“进去看看吧。”

方承却放不开他的手，暗淡的眸光似是被大片乌云遮挡的夜空，“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阿姨不会愿意看到我的。”贺桤将手搓热，覆在他冻得通红的耳朵上，“我去对面给你们买点东西吃，待会儿叫你下来拿。”

方承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让贺桤出现在父母面前，可他就是不想跟他分开，只要看不到贺桤，他的心脏就会像个脱了手的氢气球似的，漫无目的的随风飘走。

贺桤感受到他的不安，找出两人的手机，拨通语音电话，“我们一直通着话好吗？我保证一直在。”

方承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一步一回头的返回急诊楼。

手术室外，方志明还在焦灼的等待。

他坐不住，来来回回的转圈，不时的看向上方的红灯，期盼着它能随时变成绿色。

“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方承默不作声的站在墙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了十多分钟，红光乍然变换，手术室大门随即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出来，对急忙上前的父子俩道：“放心，母子平安。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稍后会有人过去与你们讲注意事项。”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方志明神色动容，眼眶通红，从随身包里将证件与银行卡一股脑塞给方承，“你去办手续，我等你妈妈。”

方承看了眼再次关闭的大门，听话的去办手续。

赵静华一睁眼，便看见自家老公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激动的嘴唇直颤，“老、老婆……老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她摇摇头，声音虚弱至极，“承承呢？”

方承一直等在门口，听见方志明的响动才踏进病房。

赵静华看着他，两人无言的对视。

他手上拿着一些贺桤送来的食物，放在床头，“医生说您得好好补一补。”

赵静华的麻药劲儿还没过，闭了闭眼，再睁开，轻声细语的将方志明轰了出去，“我想单独跟承承谈一谈。”

方志明虽不情愿，但也不敢不听她的话，闷头出了病房，一头撞上了个带着温度的肉墙。

他一抬头，只见贺桤客客气气的开口：“叔叔。”

方志明略显诧异：“你怎么在这？”

“……”

“行吧，别进去就是了。”

病房内，母子俩对视良久，方承有些心虚的先撇开眼神，才听柔弱的声音道：“我看见了。”

方承一时没懂：“什么？”

“你所说的前世。”

“……”

赵静华呼吸很浅，但有些急促，“那场爆炸后，我生了病，你考上大学，一边照顾我一边兼职……我看见你在深夜里画漫画，天不亮就挤地铁去卖场，天色稍暗又去做家教，回到宿舍继续画漫画……”

说到这，她轻笑了一声，“白白交了学费，课都没上几节。”

方承没想到她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视角，那岂不是……

“不过最后找的工作确实跟专业没什么关系，也怪不得你非要学理。”赵静华有些疲累，闭上了眼睛，“包养……承承，我没想到我们家教育出来的孩子，最后竟然会选择被包养……”

她的声音又轻又浅，却好像有着千斤的重量，令方承有些难堪。

“如果我知道是你卖身换来的治疗条件，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又能如何。”方承说，“我还是会跟他签订协议的。”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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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静华在濒死的梦里看的并不真切，将近十年的过往在短短几十分钟内一晃而过，她只能根据一些重要情节来推测事件发展。

“承承，你是因为贺桤的死才回来的，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放手了，但……”她眼角析出一滴泪，“但妈妈希望你至少爱得有尊严。”

她向方承伸出一只手，方承握住，坐在床边泛旧的椅子上。

“那姓贺的总裁，前世就在家里把你当成宠物一样养着，外面还与有妇之夫牵扯不断，心思深沉，自己是生是死也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这样自私的人，难道今生会全心全意的爱你吗？”

赵静华本就对同性之间的爱充满怀疑，在看到过方承前世之后，她已经能明白为何方承非贺桤不可。

但走马观花看过的前世，确实上帝视角，当方承对贺总的情谊与贺总在外与徐权的就趁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怎么能对贺桤产生信任？

方承有些哽咽，“他跟前世不一样，他现在很爱我，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他究竟是爱‘你’，还是爱‘爱着他的你’？”麻药劲过了，她似乎恢复了些力气，抓着方承的手有些用力，指节泛白，“因为你对他有前世的感情基础，你处处迎合他帮助他，甚至为了得到他的爱，你可以欺骗他套路他……这样得到的爱意，真的纯粹吗？一旦出现外力，不会动摇吗？”

方承的手在颤抖，赵静华的话像是一把铁锹，将他深藏在心底的惶恐不安挖了出来，暴露于空气中，让每一个流动的气体分子都变成一根针，在其中如鱼得水般穿梭。

他很疼，疼得面色发白，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比躺在床上这位病人还要脆弱。

赵静华虚弱的闭上眼睛，“叫你爸爸进来吧。”

方承失魂落魄的将门口的方志明换了进去，怔怔的望着等在另一侧的贺桤。

贺桤也看着他，浅色的瞳孔中不明情绪翻滚涌动。

须臾，他开口：“什么叫包养？什么叫……姓贺的总裁？”

方承眼神一晃，看见了他一侧耳朵上带着的耳机，视线顺着手臂向下，修长手指握着的手机上，通话时长还在规律的跳动。

“……”

方承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害怕贺桤知道有关前世的秘密，怕他知道落羽根本不是自己的作品，而收回他对自己的爱。

——他太爱贺桤了，爱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任何一丝贺桤会离开他的可能，都会像铅块般沉甸甸的悬在他头顶，而系住铅块的，不过是发丝细的他性格中仅剩的坚定。

可此时，当贺桤质问他时，他感觉到的却是一阵轻松。

仿佛寒冬过后沉重的冬衣换成单薄的短袖，他的疑问，也像一片轻飘飘的柳叶，随风而来，切断根根细丝，那些铅块轰隆隆的从天而降，擦着鼻尖砸落在他面前。

而他却还活着。

方承故作轻松的说：“陪我回趟家吧，得帮我妈去拿一些衣物。”

贺桤跟在他身后，听着他接近自言自语的叙述，“从前有个姓贺的总裁，又帅又有钱，不食人间烟火。为了体验人间情爱，选择了最简单了粗暴的方式——用钱包养个玩物……”

方承的话语间带着些自嘲，用最尖端的方式概括前世他与贺总的相遇相知。

“……用贺总的作品赚钱养贺总，还成功骗到了贺总的心，这个小小的玩意儿，是不是还挺厉害？”

方承说到这，刚好走到医院门口。

他语气很是柔和，像是哄小孩子那样，“故事怎么样，贺总？”

贺桤怔住，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方承转学过来不管不顾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画面——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喝牛奶不喜欢吃内脏，知道自己幽闭恐惧怕黑爬绳子……

——他真的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贺桤一时说不出话来，浅色的瞳孔少见的因震惊的收缩，像是黑夜在极光中降临。

但他这幅无言的模样，落在方承的眼里，却演绎成了另一种含义：他介意了。

一阵晕眩袭来，医院园区的通明灯火突然黯淡。

方承堕入深渊，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贺桤在耳边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似乎只晕过去一秒，也可能是几天。

没有梦境，死去一般的沉睡。

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充斥着柔和的亮光，纯白的陌生环境告诉他，这里是医院。

他揉揉涨疼的太阳穴，强撑着身体坐起，侧头看了看，看到了隔壁病床边几件熟悉的物件。

看来是跟赵静华住到一个病房了。

挂着的葡萄糖已经见底，方承按了下床边的呼叫铃，神情惶惶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不到半分钟，就有护士快步走来。

“醒了呀。”她眼中含着揶揄的笑意，帮他拆了点滴，阻止他继续起床的动作，“再躺一会儿吧，我刚看到你那个帅哥男朋友去帮你买饭了，你吃点再起来。”

男朋友……

方承看了眼空荡荡的隔壁床，“我妈呢？”

“去做检查了。”

“我为什么晕倒？”

护士说：“长期压力过大、睡眠不足、情绪波动过大，还有点低血糖。我们建议你到精神科去查一查，开点药调整一下。看样子你还高中吧，影响学业就不好了。”

“好的，谢谢你。”方承仍然面无血色，但精神气儿已经好了些。

在这之前，他确实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了，就算晕倒前睡过一会儿午觉，但在长期失眠和精神亏空中，那点休息也无济于事。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找医生开一些安眠药。

方承在心里暗暗打算着。

贺桤去帮忙买饭了，他……为什么没走？

荒芜的心田冒出了一颗嫩绿色的小芽，只有针尖儿那么细微，却让他无神的双眼亮了一瞬。

外面有些动静，方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桤，慌忙中将被子盖好，闭上眼睛装睡。

贺桤的脚步声很轻，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在近处响起，是他把餐食放到了小桌上。

方承心跳如擂鼓，很难想象这样急促沉重的心跳，是来自一个刚虚脱到晕倒的病人。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放松，被子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掐着自己。

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绕到了床另一边。

另一边是窗户，是贺桤在看向窗外吗？

那自己可以偷偷睁开眼吗？

看看他的背影也是不错的。

心思刚起，贺桤再次动了。

他绕了回来，拖动了下凳子，凳脚与地面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他坐下了。

若有若无的茉莉清香传到方承的鼻腔，被子被掀起一条小缝，突然透进来些凉气，凉气袭来的同时，一只带着不符合人体温度的温暖手掌覆盖在了他握成拳的手背上。

哦，原来他是去窗边用暖气捂手了。

方承眼睫颤了颤，轻淡淡的茉莉味浓郁了些，尽管闭着眼，他还是能感受到有阴影向他压了下来。

嘴唇感受到湿润冰凉的触碰——贺桤吻下来还不够，还蹭了蹭，有油腻湿滑的东西被黏在了嘴唇上。

微哑的声线平淡极了，偏偏又带了些绵绵的软，“有个小朋友在装睡，我要不要趁机吃掉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嘿嘿打赏的狗粮*1！！
周末突然有事外出，所以没来得及更新，抱歉。我写文只要开就不会坑的大家放心。】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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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耳根有些臊，这种音色，都是贺桤在床上哄他的时候用的。

现在在医院，要是被他父母看到了怎么办。

于是他睁开眼，神色中带了些嗔怪，“别……”

长久未说话，他的声音有些难听，只说了一个字就红着脸不肯出声了，双手从被子中伸出来将贺桤推开。

贺桤到床尾将他的床摇起来一些，然后拿了些水喂给他，点点他的鼻尖，“装睡？不肯理我？”

方承想躲开，又舍不得，眼神别别扭扭的不好意思看贺桤，喝完水后又低垂着眼将他的手拽进了被子里，十指相扣的牵住。

贺桤空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半秒钟都舍不得移走。

就算他们做过很多更亲密的事，方承仍然感到面皮发热。

沉默半晌，方承先打破了静谧，“你……不介意吗？”

贺桤本想给他拿刚买来的饭，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我……我抄袭你的游戏画漫画。”他盯着亮白色医用被子上硕大的医院logo，“你说过你是因为《落羽》才喜欢我的，可落羽……是我抄的。”

方承不敢抬头，病房内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前晃过一直黑色的袖子，额头上被狠狠的弹了一个脑瓜崩儿——贺桤气极反笑：“你就因为这个一直不开心？！”

方承吧唧吧唧嘴，脸有点红，顾左右而言他，“你嘴上怎么油腻腻的，亲的我嘴唇都……”

眼前突然被丢出来一支唇膏。

“护士说你嘴唇太干，可以抹点这个。”贺桤囫囵解释完，把他侧着的脸掰正，强硬的使两人对视，“方承！我是说过因为《落羽》对你改观，但那只是最开始。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因为我一看见你就开心，因为你的一举一动的会牵动我，我的以前现在往后都只能是你你明白吗？”

方承愣愣的一点头，“……哦。”

贺桤恨不得给他屁股来一巴掌，事实上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小出租屋，他也一定会这么干。

但这里是医院，他再怎么生气，也只能控制着力道，恶狠狠的重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脑回路，等回家看我怎么给你纠正！”

方承一把将被子扯上来，罩住脑袋，闷声道：“知道了。”

谁都看不见封闭的空间内，莹润的脸蛋上已经挂上了两行泪。

原来贺桤的爱很普通，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只是喜欢他，喜欢跟他在一起，想跟他永远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氢气球被主人从空中扯了回来，不仅将绳子在手腕上紧紧缠绕了好几圈，还牢牢地抱在怀里。

方承久违的感到很安心，他感觉自己铠甲勇士变身了似的，就算赵静华的反对、同学的眼光、校方的压力和徐权的陷害一起袭来，他都能来一招五圣必杀技将他们一起打败。

——呃……赵静华就算了，毕竟是自己老妈。

贺桤又气又笑的看着被子里咕涌咕涌一大团，怕他憋得慌，从侧面掀开一条缝给他透气。

大概是想啥来啥，方承刚吸到一口新鲜空气，门口夫妻俩的惊呼声如平地一声雷炸响：“贺桤！你在干什么！”

原来是贺桤看着那条透气的缝露出个小巧的鼻尖，想去亲一口，刚弯下腰，就被检查完回来的两人看见。

贺桤整个人僵了一瞬，很快面不改色的直起身，回头看向夫妻俩，“叔叔阿姨，承承说冷，我帮他掖被子。”

方志明嗤了一声，白眼翻到天上：“掖被子用脑袋掖。”

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反感。

赵静华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缓慢的从门口踱步到方承床前，微微蹙着秀眉，“还难受吗？”

他抿唇摇了摇头，视线飘忽。

“医生说建议你去心理诊疗室看看，小贺上午就帮你挂了号，休息一下就去看看吧。”

心理诊疗室就是好听一点的精神科，方承没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但鉴于现在双方间略显敏感的关系，他还是乖乖应好。

贺桤默默的将两份盒饭和汤水分给赵静华和方志明，又将剩下清淡些的食物摆在方承面前。

原来他负责了他们全家的饭菜，老爸老妈竟然也没客气。

方承有些诧异，一边喝粥，一边小眼珠乱转，在几人之间来来回回的打量。

看来是自己晕过去的时候几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吃完饭，贺桤陪着他找到了心理诊疗室的位置，方承一脸懵逼的进，一脸懵逼的出。

贺桤上前牵住他的手，“怎么了？”

“我……还真有病！”他将手上的病例和药方给贺桤，一脸不可思议：“中度抑郁，医生说我年龄小，可以先吃药试试，没作用再住院治疗。”

贺桤拽着他进了楼梯间，将他抱在怀里，“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没事。”方承环住他的腰，抬头亲了他一下，“你跟我父母谈过了？他们现在对你的态度好像还不错。”

楼梯间有些冷，方承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不宜久待。

但要是这么早就回去，两人便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贺桤垂着眸子，将羽绒服拉链拉开，把瘦削的人影拉进来，紧紧贴在一起，体温相容，逐渐一致。

“谈过了，他们答应不管我们两个的事了。”贺桤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团稀松的云撞在耳膜上。

方承却知道他说的轻易，定是隐瞒了那些辛苦的过程。

贺桤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他便不问了。

两人在楼梯间温存了一会儿，便一起回了病房。

方承很快办理了出院手续，赵静华还需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客厅中间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液。

贺桤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沉静平稳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回房间休息吧，点些蔬菜做饭，晚上我给叔叔阿姨送过去。”

方承被他推回房间，听见洗手间传来洗拖布声响，坐在了电脑前，画了一片躺在云里的落叶。

叶子有着琥珀般的光泽，像是冰冷的绿宝石被撒上了阳光，澄澈又透亮。

比起落叶，或许更像初生的嫩芽。

亦如现在的贺桤。

贺桤清理完地板，又将浴室的小浴缸放了热水，才进了方承的卧室。

方承正对着屏幕发呆，听见身后的响动也没回头。

贺桤问：“这是以后我们公司的logo吗？”

“怎么可……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方承笑着回头。

“好看。”贺桤眼中蕴着层温和的暖意，“我放了水，要去泡一会儿吗？”

“要！”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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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以后，赵静华也出院了。

贺桤跟她很有默契，对谈和的内容闭口不提，方承只好问到方志明身上。

可惜方志明当初也是被赶出房间的人，一问三不知。

方家父子一起收拾行李，打算下午出发，回赵静华乡下娘家过年。

方志明的双亲去得早，自从结婚，向来把方承姥姥姥爷当成亲生父母孝顺，每年过年都是一家三口回乡下陪老人。

方承往年也喜欢回去，村里空气好，小伙伴多，还能放烟花鞭炮，比城里过年热闹不是一星半点儿。

再加上去年因为搬家没回去，就得了不少老人家的唠叨，所以今年，赵静华说什么也是要回去的。

可贺桤怎么办呢？

他无父无母的，难道留着他一个人在城里孤苦伶仃吗？

方承想象着万家灯火喜庆团圆，贺桤却独自坐在桌前写创业规划，越想越难过，撇撇嘴眼看着就要哭。

方志明连忙问：“吃药了吗？”

“还没……”

“赶紧的。”

方承抹抹眼睛，到一旁嗑药，“咱们几点出发啊？”

方志明想了下，“六点前到村里，算上堵车什么的，三点走吧。”

“那我午饭不在家里吃了。”方承抓起手机，往门外跑：“我去找贺桤，三点前回来。”

“诶你东西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响亮的声音带着楼道的回声从门外飘来，方志明瞟了眼卧室紧闭的房门，心下有些紧张。

臭儿子自己说跑就跑，留老父亲一个人面对“活祖宗”的质问。

方承下楼就给贺桤打了电话，贺桤的声音带着些疲累，“承承，不是在收拾行李吗？”

“收拾完了，想找你吃午饭。”

贺桤抬眼，瞧了眼面前装成谦谦君子的贺海，“我在贺家，你要来吗？”

“跟贺海在一起？”

“嗯。”

“当然要去！”方承立刻要了地址，他早就听说贺海对贺桤要脱离他家的事情感到很不满，这短时间没少谈判，可不知为何，贺海就是不肯松嘴。

方承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贺家了，但仍旧轻车熟路。

离的不远，贺海家没几分钟后就响起了敲门声。

贺桤本想起身开门，却被一把按住了肩膀，“我来就好。”

方承见到一张陌生的大叔脸倒是没意外，乖巧嘴甜的喊了声，“叔叔好。”

贺海果然笑了笑，“进来吧，不用换鞋。”

方承：“谢谢叔叔。”然后径直跑到屋里，紧紧挨着贺桤坐下来。

贺桤眼中升起笑意，摸摸他有些凌乱的碎发：“吃过药了？”

他一看方承有些亢奋的状态就知道是刚吃完药。

方承点头，端起他面前的茶水灌了一口，“嗯！”

贺海从他的紫砂茶具中又拿出一只小小的茶盏，动作儒雅给两人斟茶。

方承随口称赞了句，“这杯子一看就很贵吧。”

贺海似是感叹般的道：“是啊，这是我刚和我爱人在一起时她送给我的，是这个家里我唯一留恋的东西了。”

方承又认真的泯了口茶水，看向贺桤，用眼神问他：[他同意去法院了吗？]

贺桤微不可查的摇头，[还没。]

方承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叔叔，贺桤，你们吃午饭了吗？”

贺桤一看他小眼珠滴溜溜在房间里来回乱转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想使鬼主意，很配合的道：“还没。”

“那正好，我们一起吃吧！”方承作势起身，“楼下新开的餐馆很好吃，我跟我爸妈去吃过。”

贺海神色微敛，“叔叔不方便出去，就在家里吃吧。”

贺桤也说：“嗯，我已经点过外卖了，等会儿就到了。”

方承又一屁股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玩。

贺桤瞧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贺海的视线，继续方承来之前的话题。

“您说想带我转回您老家的学校？”

贺海顾忌着方承，不太想提起这些事。

贺桤注意到他的眼色，接着说，“承承不是外人，没关系的。”

他都这么说了，贺海只好道：“对。虽然老家那边高考没有这边简单，但你从小就学习好，如今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呢，想必肯定能跟上。”

方承不知看到了什么，双眼一亮，放下手机，双臂从贺桤腰间钻过去抱住，头靠在他的肩上来回蹭蹭，撒着娇说：“好饿哦，宝贝，外卖怎么还没来嘛？”

贺桤神色柔和，握着他的手，“马上了，再等一会儿。”

两人之间柔情蜜意，贺海脸色却骤然一变，而后强撑着笑，“呵呵，你们俩兄弟，关系倒是挺好……”

“谁跟他是兄弟啊！”方承一噘嘴，把贺桤的脸掰过来，十分豪迈的跟他亲嘴儿。

房间内立时安静下来，只剩靡靡水声，听得贺海面红耳赤。

他又惊又怒：“你们在干什么！停下！我这个长辈还在这里呢！”

方承离了贺桤的唇，畏畏缩缩的钻到他怀里，眼神却没有任何羞涩，坦然的看着贺海，“对不起叔叔，只是我跟贺桤很爱彼此，已经说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贺桤略显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别闹。”

方承嘿嘿傻笑，却对贺海正色说：“不过叔叔您放心，我不会阻止贺桤跟您走的，您老家我听说过，离得也不远，我每周末过去找贺桤也不费事，不会耽误他学习的！”

“……！”贺海愠色挡不住，“你父母知道你们这样吗！？”

“知道啊。”方承甜滋滋的望着贺桤，“我父母已经同意了，不仅父母，很多老师同学都知道。虽然他们看不起同性恋，经常在背地里骂我们，还说我父母不懂管教，但我们不在乎。我们在大街上牵手接吻，谁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啊！对不对？贺桤？”

贺桤噙着柔情蜜意的笑，亲了下他的额头，“对，宝贝。”

他其实不知道方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愿意配合。方承是穿越时空来拯救他的救世主，他对他无条件信任。

贺海：“你！你们！不知廉耻！”

“叔叔！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可是你最亲的亲人啊！”方承大怒，“如果连你都这样看待他，那外人岂不是更有偏见了？！作为父亲，你应该支持自己的儿子才对！”

“谁是他父亲！”贺海像是看见满身恶臭的恶鬼似的，“贺桤！你不用管跟我回老家了，那你不是愿意一个人生活吗，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吧！”

贺桤：“哦？那我们明天去法院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你在这里生活我在老家生活，不解除关系也是一样的。”

方承扁扁嘴，看来这个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大叔还不算太傻。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打赏三叶虫*3！感谢么么哒~
这篇文应该是快完结了，嘿嘿，大家有木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给我留言呀~】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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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这样我给你补习还方便点。”方承摸着下巴很认真的思考，“你这次期末考试虽然还是倒数，但已经有些进步了。高考能考个三本或者大专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个，就照现在似的我养着你就行。不过三本和大专学费都比较贵……”

他自己念念叨叨的，贺桤却福至心灵的懂了他在干什么，于是接口道：“没事，学费到时候你出一半，我爸在出一半就够了。”

方承一拍手：“对呀！不然我一个人养你还真是有压力呢！还好叔叔出狱了！”

贺海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贺桤，现在竟然是这个小子养你？！”

贺桤落寞的一低头，“是。我住院了一年，后来回到学校学习就跟不上了。本想退学出去打工，可人家不要残疾人。还好遇到承承，帮我交学费交餐费，我被赶出来还帮我租房子。”

贺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你不是考了四十二名吗？”

贺桤头低的更低了。

方承见状心疼的揽过他，“想必是太久没见到您，不好意思说实话。贺桤其实考的是倒数四十二。”

贺海闻言，眉心皱的能夹死只苍蝇，“什么？你骗我？”

“没关系的叔叔，”方承赶紧帮贺桤说话，“我相信他能考上三本的，而且您也不会不帮他交学费的吧，只要五六年后换个文凭，等他考出来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呸，破三本能有什么出息？！”贺海是高知分子，向来看不上学习不好的人，当初领养贺桤，也是因为在孤儿院里贺桤的成绩最拿的出手。

他心里算的很快，三本的学费一年算一万，生活费少给些算五千，四年就是六万……

“对了，叔叔搬走你是不是可以回来住了？那我就不用给你租房子了，高三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我跟叔叔一人一半吧。”方承笑的像多盛开的花，“反正养父子关系在法律上跟亲生的一样，贺桤，现在叔叔养你，你以后可要报答叔叔。”

贺桤心中好笑，面上不显，“知道，等我五年半以后毕业，挣的钱都会给你跟爸爸的。”

贺海咬着后槽牙，恨恨的暗骂：妈的破三本出来能挣多少钱？

没商量出个结果，外卖到了。

三人神色各异的吃完午饭，方承跟他们道了别。

方承一走，贺桤将餐桌上的外卖盒子收拾干净，“爸……”

“别叫我爸！”贺海现在根本不想看见这个便宜儿子。

“……”贺桤低眉顺目的说：“承承给我的钱这些日子跟您吃饭已经花完了，您得给我点钱，不然下顿吃不起饭了。”

贺海不吱声。

贺桤抿抿唇，“我们法律上还是父子，您有养我的义务。”

贺海：“你不是想接触关系吗？！明天就去！”

贺桤还不太愿意的样子：“那以后承承一个人养我压力也太大了吧……”

“谁管他！”

……

方承在回乡下的高速公路上收到了贺桤的好消息。

【宝贝老公：成了。】

【求未知数：嘿嘿！】

【求未知数：小方出马，一个顶俩！】

【宝贝老公：那么小方大人，能否给下官解释解释？】

【求未知数：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他一看就是很爱面子很装的那种中年油腻男，我就故意说等你回老家去找你，然后表现得毫不避讳，把他儿子是同性恋的事情闹大，他肯定就不愿意让你回去了。】

【求未知数：然后他现在喝的茶很廉价，家里的东西能看出来能卖的都卖了，我就说你学习不好花钱的地方多，绝了他以后想啃你的心思，然后就成功啦！】

【宝贝老公：宝贝果然厉害。】

方承对着手机傻笑，正在开车的方志明从后视镜怜悯的看他一眼：“这药得吃到什么时候啊，怎么吃完就会傻笑。”

副驾驶的赵静华也嘴下不留情，“傻点总比哭哭啼啼的好。”

方承才不管他们怎么说，贺桤马上就是自由身了，他身边又只有自己，四舍五入下来，贺桤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欧耶！

方承越琢磨越开心，高速公路上有些堵，小轿车晃晃悠悠的开的很慢，跟小婴儿的摇篮似的，困意袭来，他翘着嘴角睡了过去。

聊天框里，贺桤的消息却有所刷新。

【宝贝老公：不过他说就算解除关系，今年也得要我跟他回老家送我妈入葬。】

贺桤的这一声妈可跟套路贺海的爸不同。方承来之前，刘希文算得上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临到死都用自己的血灭了贺桤身上的火。

送她入土为安，贺桤是愿意的。

【宝贝老公：这事儿不能拖，让他反应过来就不好了。】

【宝贝老公：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然后我再跟他回老家。】

【宝贝老公：要很久不能见到你了。】

方承醒来的时候，方志明已经开着小轿车进了村。

村里不少人家都盖了小别墅，赵静华连连惊叹：“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富人区呢。”

方志明也忍不住来回张望：“等明年手里钱宽松了，咱也给爸妈家翻修一下。”

赵静华摸摸肚子，“还得养孩子呢，好不容易承承大了，又来个小的。”

方承睡眼惺忪揉揉酸痛的脖子，调整了坐姿看向窗外，“才一年不来就变了这么多啊……”

村子在山脚下的，村后就是山，远远的还能看见半山腰处有人家把房子盖的像个小型中世纪城堡。

“真有钱啊……”方承不由得感叹。

他外婆家看起来就朴素多了，高砖大瓦的平房，院子内一大片菜地，只是冬季荒芜，菜地只有一片土黄。

听到车声，赵姥爷是第一个迎出来的，老人家身体好，健步如飞的走到车前，指挥女婿把车停到院儿里。

赵姥姥走的慢了些，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乖孙儿。

“承承！承承呢！”

方承从打开车窗探出头，“姥！我在这呢！”

车还没停稳，他就开门跑到她跟前，搀着她的手臂回屋：“外头冷，咱赶紧进去吧。”

至于手机屏幕上闪的呼吸灯，方承已经无暇顾及。


96佛祖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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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哥哥听说怀孕的小妹回来，也带着一家三口回来团聚。

家里人多热闹，方承哄完两个老人家，还要跟舅舅舅妈聊会天，腾出心思玩手机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农村的夜空很亮，方承裹着赵姥爷的军大衣坐在院儿里，房梁挂的灯笼将他的脸映得通红，呼出的气体凝结成一缕白雾飘散。

他拿出手机，看见贺桤给他的留言，没回复，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贺桤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很快出现，方承咧开嘴笑：“哇哦，美男出浴图~”

贺桤刚洗完澡，头上还顶着一块毛巾。

方承看见他的背景是在小出租屋，有些意外：“贺海没留你在他家过夜吗？”

贺桤一边擦着头发，“没有，他知道我喜欢男生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切。”

“你在室外吗？”

方承点点头，“嗯！这里的星星可亮了！”说着，他把摄像头调整到后置，仰头对着夜空，“能看到吗？”

“能，”屏幕上的贺桤翘起嘴角，“确实很漂亮。”

方承开始絮絮叨叨的跟他说村里的见闻，什么舅妈也想要二胎结果被小妹一顿呲，姥爷明明想闺女却拉不下脸只能躲在头外假装抽烟啦，还有山上的城堡，隔壁的大别墅……

“……要是你也在就好了。”他叹气道。

贺桤望着他的眸光很柔和，浅色的水潭荡起圈圈涟漪，“那明年带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嗯！”

……

离过年还有三天，贺桤到了贺海老家后似乎挺忙，一整天也跟方承说不了几句话。

方承除了陪陪老人家，没什么事情可做，便想着到隔壁山头的寺庙还愿。

他刚重生时，为了搬家而装病，若不是寺庙的老和尚帮忙，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如今一切尽如他所愿，添些香火钱也是情理之中。

年前寺庙人比平日更多些，方承以前经常跟赵家姥姥一起来祭拜，对流程挺熟，拜佛上香捐香火钱一气呵成。

本想就这么离开，却听见偏殿传来一阵郎朗诵佛声，期间夹杂着些抽泣。

通往偏殿的走廊上不少人在围观，方承凑过去，看见殿前摆着一张黑白遗照，曾经帮过他的老和尚正带着小弟子为亡者超度，《地藏经》虔诚圣洁，而哭泣声，则是后方家属忍不住传出来的。

记忆突然被唤醒，方承倏地想起，前世贺总过世后的葬礼上也曾有群和尚前来超度，似乎是贺总的冷脸秘书请来的。

不过当时方承悲痛欲绝，葬礼尾声才来，与已经念完经正打算离去的和尚们打了个照面，还帮其中一个出家人捡起了不小心掉到地上的犍稚。

如今想来，说不定就是当时的善举，才让他与贺桤被佛祖怜惜，有了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超度的经文要念上一段时间，方承看了两眼便要离去，口袋的手机微颤，贺桤来了消息。

【宝贝老公：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我打算下午回京市。】

方承避开人流，找了个靠墙的地方站着，旁边两个结伴而来的女生说，“东院新栽了棵姻缘树你知道不？”

另一个女生：“什么时候？”

“也就一个月前吧，听说是因为来求姻缘的年轻人有些多，老和尚想赶赶时髦，就找人种了一棵。”

“走，去看看。”

俩女孩说着，起身向另一侧偏殿而去。

方承瞥了眼两人的背影，低头回复道：

【求未知数：会不会太赶了？】

【宝贝老公：在这边不舒服。】

【求未知数：嗯嗯，那就回来吧，不过没有我陪你，可能会有点孤单。】

【宝贝老公：那怎么办】

方承盯着这几个冰冷冷的字眼，脑中却莫名浮现出贺桤抿着嘴别扭的撒娇的样子。

没忍住轻笑出声，他回到：【那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宝贝老公：不要】

【宝贝老公：我去找你。】

似是怕方承有顾虑，他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宝贝老公：偷偷去】

【宝贝老公：不会让叔叔阿姨看到的。】

【宝贝老公：住小旅馆。】

【宝贝老公：地址发来。】

每条消息过来，手机都会轻轻震动一下，手心牵连到心尖尖，都被震动得酥酥麻麻。

方承眼中漾起暖暖的期待：【好，我等你。】

将地址发给他，方承转身，向着两个女孩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家寺庙其实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但听赵姥姥讲，似乎是老和尚来当住持之后，香火才逐渐旺盛起来。

在唯物主义盛行的今日，能将一家破败的寺庙经营成如今这幅红火的场面，老和尚的手段可不一般。

赶时髦只是他其中一个优秀的品质。

当方承踏进东院这一刻，他就又体会到了他另一个优秀的品质——节约。

东院正中央的石板地面被撬起来一块，露出黄黄的泥土。

一颗还没成年男人胳膊粗的树苗伫立其中，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挂满了红绳木牌，让人不由得担心下一秒，这些树枝就会不堪重负的以死明志。

就连围着树苗的栏杆，都挂满了同心锁。

站在旁边卖牌子的青年和尚见方承的视线在树上停留许久，很上道的一手拿着锁一手姻缘牌上前推销：“小施主，需要求姻缘吗？”

方承有些一言难尽：“这树不便宜吧？贵寺大手笔啊……”

“还行还行%2C山上挖……”和尚的话戛然而止，停顿后红着脸圆场：“佛祖赐福，不论贵贱。”

“那怎么不挖个大点的呢？”

和尚对“大”这个字很敏感，下意识的微微一笑道：“姻缘树幼年时期的念力如茁壮成长的孩童，您越早将祈愿挂上，它对您的祈愿便越亲近，那么您所求之缘自然会受到更多的保佑……”

“……”

“不是挖的！是佛祖赐福！”

好的他信了。八成是大树根系繁杂不好挖。

方承买下一块姻缘牌，将自己与贺桤的名字写上，看了眼无处可挂的小树，把牌子放到兜里。

“小施主，您不挂上去吗？我可以把凳子借给您，挂高一点。”

方承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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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的执行力向来很不错，他说下午回，果然傍晚就已经到达了京市。

只是想到方承所在的北边山区，地铁加公交至少要三个半小时，打车快一些，却要六百多块钱。

【宝贝老公：做公交过去吧，也就慢一个小时。】

奖金还没到手，方承的稿费在各种花销下剩的也不多，打车对两人来说太过奢侈。

而且就算今天赶了过来，到这边也得快十点，两人也在一起待不了多久。

【求未知数：回家先休息休息吧，明天再过来吧。】

【宝贝老公：想你，回家也睡不着。】

方承叹气，谁不是呢？

但舟车劳顿太累，更何况贺桤在贺海老家那边本来就已经费心费力了，所以方承还是想让他先养养精神在过来。

【求未知数：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再来一样的。】

这次贺桤那边停顿许久，才回复道：【好吧，那明天见。】

方承放下手机，看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肴毫无食欲，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都快把饭粒戳成年糕了。

赵姥爷看着在饭桌上还唉声叹气的乖孙儿，给他夹了块排骨，“饭菜不好吃？想吃啥姥爷给你买去。”

方承哪能让老人家担心，立马将排骨塞到嘴里，“好吃！”

赵姥爷知道是他在哄自己，一边因为他的乖巧懂事感到高兴一边心疼，“有啥困难跟姥爷说，姥爷给你想辙。”

方承想了下，“您知道后山最老的树在哪里吗？”

赵姥爷笑呵呵道：“傻孩子，山树一体，哪里分得出来哪棵树最老，不过最粗壮的的我倒是知道，就在山顶老亭子往东。”

“这个就行！”方承喜色道。

村里人睡的早，十点多，方承便已经钻进被窝里，捧着手机戳戳点点。

发给贺桤的消息没得到回复，估计是太累已经睡了。

他去漫画的连载网站看了看新一季《落羽》的评论。

本以为大家会对他自创的故事线多有诟病，毕竟前世他连载的几个漫画都扑了，没想到评论大部分竟都是“不错”“脑洞大”“画风好”这样的字眼。

方承美滋滋的翻评论，把几千条评论从头看到尾，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月上梢头，夜深人静。

不时一声犬吠划破寂静的夜空，但很快又被夜色笼罩，天空星星点点，村落中的灯火也星星点点。

贺桤确实累了，他在贺海老家的那几天几乎没怎么睡，就算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袋也像一团乱麻，烦躁得想找人干一架。

刚才在长途巴士上眯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些精神。

巴士终点站离方承那还是有段距离。

但夜已经深了，公交停运，这里地处偏僻，打车也打不到。

贺桤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有些茫然。

对面有家一看就很古老的旅馆，惨白的灯牌上有两个鲜红的大字“住宿”。

只能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去找承承了。

贺桤眉心的神色比夜色还要深，抿成直线的嘴角也昭示着此时他的主人阴沉的心情。

旅馆内有人影晃动，贺桤刚想进去问问，一阵刺眼的灯光袭来，他眯了眯眼，面前停了辆小面包车。

“小伙子，去哪里啊？要不要送你一程？”

贺桤有些惊讶，连带着眉间的疲惫都淡了，竟然是长途巴士的司机。

司机以为自己吓到年轻人了，便说道：“我们这就两三个村，都在一片儿，你要是去村里，应该顺路。”

贺桤：“我想去水阳村。”

司机笑笑，“嗐，跟我一个村儿，那上车呗，行李放后头。”

贺桤没客气，利索的将行李放好，上了车。

司机四十多岁的样子，有点胖，眉目和善，“你不是村里人吧，来找亲戚？”

“嗯。”毕竟人家帮了自己，贺桤都怕对方觉得冷漠，又添了句，“找我同学。”

跟方承一个村的邻居，他怕添麻烦，连男朋友三个字眼都不敢说。

“我们这边冬天五点多就没末班车了，也没有出租车，下次可得早点来。”

“嗯，知道了。”

“你哪个同学啊？我们村里的你这么大的不多，我应该认识。”

“方承。”

司机蹙眉：“方承？这名字倒有点耳生……姓方的话，是不是嫁出去的小赵家？”

贺桤点点头，“嗯，他妈妈确实姓赵。”

“那我认识，我直接送你到他家门口吧。”

司机师傅很热心肠，贺桤一晃神，自己就已经站在赵家大铁门外了。

身后的面包车呼啸而去，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本想去寺庙里住一晚的，网上说山上的寺庙提供住宿。

犹豫了下，他还是给方承打了电话。

方承接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当听到贺桤现在就在大门口的时候，他猛地从被窝坐直：“门口？！”

“嗯……是个绿色的大铁门。”

方承的心脏狂跳，“等……等我一会儿！我穿衣服！”

他没敢开灯，摸黑迅速穿好羽绒服，鬼鬼祟祟的打开房门。

他的房间跟赵静华方志明的房间都在东厢房，仅仅隔着一堵墙。不过还好是厢房，一门就到了院里，不用经过他们的房间。

方承踮着脚尖，将锁着的大铁门慢慢拉开，整个人完整的出来，身后一阵冷冽的带着熟悉气味的气流袭来，随即是个有些冰凉的怀抱。

贺桤的声音有些哑：“承承……”

方承闻着他的气味，感到难以言喻的心安，他深深了吸了口气，双手紧紧的环着他，“贺桤。”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光。

临近春节的夜晚很冷，方承悄悄把贺桤带进自己的房间，扒了衣服后塞进了自己的被窝。

“这么晚了还赶过来，很累吧？”方承看着他神色中的疲惫，很是心疼。

贺桤贴近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见到你就不累了。”

方承手不安分的摸着他瘦削的腰，恨不得整个人缠到他身上去，“肯定累，你赶紧睡吧，我陪着你。”

贺桤任由他动作，呼吸逐渐粗重，“我睡下了被发现你家人发现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了呗，正好你跟我们一起过年。”方承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被骂一两句根本无所谓。

倒是贺桤还是放心不下，“我只是担心又气到你妈妈。”他把某只淘气的手按住，吻了吻方承的鼻尖，“定个闹铃早点起，我偷偷出去吧。”

方承仰头含住他的唇瓣，含糊不清的说：“不嘛，留下来嘛……”

少年人的火气哪经得住这样撩，更何况他们小别胜新婚，贺桤一翻身，两手将他的手腕按在有些硬的床上，微微喘气，“别闹，我能看看你就已经满足了。”


98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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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不满的撇撇嘴，挣脱开他的束缚，“我不满足！我就想跟你腻在一起！”

贺桤别推开也不气，从后边抱着他，好言好语的劝：“承承乖……阿姨怀着孕，这边医院又远，我们不能冒险……”

话音越来越小，最终止于均匀的呼吸声。

方承静静的等他睡稳了，回过身，摸出贺桤的手机，再三犹豫，还是把定好的闹铃关掉了。

次日一早，贺桤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心下一紧，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整个人都惊在原地：14：52——已经是下午了！！

他睡了15个小时！

手机上的闹钟关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窗外传来一阵清爽的笑声，先是方承，后又是些年迈的一对男女，想必是他的姥姥姥爷。

窗帘拉得严实，贺桤不知道方承跟家里人说自己来了没，也不敢随便出去。

屋子里暖气烧的很足，热的他有些口干舌燥。

刚打算想办法暗示方承一下，不隔音的农村特有的铝合金空心门前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先是赵静华带了些埋怨的声音：“你去看看他醒了没？这么久，别再睡死过去。”

然后是方志明，“呸呸呸，大过年的别说晦气话。”

她理亏，音量弱了下来，“谁让他还不起床，饭都快热烂了。”

“都说了让你等他醒了在热啊，”方志明有些无奈，“刀子嘴豆腐心，不就是跟人家小孩儿吵过一架，咋还过不去了呢？”

贺桤勾了勾唇，哪里是吵架，当时明明是赵阿姨对自己的单方面口水喷发实验。

一声打在肉上的闷响，方志明痛呼：“哎哟媳妇儿手劲儿真大，媳妇儿真厉害，小闺女也厉害……”

夫妻俩吵吵闹闹的声音远了，贺桤坐在床边，垂头盯着脚尖，心里暖暖的。

承承到底还是把他留下了。

农村的厢房就是这点不好，门口什么动静都能传到里面，贺桤才把自己收拾好，歪头那夫妻俩又来了。

方志明敲敲门：“小贺？起来了吗？”

贺桤开门：“叔叔，我起了。”

院里正跟两个老人家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方承一溜烟的跑过来，“贺桤贺桤贺桤！你终于醒啦！”

贺桤瞧着他闪亮亮的星星眼，想揉揉他的头发，手抬到一半想到岳父在旁边，又略显尴尬的放下了。

“不好意思叔叔，昨天来的时候太晚了，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方志明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跟老人家打个招呼，来屋里吃饭吧。”

贺桤乖巧点头，跟着方承和赵家两宝打招呼。

赵姥姥站起身拉着他的手直说：“好好好，这大小伙儿，真高啊！结实！好啊！”

方承一脸骄傲，就差把“我养的”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贺桤被一家人接受的无比顺利，赵静华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重新给他下了碗面条，别别扭扭的放到茶几上，还嘴硬道：“就这伙食，爱吃不吃。”

贺桤看着面条上金灿灿的太阳蛋，很认真的对她说：“谢谢您。”

赵静华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只是之前在梦境里看到了贺总跟徐权的一些龌龊事，对贺桤产生了一些偏见。

但在方承昏迷后，便听贺桤解释了一切，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只是面子上放不下，再加上虽然误会解除，可自家儿子确确实实成了“闺女”这方，让她还有点气不过，整个人就拧巴起来。

面对贺桤如此真诚的感谢，赵女士脸一红，丢下筷子就跑了，连着方志明，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

晚饭是赵家姥姥下厨，菜色简单清淡，吃起来很舒服。

方承吃完饭便扯着贺桤出去散步。

天色将暗，地势越走越高，他们牵着手往山里钻，人烟越来越少。

“要去哪里？”贺桤问。

方承随脚踢开一节枯枝，站在半山腰的石阶放眼望去。

墨绿枯黄的连绵苍山重重叠叠，轻烟残霞相融，织成一层影影绰绰的轻纱，将几个小小的村落笼罩，诉说人间烟火。

方承指着另一个山头的寺庙：“那个庙里有个老和尚，曾经帮我骗了我姥姥，我才能顺利的搬到疏云区去找你。”

贺桤轻笑一声：“和尚怎么还帮忙骗人啊？”

“不是啥正经和尚呗，”方承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继续爬山，“他还从随便从山上挖了棵树苗种在寺庙里，说是姻缘树呢！”

“虽然不正经……”贺桤将两人的手揣进兜里，侧过脸微微低头看他，“那也得多谢他的不正经，才能把你送到我的身边啊。”

方承笑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是呀，多谢他！”

两人爬了二十分钟，才到了山顶破旧的老亭子。

四角亭上的颜色已然退却，只剩角落还有些斑驳的红漆，亭子顶更是漏了个大洞，瓦片都脱落了，地上残留着些碎片。

“这亭子我小时候还经常有人上来看风景，有一年雷劈下来给劈坏了，几个村都不想出钱给修，就荒废了。”

方承站在亭子里，向东面巴望。

贺桤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找什么？”

“一颗最大最高的树。”

贺桤环视一圈，指着南面耸出林海的一个树冠，“是那个吗？”

方承无语：“我姥爷明明说在东面……”

“找到就好。”

这棵树跟别的树不太一样，除了腰身粗还很高之外，干枯的树枝上还挂着些手指肚那么大的黑果子。

地上也有很多掉下来的，这里人少，大多数都掉下来的果子重新变成了大树的肥料，还有一些没坏的，被方承捡起来扒开打量。

“好像是黑枣树。”

“黑枣？”贺桤捡起一个观察，又软又小黑黑一小颗，实在不像枣类。

方承：“超市里有时候会卖黑枣糖葫芦，有印象吗？”

“哦，想起来了。”贺桤将枣子扔到地上，“你找它干嘛？”

方承故作神秘的笑笑，从兜里掏出一块挂着红绳的扁扁的木牌，“将将~”

贺桤一愣，“这是……姻缘牌？”

“嗯！”方承说着，连手带脚的抱住树干开始爬，“我希望佛祖能听到我的心愿，让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贺桤心神一震。

如果说之前他们之间的恋爱让他有了人间活下去的动力，那么方承这句天真的话，则让他感到自己在此间终于成了“值得”。

贺桤很少哭，大多数时候他宁愿用身体上的疼痛缓解过多分泌的肾上腺素，而不是无作眼眶中毫无作用的液体。

倒是方承的情感丰富，动不动就会热泪盈眶掉小珍珠。

可此时，方承爬上一支粗壮的树杈，站在上面将红绳结结实实的绕了好几圈，而后看向贺桤，嘴角弯弯唇红齿白，双眸比星星还耀眼，笑容像是藏了整个宇宙，散发占据贺桤全世界的魔力。

心脏涨涨的，眼中有些热热的湿意，贺桤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拥有幸福。

他眨眨眼，摸了摸口袋，右腿膝盖缓缓弯曲，半跪在柔软的落叶层上，对着整座山最高大的巨树起誓：“我发誓，贺桤会生生世世爱方承，愿意为方承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方承从树上跳下来，将手放在他的面前晃晃，示意他牵住，嘻嘻哈哈的说，“我同意啦！快起来吧！”

贺桤没起，下一秒，方承就感觉到右手无名指被套上了一个温暖坚硬的圆环——带着贺桤体温的戒指。

贺桤吻了吻带着戒指的手指，仰头看着他，“本来想你生日给你的，忍不住了。”

方承惊讶的嘴巴成了个o，“你你你……哪来的钱买戒指？！”

好好的氛围被他这句话给破坏了，贺桤哭笑不得，起身将他抱在怀里，“自己做的。”

他这才注意到，这枚戒指稍粗的银线绕成的，银线末端被扣成了个小小的心形，工艺感十足。

“好厉害啊！”方承亢奋道：“喜欢！爱你！”

贺桤摸摸他的头，他知道抗抑郁的药物会对方承的心情有着影响，兴奋也不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戒指。

但他一点都不害怕，他知道方承是穿越时空来爱他的人，而这辈子，他们一定会携手走到最后。

…

……

回家时方志明已经带着赵静华放风回来了。

正巧两个邻居来串门，便在客厅摆了张麻将桌，呼啦哗啦的开始搓麻。

两个老人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电视，还有只小狗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的撒欢儿。

方承一进屋就被狗子吸引了，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逗狗，小狗很聪明，还会吐瓜子皮。

一人一狗玩儿的不亦乐乎，麻将声清脆，人声热闹。

贺桤被赵家姥姥拉到沙发上坐下，怀里被塞了个袋子：“承承妈去县城给你买的。”

里面是洗漱用品和一身厚厚的睡衣。

“谢谢。”

赵姥姥又给他手里塞砂糖橘，“吃橘子，可甜了。”

方承被狗追着绕麻将桌跑了一圈，跑到茶几前边不小心被绊了一脚，朝着沙发扑过来，正巧扑到贺桤怀里。

小狗跳到他身上，在他脸上胡乱的舔，“哈哈哈哈哈，别舔啦！贺桤！救我！”

贺桤抱着他，嘴角的弧度上扬的停不住，罕见的皮了一句：“求我呀~”

“贺桤！你学坏了！”方承抱起小狗丢到他身上，“小白，咬他！”

“汪！”

……

%26lt%3B正文完%26gt%3B


【作者有话说：两个宝贝的感情稳定下来啦，正文完结！还有一些坑在番外里填~】


番外1 往事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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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桤在方承家过了一个热闹的年。

方志明年前请假多，年后需要提前回单位值班，所以年初三，一家四口就一起回了京市。

寒假平静无波的过去，开学第一天，方承跟贺桤回学校，怨声载道正在各种借作业的教室喧闹无比。

肖晓星一瞧见他们就飞奔过来，“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啊！？天大的好消息！”

方承被他冲撞的向后一仰，“什么事？”

“是贺桤啊！”肖晓星兴奋的原地直蹦，“刚才金主任亲自过来找贺桤，说他的保送审批下来了，让他来了去教务处。”

方承瞬间化身尖叫鸡：“啊啊啊！真的真的？！”

“对啊对啊！”肖晓星疯狂点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金主任那么嘴咧的那么大！”

“哈哈哈，太好啦！”

明明保送的是贺桤，他们俩却比当事人还兴奋。

方承摘下贺桤身上的书包，把他推出班：“快去教务处！”

贺桤脚都没迈步，直接打着出溜滑就被丢到了班外。

他回头看了眼跳在一起的俩人，无奈的笑了笑。

方承回到座位上，先是寒假作业被一抢而空，后又有好几个同学过来恭喜他有个保送的男朋友，一早上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不过王思佳不太开心，托着下巴看着前面的空位连连叹气。

她性子直，班里的女生朋友就陈雨芮一个，陈雨芮一走，她又要一个人活动了。

方承打发走最后一个来逗贫的同学，捅了捅她的胳膊肘，“听说陈雨芮的新学校就在隔壁区，离得不远。”

“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能经常一起玩了。”

肖晓星没了同桌，十分嚣张的把所有书都堆在隔壁，摇头晃脑：“爽啊！一个人坐俩位置，爽！”

王思佳瞪他：“上课老师肯定会换座位，到时候我建议把贺桤要过来，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方承一拍手：“好啊！”

肖晓星毫不在意：“贺桤都保送了，还用来上学吗？到时候还不是我称大王哈哈哈！”

王思佳冷笑一声：“人家男朋友还在学校，他能不来？”

肖晓星：“……那要不方承你过来跟我坐吧，让贺桤跟这只母老虎坐一块儿。”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老师都不会把贺桤跟方承在意一起，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几个能近距离的内部消化。

不过方承很认真的想了想，并真诚的提醒他：“跟我坐一起，可能会解锁更可怕的贺桤哦~”

“……那还是算了，随便吧。”肖晓星欲哭无泪的把东西搂回自己的地盘。

王思佳趁机给他后背一巴掌：“说谁母老虎呢！”

“哇疼死啦！这么大劲儿还不是母……”

她一指，肖晓星立刻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做了个嘴部拉拉链的动作，缩回脑瓜不再吱声。

没人转移注意，王思佳下一秒又开始眼神空洞的看着陈雨芮的座位发呆。

方承安慰她道：“没事，你们不是约好了考一个大学吗？以后还能重逢的。”

王思佳露出个苦不堪言的表情：“承啊，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成绩吗？我剩下一年半就是往死里学也不可能啊！”

她初中学习就不太好，上二中也是家里掏了好几万的赞助费才能来的，成绩更是常年吊车尾。

而陈雨芮虽然恋爱脑，但是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百。

俩人之间的差距确实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巧的是，方承也有同样的烦恼，他与她惺惺相惜：“前百还是有一拼之力的，可华清呢？华清可不是努努力就能上的啊！贺桤保送华清，我……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承啊！”

“佳啊！”

两人就差一起抱头痛哭了。

贺桤直到下了早自习才回来，回来时还带着一兜子材料，被主人毫不留情的塞到桌斗里。

他站在王思佳旁边，居高临下的对她一挑眉。

“得了得了知道了，”王思佳立刻get，认命的换到肖晓星旁边，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真是粘人，承承，你男朋友这么粘人你不烦吗？”

方承笑嘻嘻的把贺桤的手拉过来，放在膝盖上，十指相扣，“我也粘人，我比他还粘人。”

“咦，肉麻~”前边俩人一起抖了抖鸡皮疙瘩，转身不再理会这对臭情侣。

方承乐得清闲，窝在班级角落跟贺桤偷偷亲近，简直太幸福啦！

不过肖晓星很快便又拿着手机回过头，指着跟陈雨芮的对话框问他们，“你们有在学校看到徐权吗？”

方承听见这个名字，眉心微微起了褶皱，“没。”

贺桤也摇了摇头。

倒是王思佳说：“我早上特地去一班门口看了，没看见人。”

“那应该就没问题了。”肖晓星很解气的冷哼一声，“臭渣男被他妈抓回军事化管理的寄宿高中了，一学期只能出来一次，跟蹲监狱也没差了。”

“芮芮挺狠啊，”王思佳把他手机拿过来看了看聊天记录，“竟然找了徐权祸害的学妹一起找上他妈妈的公司了。”

“这还狠，我还觉得便宜他了呢！”肖晓星把书包当成渣男抱起来锤了好几拳，“就应该把他抓进局子里关几天。”

贺桤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承一看他这幅模样，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干嘛！？你还心疼他了啊？”

“怎么可能！胡思乱想什么呢？！”贺桤弯了下嘴角，下一秒却皱起眉心压低声音，“你寒假时在医院晕倒，阿姨跟我大吵了一架，当时她把她看到的前世的事都跟我说了。”

方承像哑火的炮仗，瞬间乖巧。

“阿姨说我跟你在一起之后，还私下约了徐权出来开房，”贺桤说到这里有些疑惑：“这不符合逻辑。”

“怎么不符合？”听到“开房”，方承很不爽，“如果我没出现，徐权会转到咱们班，追你掰弯你都顺理成章，后来你找我，八成只是把我当成徐权的替身……不对！”

他眉心一皱，发现事情有些蹊跷：“你找我，是因为你想体验“爱”……那就说明你当时并没有体验过爱——你前世就没有爱过徐权？！”

贺桤点点头，“我绝对没跟他在一起过。”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定定着看着方承，半晌，凑在他耳边用充满磁性的低音炮说：“型号不对。”

方承被他电的酥了半边身体：“……”

不过好像还真是……徐权说过喜欢软软糯糯的妹子，而且强势惯了，估计就算交男朋友也不会甘愿在下。

贺桤接着说：“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我自杀了。如果我知道马上就要死了，就绝对不会在情感上跟别人有牵扯。你已经是一个意外了，是金钱交易才有可能存在。但是徐权，我就算喜欢他也绝对不可能跟他开房……可阿姨却说看见我俩一起进了浴室。”

方承气的踢他一脚：“这种细节就不用跟我说了。”

贺桤讨好的揉揉他的手：“不说了，前世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作数了。如今唯一的现实就是我爱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方承看着眼前的高大男生，那双琥珀般晶莹澄澈的浅眸专注而炽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像是宇宙中的黑洞被染了颜色，能将他整个人漩入其中。

前尘往事，贺总、徐总、火柴人，还有那座承载着痛苦回忆的22层顶楼，终究会消散在毫无保留的爱意中。

方承在大脑里把所有前世带来的记忆打包扔进回收站，从现在开始，他跟贺桤之间只有彼此。


【作者有话说：感觉好像这章更适合当结尾一点，草率了哈哈哈。
这周还有一个大学创业的番外，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还有个贺桤视角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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